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别逞强!。”微生敛说出这话时才恍惚有些感觉到了之前因为自己独自行动时李幼如的愤怒,惊惧交加令得人揪心般的高悬着一颗心脏。

可此刻只能期盼不要再有意外发生,而他也随时做好了下去救人的准备。

所幸这一次李幼如没有再失手,她解决完盘踞的蛇王后顺利拿到了那根独木,连同上面的噬魂草一块。

事情完成后摇了摇绳索,她示意上方的微生敛将她拉上去。

上去之后的微生敛一眼未看她拿上去的噬魂草,立刻将她前后上下都看了一遍,看到她手上不仅伤口又渗血,还添了不少新伤口,少年面容顿时变得黑沉。

李幼如看着手道:“我估计是流年不利,回去后得找些祛除晦气的药草洗洗就没事了。”

可微生敛听完却丝毫未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的望着她,他泛红的眼角昭示此刻他情绪的激动,仿若当初在山下刘子峻家中时,躺在浴桶内的他因为药性影响而泪流不断。

现下看来却与药性无关,反而是他本心。

他咬牙切齿道:“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你若有事,我该如何?”

“可我现下安全回来了,只不过是些小伤口,却换回了这么珍贵的药物。”

“你…”微生敛气急,他此刻顾不得那么多,捧着她的手道:“我已经知道错了,阿游,你不要用这种方法让我认错了。”

少年流下泪来,滚烫的泪水就这么掉落在李幼如手中。

“若你还不解气,回去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但求你不要再为我以身涉险。”微生敛已不愿再看着重视之人离自己远去。

李幼如无法答应,她望着他焦急又诚恳的双眼,逐渐地暂且忘记了心中本决意远离的心。

“低头,阿敛。”她倾身靠近仰脸轻吻上阿敛的唇,蜻蜓点水般而过,“如果你想继续的话,就不要再哭了。”

微生敛泪眼涟涟却仍旧瞪大了眼睛盯着李幼如, 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那终究不同于上次昏迷时的唇齿交接的渡药, 这次仅仅只是这般轻触都令胸膛处的心脏都快要叫嚣着疯掉。

可微生敛不甘心于一次又一次被她左右自己, 可无论几次都不可避免在对方的谎言之中沉沦。

微生敛问:“在刚刚,你认得我是谁吗?”

昨夜投怀送抱却将自己错认成别人, 现在为什么能毫无芥蒂的吻上来, 是还将他视作那个错过之人的影子吗。

明明他所想的初吻并非在这种情况之下发生的,至少不会在眼下自己如此狼狈。

李幼如说:“我只想让你不要再哭了。”

她仰脸望着阿敛, 如果全然没有心动是假的,毕竟这张脸无论如何都完全是自己的喜好。

直率又情感充沛的少年不知何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早就变得令人怜爱, 从无措到接受这种感情的变化, 情绪随着李幼如的反应而变动。

她偶尔会想象过微生敛在古庙的小时候是如何的模样, 这样天性喜哭的人被送到古庙时是不是整日只能默默流泪, 直至接受家中对他已经秉持放弃的事实。

微生敛道:“我没有哭了。”

李幼如扯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俯身往下, 脖颈处的淤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既然亲都亲了,那就一次亲够本。

“等等, 你的手!”微生敛一看她手用力就想制止。

李幼如却道:“别管那个。”

微生敛被她轻而易举的就撬开双唇, 原本转归的理智在这时又消散无踪,耳边只剩下胸膛处急促的心跳声,身体内部仿佛着了火。

不够。

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失控,即便上次在浴桶时受到药性侵扰时都不至于丧失理智。对方舌尖轻轻挑逗他笨拙不知如何反应的唇舌, 唇齿模糊不清道:“不喜欢?”

