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辛夷道:“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毒发去死吗?只要你想解毒,你只能走这条路。”

微生敛垂眸盯着怀中沉睡的人,心中悲愤交加,难道自己就如此不堪相信,连这样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她都闭口不谈。

“解了毒后,你最好离萤卓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到这儿。”

“哈!”微生敛抬眼,眼中杀意横生,“你们一个个都仗着自己知晓的事情,便要对我的行径指手画脚,真是卑鄙。”

辛夷道:“我的话言尽于此,年轻人想要做什么,我拦得住么?拦得住的话,她今日便不会取药引了。”

李幼如悠悠转醒的时候发觉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屋内亮起了火烛,而自己正躺在自己屋中床榻上,身旁坐着的人是今早出门的微生敛。

她眨了眨眼,回想着自己昏睡前发生了什么。

李幼如记得自己吞咽下噬魂草后,便感觉毒性发散全身,狠心用匕首刺入胸口后,血流沿着匕首的刀锋落下汇入准备好的瓶口中。

为了确保有足够多的血液做药引,她咬咬牙才再次取多了一次。

虽然提前准备好了止血的药丸药散,可是骤然失血过多的她还是在起身那一刻就昏迷过去。

而后便是现在,她轻动了动手指,闭着眼的少年立刻便感知到睁开双目,神情复杂紧盯着她。

李幼如从他的表情大约明白了什么,“阿敛,你回来了。”

微生敛紧握着她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才能平息怒火说:“如果你希望我一无所知的喝下那瓶药,那么你现在可以将那种想法丢掉了。”

按理而言阿敛不应当知晓心头血的事情,李幼如脑海中一转便大概知晓了情况,“你遇到辛夷,他跟你说的吗?”

“旁人如何得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从你嘴中的得知。”微生敛俯身撑在她上方,低沉声音道:“你是不是想看我发疯,阿游,你告诉我。”

烛火摇晃, 李幼如只见到微生敛眼中的光影黯淡,而他说出来的话却又如同渴求着自己的回答,只等她一句话唤回过往的微生敛。

“阿敛想听我说什么话呢。”李幼如苦笑着, “我知道自己不会死, 而伤口只要养上些时日便会好,这样的代价已经很小了。”

“若我没有及时回来, 若在这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微生敛的语气逐渐激动, “而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希望我此刻应当附和你说的话吗?可我做不到。我恨不得此刻就将门外那个同你一块欺瞒我的老东西打一顿。”

门外偷听的辛夷缩了缩脖子, 啧了一声。

而李幼如想要抬手却没有力气,只能轻捏着微生敛的手腕, 让他扶自己起身。

微生敛瞪了她一眼, 将李幼如不安分的手塞进被子里盖严实, “你还想做什么。”

“你将解药喝了吗?”

李幼如刚刚余光并没有看到自己原本放在桌上的药罐, “阿敛总不能让我白挨这一下。”

“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微生敛语气更冷了, 他问:“当初在深林之中教会我要重视他人关心的是你,此刻你却要将我推开, 为什么?”

“我不再像你心中那个人了吗?”

这句话仿佛是他心中憋闷许久才吐露的真心, 即便数次都失望,可是微生敛却从来没有真正灰心丧气过,而是愈加被眼前人吸引。

可是李幼如忽近忽远的关心却将他折磨得万般痛苦,没有人能接受自己是谁的影子, 更无法得知这份真心究竟杂糅了几分的私心。

一旦开口去问,这场梦境就会醒来。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怜悯,就像知晓她所做事情有多么残忍, 可他们都败给了自己心中的□□。

李幼如则凝望着他如墨般漆黑的双瞳许久,忽而便笑了。

“是, 你除了脸没有一处像他。”

微生敛的脸色唰一下便白了,“所以,你不喜欢了?”

“嗯,不喜欢了。”李幼如回答的平静,可是却将心底却是一阵狂风骤雨。

这句话迟早是要说的,可真的将话说出口之后,却愈加感到窒息感拂面而来。

微生敛缓缓坐起身,紧握双拳看向李幼如。他不愿意相信人的变化有如此之快,前几日他们还约好了无论未来如何都会相信彼此,将来的事情会共同面对。

李幼如轻叹息着,“阿敛,我们之间很难有将来,应当说是不可能有的。”

“今夜是我们都说错了话,此事怪我,你累了也该休息了。”微生敛说完便起身离去,脚步凌乱又慌张。

木门一开一合间,李幼如却感觉发酸的眼角有些湿润,一滴泪珠从面庞处滑落至耳边。不知觉间她竟然落泪了,可更多的眼泪被自己遏制在了心底,只将这份情绪的苗头藏在仅有自己所知的地方。

明明当初她向赤霄树所祈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分离的准备,可此刻却偏偏还是会感到一阵痛苦将她淹没。

分不清究竟是胸口刀伤令她此刻心如刀绞,还是命运对她再一次贪婪的天谴。

忽而有人轻敲门,李幼如睁开眼时竟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本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微生敛,可对方却道:“是我。”

辛夷推门进来时,李幼如难掩此刻心里的失落。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说:“辛夷师伯,我现在起不来,你就自个在旁边找个位置吧。”

“看你这副无情的模样,那混小子倒有些可怜了。”

“没想到您还有偷听人墙角的爱好。”

辛夷冷哼一声,远远的便在木椅上坐下了,“这处屋子能有多大,我还不乐意听!”

李幼如此刻懒得同他计较这些,“所以你把解药给他了吗?”

