第12章

只是李岩身体不好,隔天他就发烧了。

不高,38度出头,但整个人虚得厉害,连水都拿不稳。

沈辞川下班回家,发现他躺在沙发上,脸埋进臂弯,额头通红。

“你怎么了?”

李岩嗓子干得厉害:“有点热。”

沈辞川把他扶起来,抱着他去卧室,盖上毯子,又倒水递给他。

李岩接水时手指发抖,水撒了一地。

“对不起。”

沈辞川蹲下去收拾时,听见他说:“你人还挺好的。”

沈辞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李岩正看着他,眼里没有情绪,也没有防备。

他忽然想起,那年自己站在钢琴教室门口,李岩也这样——坐在琴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回头看他时,只说了一句:

“谱子你可以自己抄。”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冷漠。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平淡。

沈辞川坐在床边守着李岩,一夜没合眼。

他盯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忽然觉得过去那些报复、挑衅、操控欲的想法,全都像笑话。

他到底想让李岩记住什么?记得他曾经被拒绝,还是记得现在是在他家里?

好幼稚。

沈辞川转身去厨房煮粥。

水开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李岩一直都在做这些事。不是因为爱谁,而是因为没人做,他就自己来。

那一刻,沈辞川有点郁闷。

李岩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粥端进来。

他歪着头问:“……你煮的?”

“嗯。”

“……别放胡椒。”

沈辞川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把粥放在床头,小心地喂了一口。

李岩吃得很慢。他的胃不稳定,每吃一口就要慢慢咽,时不时咳一下。

“谢谢。”他忽然说。

沈辞川看着他,眼神有些发直。

“你以后.…..愿意就待着。”

“我不赶你。”

李岩点点头,像听懂了,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李岩的烧退得快,但整个人却变得更安静了。

他白天晒晒太阳,晚上看书练指法,有时帮沈辞川叠衣服。

他像一块被打磨得光滑的石头,没有锋芒,也没有棱角。

沈辞川却开始频频失眠。

他会在半夜听见厨房传来水声,走出去,看见李岩坐在水池边给花浇水。

“你不睡觉?”

李岩转头:“睡了会,做噩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一直在跑。”

“跑不动了,有人追上来。”

“就醒了。”

沈辞川没问楣呰鐜栦级鍙佷竷鎴氱帠鎬濃拤浜?

他是谁追上来,也没问梦里有没有哭。

他只是走过去,接过水壶。

“去睡吧,我来。”

李岩没拒绝,点了点头。

走回卧室前,回头看了沈辞川一眼。

“谢谢你。”

沈辞川愣了半秒,轻声说了句:“别谢太早。”

第二天早上,李岩在沙发上打盹,腰边露出一点旧伤的痕迹。

沈辞川看了一眼,眼神沉了沉。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只手按在那道伤痕上。

李岩没醒。

他身上太瘦,骨架薄得像能捏碎,胸口起伏间露出颈侧的青痕。

沈辞川咬了咬牙,忽然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轻得像风掠过。

李岩皱了下眉,睫毛抖了一下。

沈辞川连忙退开,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站起身,躲进洗手间,开了冷水冲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赤红,呼吸紊乱,像是终于撑不住的野兽。

他靠着门板,缓了好久才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指掐进掌心,冷得发抖。

他想,他明明是来报复的。

为什么,现在却像是快要沉进去的那一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