微生敛却只是双手环抱住她的腰间,目光灼灼盯着李幼如,“别…看轻人了。”

还是李幼如率先冷静下来, 她眼见天色渐晚,若是再这么下去势必就没法下山去了, 而且旁边取下来的噬魂草还需要带回去处理。

正巧肚子也咕噜声阵阵传来响动。

她有些尴尬随即轻推开阿敛说:“该回去了。”

“嗯…”微生敛深吸一口气,也觉得此刻再下去便可能会发生些不得了的事情。

而得到噬魂草之后,也代表他在这儿能待的时间也不长了。按照那个神医所说的话,得到噬魂草后必须经用特殊方式制药。

但他却没有详细说如何,只是同他说到时候自然会在萤卓相见。

那么也时候该下山一趟了。

但还没有提及此事,两人刚回到木屋前的时候,却看到了院内有人早已久等多时了。

李幼如一见到坐在廊下的青竹便知道他来意为何,而且他警戒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微生敛,转向李幼如时才稍微脸色缓和。

“青竹你来了多久,我今日不巧同阿敛上山去忙了。”

她将背后的箩筐卸下交由微生敛,“阿敛,这个就麻烦你拿进去了,他应当是有话相同我说。”

微生敛目光一扫廊下的人,垂眼道:“那我去做饭。”

待他走远了之后,李幼如才将笑容收起。

即便是再慢的速度,当初她透露给青竹知晓玄羽箭的事情此刻也应该有了些头绪。况且当时他想要将青竹带走审问,是李幼如一己之力没有让此事成功。

青竹在廊下看着他们相依进门而来,心中酸涩不已。

自从他在第二日时还重新去刘子峻住处寻李幼如,结果却被告知两人早已经离去。

“阿游,我明明说过阿敛很危险。你不仅带走他,甚至不让他参与我们的审讯。”青竹难得冷言冷语讲话,“若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将他藏在山上一辈子?”

“这倒没有,他迟早会离开的。”李幼如同他一块坐在廊下,她问:“要喝茶水吗?”

在旁边点燃一个小碳炉,上头放上长柄茶壶,茶壶里放的是往日剩余的一些茶叶。虽然没有兰香味,但喝起来味道却要好一些。

青竹凝视她的面庞,又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他并没有能力照顾好你,而且…你们并不合适不是吗?”

“他不是萤卓人,而我沿着你所说的玄羽箭查去,发现源头不仅在长今城,而且受雇的那些人都是死士。”

李幼如道:“然后呢?”

青竹迟疑片刻才答:“……我不能提及太多,但他的家世在长今城数一数二,还是说阿游已经决意离开萤卓陪他去长今城。”

李幼如则是无声将茶壶中滚开的茶水倒入杯中。

她盯着澄净的茶水道:“长今城太远了,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

听到她这么说,青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知道人留在萤卓里,他便还有机会。

可那位贵公子却不能如此毫无顾忌的留在萤卓,至少他的家族不会应允,只要阿游不离开萤卓,他们之间便总归是露水情缘。

“玄羽箭的事情已经暂告一段落,甚至牵扯到了奉安国的皇室,我便不能再查下去了。”青竹轻抿了一口茶水,“待会我会问阿敛几句话,此事便算在萤卓了断了。”

因没有伤及一般百姓,几位现任长老都不赞同将事情闹大了查,青竹领命后也不好违逆。

“还有……阿游,我阿娘那日见过你之后似乎吓到你了,她让我同你道声歉意。”

李幼如手一顿,只摇头说:“她没有说错什么,是我那日身体不适,不能久留。”

“那,我阿娘有意请你来家中吃顿饭,你可愿意去?”话说出口,青竹也认真道:“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你我,阿娘三人。”

“不了,替我谢谢她的好意。”李幼如顿了一下,才问青竹:“你阿娘年轻时可有去过远门,或者…长今城?”

青竹没有想到李幼如突然问这种问题,但还是沉吟想了会才回答:“应当是去过的,萤卓过去与奉安国来往还算频繁,互相之间有使者往来,阿爹阿娘若有机会应当是去过长今城祝贺的。”

“不过你怎么突然提及这个事情?”青竹问。

李幼如一笑而过,“没什么,只是觉得青竹你的阿娘是个好人,她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阿爹确实都听阿娘的话,他们两人感情深厚,即便我作为他们的儿子也很羡慕。”

青竹神情总算舒缓了些,眉头也展开不再紧锁。

他也露出微笑望着李幼如道:“我们很久没有这般坐下来说话了,对我而言,这样的时刻已经期盼很久了。”

而角落围观着他们其乐融融氛围的微生敛则一言不发,他的身影在角落中不断拉长,在青竹情不自禁想伸手想去捻李幼如肩上的落叶时,他上前一步打断道:“你是来找我的?”

