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骨相都没长开

“差的是……灵力。”

江珩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宁渊身上,神识一动,便将宁渊的躯体扯得离地寸许。

在神识的感应下,炎髓赤莲的赤金火焰在宁渊丹田灼灼燃烧,三瓣火莲纹路正中央,那滴凝而不落的金红灵血,正是这株上古灵植的核心精魄,此刻正环绕在宁渊的灵根周围。

江珩的掌心贴在宁渊腹部,灵力顺着掌心涌入,在两人相触处织成倒悬的莲瓣纹路。

本该由宁渊灵根吸收的灵力正被逆向抽取,赤金火舌顺着宁渊的灵脉倒卷,却在撞进江珩丹田时化为金色的灵力潮汐。

宁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江珩却闭目享受着这股灵力潮汐的快感。

突然得,江珩脑海中忽然响起青铜钟鸣般的清越之音——

不是外界传来,而是金丹本身震颤的频率与识海产生共振,顷刻间金丹表面浮渣尽褪,赤金道纹如活物游走——

突破,金丹中期!

但还不够,灵力潮汐还在汹涌流入。

金丹赤芒暴涨,金丹表面的道纹如活过来般彼此交缠绞合,化作鎏金熔炉淬炼周身灵气,江珩的骨骼、肌理和血液泛起金色光泽,天地元素自动归附——

突破,金丹后期!

此刻,灵气潮汐开始偃旗息鼓,江珩皱了皱眉,不甘心在元婴期壁垒前却步。

他右掌用力,加大灵力的吸取力度。

一瞬间,江珩的五指刺穿了宁渊的腹部,灵力的娟娟细流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息,顺着指缝涌入江珩的丹田。

突然间,金丹表面裂开蛛网状,有半透明的婴孩虚影若隐若现。

“还差、一线……”感受到指尖再无丝毫灵气汇入,江珩缓缓睁开眼,墨色瞳孔一闪而过碎金般的灵光。

此时的他实力到达假婴境界,只要再有一丝契机,就能踏入元婴,那是他前世未能到达的高度。

江珩终于从连续突破的状态中平静下来,发觉触手一片濡湿,有什么东西在掌心瑟瑟发抖。

江珩眼神微动,看到宁渊腹部流血的伤口,而宁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早已在烈火焚身与灵根撕裂的剧痛中昏迷了过去。

在神识感应范围内,宁渊丹田的火莲尽数崩解,丹田仿佛是被烈火焚烧过后焦黑的土地,就连先前与之纠缠的灵根也裂痕密布,色泽暗淡,灵气从中渗漏如残烛蜡泪。

似是感应到即将崩解的危机,它恐惧又讨好的贴着江珩手心颤抖。

于是手心的主人仁慈地决定放过它。

江珩抽出手,看着周围的鲜血,厌恶地用法术除去,犹豫了一下,又把制造血液的伤口给愈合了。

他的眼神转移到宁渊被冷汗浸透的脸。

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还留有他方才的掐痕,眼尾泛着薄青,下颌弧度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棱角,不似前世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连骨相都没长开。”

