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女子为何总是轻贱女子。”

◎“待消息传来之时。”◎

苏渝嫣抬脚踏进院中, 有片刻的晃神,有种回到南都瑞王府的错觉。

里面的一切都太像她曾经的紫渝院,桃树奇花, 就连屋内淡淡的清新怡人的荷香都是一般无二。

回过神来,往身后看去, 却只见个陌生的嬷嬷, 再不见与她形隐不离的初夏及她院中几个乖巧听话的丫头,空荡荡的, 一眼望去,只有满院被照亮的花草, 月色下, 显得格外的寂静。

苏渝嫣垂眸轻叹一声,抬脚走进里屋。

将整个人泡进木桶里, 周围热气缭绕, 她眼睛眯了眯, 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静轻松。

她倒不是真的疲惫。

跟着王府的嬷嬷回院子里也只是因突然有这样多的人笑看着她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机, 眸子亮如繁星, 一瞬间, 她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这六年间,见过太多的人性冷漠自私, 她身边也一直是这几个人, 突然的再出现这样一群如小星星般的人, 她竟有些怕。

但也不知怕什么,说不上来, 就只是想避开些。

这一晚, 整个楚王府上空都是明晃晃的, 像是整个府中遇见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般, 上到主子下到仆从,就没有一个是睡得着的。

外头一直嘈杂,时不时有丫鬟往苏渝嫣所住的院落送衣裙首饰或是吃食,种类之多,她也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开口,许是觉得烦闷,随手在桌上拿了一本书看着。

发现屋中站了几个丫鬟,她目光顿了顿,转而看向几人,默默记下其样貌,才淡淡开口:“我这不喜欢有人伺候,都下去吧。”

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应是。

丫鬟退出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外头嘈杂声渐渐小了下来,苏渝嫣又看了会书,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准备睡下。

留下一盏微微摇曳的烛火,使整个屋中都不会显得很黑,夜里若是突然惊醒,看得清前物,倒也省下些麻烦。

*

“咚咚。”

苏渝嫣才刚闭上眼,窗户就响起一阵咚咚声,她心头一紧,赶忙坐起身,下床查看,又点燃几个烛火,才看向紧闭的窗户,“谁。”

“是我。”

“筝儿?”

听到徐筝的声音,苏渝嫣一脸意外,忙开了窗户让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

医圣世人都知道,却显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此时的徐筝便是顶着那张在外行医时才会用的面容,清美绝伦,眸色冷淡,倒像是一个白衣冷面小仙。

小仙却是在见到苏渝嫣时,露出笑容来,眉眼弯弯,是许久未出现过的,苏渝嫣也跟着弯了弯唇。

徐筝利落翻身进来。

“都快冷死我了,还是你这里暖和点。”

“我原本打算明日去寻你的,你怎的今夜就过来了?”苏渝嫣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将桌上还热着的汤婆子塞进她手心。

徐筝一口热茶下腹,身体暖了不少,舌头却是烫的不行,不停朝外吸收冷气,这模样让苏渝嫣忍俊不禁,摇头叹道:“若不是知你,我是当真不信你这样子会是那个清冷医圣。”

“可我就是啊。”徐筝得意道。

“只身闯楚王府,你也不怕被人发现。”

“我这不是闯,是从正门直入的。”徐筝解释道。

“嗯?”苏渝嫣看向她,继续听她下文。

“楚王爷出宫时,特地让人来寻了我,给你请个平安脉,这几日我一直在宫中,想着是你便就顺势出宫来了。”

平安脉。

若苏渝嫣的不错,楚衍定是早知了徐筝身份,让她来请平安脉,怕也是怕最近身边被人盯得紧,特找个机会让她们见上一面,她抿了抿唇,又道:“那你为何不从前面进,反而敲窗?”