李幼如招呼他,“阿敛,你也过来坐我旁边。”

青竹收回手时脸上笑容也隐去,他盯着这个人的双眼,轻易便能看出与之前有所不同。

“公子来萤卓想必多有不便,我们可以在山下为你安排好舒适的住所,不必屈尊躲在这儿。”他没有丝毫客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不是一个能与他争夺伴侣的男人。

微生敛瞬间了然,勾起嘴角不屑道:“原来如此。”

虽然他并没有想过这个身份能藏多久,可这些人因此却时刻总觉得自己同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一般,只不过是得了个好出身。

青竹道:“况且你待在阿游身旁,难道就不怕给她也带来危险吗?你应当清楚那些人想要做什么,你这样太自私了。”

“若这便叫做自私,我可以承担这份骂名。”微生敛回答。

他们之间的唇枪舌剑李幼如是被迫全部听着,只不过她虽然觉得这副模样的阿敛看起来倒是有趣,明明之前还愿意为青竹开口问赤霄节同行的事情,现在两人的关系却看起来硝烟味十足。

青竹和微生敛之间的谈话并不愉悦,临走前只能同李幼如说:“我对你所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你再重新考虑一下。”

李幼如耸耸肩,送走人之后才轻叹一口气,当初她确实想通过玄羽箭的事情推测微生敛身后追杀的那些人是谁,可在那之前却遇到了神医辛夷,提前知道了阿敛的身份。

既然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即便是还未正式授予世子之位,但微生敛作为宁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却不变。

那么想要他命的人无非两种,不愿意让他承继世子之位的人,以及不愿意宁国公府有名正言顺世子的人。

说起来相似,但其中出发的目的却相差良多。至少后一种要比第一种棘手得多,而追逐阿敛身后的势力显然都有。

李幼如回首便看到一脸小心翼翼的阿敛,他正打量着李幼如对于刚刚话语的反应,似乎有些苦恼欲言又止。

李幼如见他仍然没准备好该如何开口,而她也不愿意主动戳开这层纱,“我们先吃饭吧,刚刚喝了茶水,现下饿的不行。”

他们吃饭时一向都很少对话,李幼如因为习惯了多年独自面对饭桌,而微生敛应当同她一样也自小接受过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育。

一如既往夸过阿敛做的饭菜后,李幼如也并非说假话,今日爬上爬下的体力消耗巨大,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饭后的李幼如先行去用水冲洗了一遍身子,冷水从头淋下的时候,她才觉得今日种种得到了片刻冷静的思考。

噬魂草已然找到了,那么该如何哄骗阿敛将它交给自己制药呢。若是说上实话,他必然不会同意的。

随之她看到身上有好几处撞上石壁时留下的淤青,刚开始她心下十分紧张没有感觉疼痛,现在却不得不要处理一下这些淤青,不然以她躯体留伤的程度,只怕半个月内都消不下去。

而微生敛在厨房洗碗时独自想了很久,最终才想定了要同李幼如说什么话,见她房屋门还未关,便迈步进去:“阿游,我有话想同你说……”

脑海中的话瞬间消失无踪,他立刻转过身子道:“你还未穿戴整齐,怎么能大敞房门,这样于你这种独居女子而言太过危险了!”

李幼如正努力伸长手给后背的淤青抹药,没想到阿敛就闯门而入。

她轻咳一声答:“你待会再来,我这儿还有些忙。”

李幼如本以为微生敛喜欢害羞的性子听到自己说的话会二话不说就会走出去,没想到他却背身低着头轻声道:“若你需要抹药,我可以闭上眼睛帮你的。”

李幼如虽然颇感意外, 低头看着手中的药膏,但若是有人代劳自然是好。

半天没能得到她回答的微生敛还以为自己发言过于唐突了,有些紧张得补多一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过来吧。”李幼如道。

她将头发捋至胸前, 挺直的背脊在黯淡的烛光映照下仿若是细腻温润的白玉石, 显得那几处淤青更加刺目难以忽视。

微生敛坚定道:“我会闭着眼过去的。”

李幼如扑哧一声笑出来,“闭着眼怎么上药啊, 你——”

可话还未说完, 她便看到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而且如他所说的也正是闭着眼走过来, 一步不差的停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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