江珩轻声说道,捏起对方下巴强迫其抬头,拇指不自觉划过宁渊闭合的眼睑。

这双前世能让九霄雷云冻结的眼睛,此刻眼睫颤动间泄出一线水光,连痛处都带着青涩的隐忍。

这张少年的脸,与记忆中冷硬如铁的面容重叠又错开——

万魂幡主的铁血棱角,是被岁月与杀戮磨出来的刀,而此刻贴在他掌心的,不过是块尚未成型的顽铁。

想起方才吸收炎髓赤莲灵力时不曾在意的咒骂声,宁渊哪怕痛得气若游丝,嘴里也喋喋不休地念着“杂种”诸如此类的话。

与前世那个杀人从不多言半句的宁渊有着天壤之别。

再回想起重生以来有关宁渊的所有画面,戴个项圈骂他“从老鸨那里偷的”,被咒印折磨道一声“姑娘的绣花针扎的”。

“说话也比前世聒噪百倍。”江珩忽然道,指尖碾过对方微微张开的唇瓣,那里还留着方才咬破的血痂。

如果说前世的万魂幡主宁渊像块淬了毒的冰,如今倒像只拔了毛的小兽,哪怕爪子被碾碎,也要用尖牙啃噬仇敌的咽喉。

这种反差让江珩胸腔里蛰伏的怪物发出愉悦的嘶鸣。

原来复仇最妙的不是碾压,而是看着高傲的猎物在泥沼里扑腾——痛得越狠,骂得越凶,便越衬得他掌中的权柄炽热。

但,若你不再是前世的你,我的报复与仇恨又该去往何处?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宁渊……”

——

当宁渊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父母焦心关切的脸,看到他睁开眼睛,他们眼中隐忍多时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爹、娘…”宁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诶、诶……我们听得到……”

“先别急着起,来,慢点……”父母手忙脚乱地按着他。

“我怎么会在这里?”

宁渊皱眉,他记忆的最后是身体内无休无止的灼烧的剧痛,与灵根即将崩溃的恐慌……对了,他的灵根!

宁渊立刻凝神内视丹田,看到里面宛如焦土的境况与残破的灵根,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当然是江仙君亲自送你过来的呀!”一个殷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渊迟缓地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父母身边,还站着他的叔父宁世诚,他的身后一众亲戚或远或近地站着,时不时用眼神偷偷打量着他。

叔父殷切地道:“当时你爹娘正担心着你呢,甚至冲动地想要去江仙君那里找你,还说要跪下来求他放过你。唉,我这劝了半天也没劝住,你爹打开门就要往外冲!”

“爹,你没事吧?”闻言宁渊顾不得此刻身体的状况,焦急地看向父亲。

“结果你猜怎么着?”

叔父接着说道:“这门一开,你就这么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而且还是江仙君的外衣把你浮在半空哩,你说这不是江仙君送你来的,是谁送的?”说到这里,叔父的语气暧昧了起来。

宁渊半松了口气,父亲没有自己去找江珩就好。但是……江珩的外衣?

宁渊往身下一摸,触手丝滑冰凉,拿起一看,果然是江珩先前穿着的玄色外袍,衣料浸着沉水香,细看其上还有细密的金色纹理在光线下流转。

宁渊指尖一颤,如触电般将衣料丢了出去。

“也是多亏了有我拦着了片刻,否则你爹这么一冲出去,岂不是坏了你和江少主的好事?”

“到时候惹恼了江少主,且不提我们进江家灵植坞无望,你爹娘的性命也会不保啊!”叔父讲到这里,不由捋须自得道。

宁渊感觉思维有一点停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好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叔父,眼神充满戾气。

宁渊母亲有些气急,冲着宁世诚大骂:“宁世诚!你在说什么胡话,渊儿何时发生的好事!没看到他都被折磨成这样了吗,这种好事干脆发生在你身上好了!”

她说着红了眼眶,挥起巴掌抽向他。

“我倒是想,人家也看不上我啊……”

宁世诚语出惊人,双手抱着胳膊躲避,挨了几巴掌,脸色微变,似是想要发火,但随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堆起关切的表情冲宁渊说道:

“贤侄这伤……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其实听叔父一句劝,跟江仙君不要硬着来,多顺着多捧着,你也不至于弄的自己满身伤,平白惹你爹娘担心。”

说到这里,宁世诚摇了摇头:“当然,叔父也知道,你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让你学着小心伺候人也未免强人所难。但宁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身为你叔父,看着你一人莽莽撞撞地受此苦楚,我也于心不忍啊。”

“所以今日我就想着,我们家莺儿尚未婚配,自小就很贴心,如果能让她帮你分担一二,贤侄也能少受些苦楚……”

“叔父是想让堂妹来分担什么?”宁渊忽然开口,声线像被砂纸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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