“想吓吓你嘛。”徐筝吐舌笑笑,顿了顿,她又接着道:“初夏之事,我知道了,我替她把过脉,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至于那个香荷昙,这几日楚鹤身子还需要我来调理,我借机寻一寻,你不必忧心。”

“好。”苏渝嫣点了点头:“先说正事吧。”

提到正事,徐筝脸上的笑容淡下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拉着苏渝嫣在桌边坐下,朝四下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道:“楚鹤其实是装的,并没有真的吐血昏迷。”

闻言,苏渝嫣霎时就愣住了。

当初暗卫来报,楚翊中箭,而楚鹤爱子心切想出宫查看却猛吐鲜血昏迷不醒,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才有人提议来民间请医圣入宫。

没想到,楚鹤竟是装的?

为何要装呢?

难不成……

电光火石间,这几日在脑海里乱成一团的线突然就连上了,连上后苏渝嫣猛地睁大眼眸,怔愣又愕然的看向徐筝。

“这是楚鹤设的局,他与楚霁共同设下的?”

徐筝点头:“只是,他不知自己也被楚霁利用了。”

“蠢货!”苏渝嫣神色一凛,心中涌动着怒气。

“被人利用不自知,还以为自己技高一筹,真是咱们楚国的好皇帝啊。”苏渝嫣冷哼:“当真荒唐。”

“我倒是高看他了,虎毒不食子,眼下,他为了一个局竟不顾自己亲子死活。”

想那楚翊可是实打实的是被他一直亲自教育着长大的,倒头来,还是做了他棋局中的一枚普通棋子,当真可悲啊。

“这些日子我观察着,怎么看,这似乎都是冲南都军而来。”徐筝拳头攥紧,双目满是恨意,她始终不明白楚鹤为什么会做的这样绝,要对南都军如此的赶尽杀绝,南都军护的可一直都是他的国啊。

默了一瞬,苏渝嫣才点了点头,在开口时,声音已然沙哑又参杂着几分凄凉,“怕不止是南都军了。”

“还有什么?”

苏渝嫣突然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将江湖令和楚霁身份之事缓缓说出。

“现在只怕是楚鹤也知道了,或许还是楚霁故意透露给他江湖令之事。”

徐筝听的直瞪大眼睛,自己消化好久才看向苏渝嫣,满目的担忧,她现在不担忧其他的,只担忧苏渝嫣,“那是不是你的身份楚鹤已经知晓了?”

“八九不离十了。”

不然,今日楚鹤何以用那样的神情看她。

“他们知道江湖令在你手中,怕是会想办法夺取。”

“不必担忧,知道又何妨。”苏渝嫣道:“这样的人赢不过我,亦是赢不过南都军。”

“一个会杀忠臣的帝王,无有能力的将领,却想用一张前朝皇帝之物的令牌重振一国,再现曾经辉煌,简直可笑又可悲。”苏渝嫣一脸鄙夷。

“看着吧,他不是一直怕南都军占领他的国,父王谋反吗?那我就让南都军告诉他,这楚国,无了南都军真的就如破纸一般,一踩就倒了。”

“你早有计谋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苏渝嫣勾唇浅笑道。

她明知身份会暴露还是回来了。

“因南都军被困,你回来是要设法救下他们?”徐筝道:“今日楚霁说,南都军有人出逃,可是我父亲或是赵将军?”

说到这,她整个人都兴奋的站了起身,即便如此,也不忘压低声音道:“你可是真的有法子了?他们真的会无事?”

苏渝嫣眼眸弯了弯,“是啊,只因此处有南都军,即便前路凶险,我都必须回来,我要扭转局势。”

她要救下南都军众人,斩杀想迫害南都军之人。

这是她必须做的事。

不止是因南都军是她身前之盾,还是与她一路前行的家人。

徐筝看着面前的苏渝嫣,眼眶蓦地就红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渝嫣时,是在七岁那年,那时候她还是张扬不可一世的南都郡主,当街大骂一个官员的嫡女,只因那嫡女低声哭泣,而苏渝嫣仍然冷脸立着,对着对面嫡女又好一阵嘲讽。

周围人便议论纷纷,无不在说她心术不正,毫无闺秀风范,仗着郡主身份欺压她人。

那时的徐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看了苏渝嫣一眼,便觉此南都郡主不会是这样的人,她应当是善良的,活泼开朗的。

果然,不足半柱香的时间,便有一姑娘站出来解释。

苏渝嫣如此,是因刚在首饰铺子时,那嫡女因对面的姑娘是家中庶女,不仅抢她先看上之物,还对其各种嘲讽辱骂,南都郡主如此,只是在为那姑娘博一公道。

徐筝一直记得那日苏渝嫣说的一句话,她站在人群之中,迎光而立,冷声道:“庶女何妨?嫡女又何妨?不都是人?同为女子,本郡主不知为何女子总要轻贱女子?为何就不能齐心协力?好好相处?你是身份尊贵,既是尊贵便更要用自己的尊贵之处护卫家中姐妹兄弟或需要帮助之人,而不是以尊贵之身压制她人。”

“这里是南都,今日本郡主就丑话就放在前头,日后,若谁还敢以尊贵之身压她人的,本郡主见一次揍一次,不论男女,被欺负了的也不必怕,大可来我瑞王府,本郡主定当为你讨回公道。”

后来,她真的护了好多好多人,才有了后来的南都和乐景象。

徐筝吸了吸鼻子,又笑又哭的,她一直都知道的,她们的南都小郡主是不会放弃她们的,当得知南都军被困再度被推上谋犯罪时,就她一个人在宫中,她面上不显无人知,可她自己却是知道,她真的怕极了。

在宫里的每一夜她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苏渝嫣回来又不想她回来的心理折磨了她一夜又一夜,直到在紫宸殿见到她的那一刻,徐筝紧绷的一根铉断裂,差点落泪。

苏渝嫣还是回来了。

是为了他们回来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此次苏渝嫣回来,乃是入虎穴,可她还是回来了,这让徐筝怎能不感动落泪。

她望着她们的南都小郡主,军中曾有人说,郡主似乎变了许多,有些冷,不像当初那般总跟个小太阳似的,走到哪暖到哪。

徐筝曾经也以为,可现在这样看着眸子沉静含笑的苏渝嫣,她知道,没有变,她还是善良的,还是会为了救他们而入险境的南都郡主。

徐筝嘴唇颤了颤,压着心头的动荡,道:“是不是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家了?”

回属于他们的家。

苏渝嫣抬眸,透过窗户看向远处,似是层传过层层墙围看到这京中最是高大辉煌的地方,红墙绿瓦内,住着的一个又一个的狼心狗肺之贼。

她眸子沉又冷,声音沉稳似势在必得:“等消息传进京中之时。”

这夜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人却一夜好眠。

*

三日后,又一则圣旨发下。

太子解禁足,并赐婚,太子妃是曾梁国的嫡出下长公主,婚期定在三日后,如此极速,倒是让人觉得此事有着不同味道了。

苏渝嫣听闻时,挑了挑眉,楚翊这个时候被放出来还和曾经的梁国公主有了婚约,这是有人想京中生乱啊。

她又不禁想起,楚翊曾和她提起楚翊要联合梁兵起兵意事,她心中暗暗猜测,楚翊会不会被楚霁冲昏头脑做出谋反之事。

若是真做了,苏渝嫣倒也是乐的清闲,这个时候,若是京中大乱,给南都军的机会才会更多,这样想着,她便忙换了暗卫进来,让他们日日盯着太子府,有何风吹草动,她都必须知晓。

哪知,还不等暗卫回来禀报太子府之事,就突然听闻云贵妃死了。

炸一听闻。

苏渝嫣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她看向一脸淡然的楚衍,“死了?”

楚衍点头:“半个时辰前宫中传出的消息,至于为何还不知晓。”

一个荣宠十余年的人,突然就死了,不是皇上下旨杀的,就只有是后宫嫔妃,可十多年都没能把人弄死,现在人就突然死了,未免太奇怪了。

苏渝嫣眯了眯眸子,直觉,有阴谋的味道,也不等她想清楚,她派去太子府的暗卫就回来了。

“姑娘,太子府的人动了,府里先后有二十个高手出去,十个去往梁国皇帝所在驿馆,十个去往皇宫方向。”

闻言,苏渝嫣惊的站起身,与楚衍对视一眼。

楚翊这是要起兵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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