“给了给了,但是他什么时候打算喝我就不知道了。你让我去拦着他,我不也帮你拖延了时间。”

先前他早早来到木屋的时候,便见到了准备吞食噬魂草的李幼如,而后便被使唤去山下路上等着微生敛,让他慢一些回到木屋。

辛夷道:“没想到你这般不争气,还是白费力气。”

关于这点李幼如不做反驳,在最后时刻晕过去的确是她的过错,毕竟这段时间身体并没有得到好的休息,数次中毒受伤的身躯早就难堪重负。

“虽然被发现了,但事情解决完了就行。”李幼如长叹一口气,若不是因为时间紧急,她也不会挑今日取血,而后晕倒在地后被微生敛发现功亏一篑。

辛夷眯着眼道:“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别忘了。”

噬魂草和极乐引的事情,只要微生敛不提及,他便不会主动再多说一句。但这个前提是,李幼如必须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这件事情对李幼如来说并不算很难,主要是要常看到辛夷那张脸令人有些难受。

辛夷对噬魂草的研究一直停留在过往自家师弟的记载上,而现在对他而言,若要再有进一步的研究,就得观察亲自吃下噬魂草的人。

“待阿敛走了,我自会履行承诺。”

“若他不走呢?”辛夷问,“刚刚你的话已经够绝情了,他都能忍受。”

李幼如忽地转头盯着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他今日还在此的原因。

她淡漠道:“……此事再说。”

而辛夷眼露诡谲的眼神,“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用意了,我师弟虽然痴傻,但是收的弟子却很是聪明啊。”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缓缓道:“那么我便拭目以待了。”

这个老狐狸很是清楚眼下情形对他非常有利。

李幼如感觉有些许头痛,当初答应的时候没有多想。若是微生敛不愿意离开这儿,那么自己为了能同他分开,也为了履行承诺便只能同辛夷离开此处。

而这也正是辛夷想要得到的结果,既能将李幼如带离萤卓,又可以甩掉微生敛这个自带麻烦的尾巴。

辛夷刚离开李幼如的房屋,便看到院内站着的人正等他多时了。

少年冷冰冰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射向他,像是顷刻间身临霜雪纷飞的寒冬,辛夷心中一惊却并没有露怯。

他缓步向前与微生敛身侧错站:“我在山下便已经同你说过的话,你仔细想想,哪句说的不对?”

“执着于某件事、某个人都是最为愚蠢的事情。特别这个人从未对你有过丝毫爱意,你倾之所有也只不过是感动了自己。”

辛夷斜眼看着他,本以为微生敛会暴怒而起,可是少年的反应却很平淡。

“我不在乎她骗我几次,但别人不行。”微生敛此刻正过身子看向辛夷,“你是她的师伯,可是却几次三番诋毁她,我现在也知道你当初故意隐瞒了噬魂草的制药过程。”

他俯视着眼前人,“若是任何一个人食用噬魂草之后都能得到同样的效果,她也没有必要瞒着我,所以这之中选择的理由是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毕竟解药已经在你的手里了,里面那个女人对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辛夷摸着发白的胡须,仓促道:“我先行一步。”

他越是这般避而不答,微生敛却越是能肯定此事源头应该来于自身。

而对于自己而言,什么是影响最深的。

微生敛久久站在院内,他从怀中拿出那份没能送出的礼物,脑海仿佛又听到了刚刚李幼如所说的话。

他希望对方能将自己当作一个完整的微生敛对待,可是当这句话真正听到的时候,却也是他们之间这段关系走到尽头的时候。

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如此可恶,将别人百般乞求不得的心践踏而过。

而他不知道这份解药究竟是为了补偿自己,还是李幼如对他稍有的那么一丝真心。

微生敛额头紧抵住了那坚硬的小木盒,没想到自己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

直至夜深了,李幼如有些口干醒来的时候,朦胧视线里看到了有人正坐在她床边。

他似乎并没有睡着,在李幼如睁开眼睛后便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重新走到跟前,不待她开口,便仰头喝下水而后俯身将水喂入李幼如的嘴中。

李幼如怔怔地被他引导着微张开嘴唇,覆上来的气息已经不知为何令她感到安心,下意识便接受了这发生的一切。

直至这杯水都缓慢点点滴滴在交缠中喂入她口中,水杯见底,可是身上人却丝毫没有想要停止。

一直以来李幼如都知道微生敛迟迟不愿意在身体上对自己过多冒犯,这个少年虽然还不大明白男女情爱究竟是何,但却知晓若是过界了之后会有多么不好的结果。

他们不是成亲的夫妻,只是在萤卓民风开放的地方,男女之间仍可互诉衷肠爱意,偶有肌肤之亲不是怪事。

这是第一回 阿敛对她略带强硬地索取着回应,在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令他感到十分不安,需要李幼如的安慰。

最初少年只是浅尝即止的浅吻,只敢在唇边流连,看着李幼如没有反抗才敢逐步深入,舌间缠绕着柔软不肯离去。

而李幼如注视着他深邃眼眸中黯淡的星光,两个人的心都在不断颤抖着,仿佛有那么一刻真的忘却了那些烦恼的事情。

中途停下时,微生敛一度紧盯着她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李幼如微喘息道:“我想最后留下一个好的回忆,对你我而言都不是坏事。”

“我不要这是最后。”微生敛的脸紧贴在她脸畔,“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可是这次再怎么恳求也没有用处了,李幼如只伸手环抱着他的脖颈,“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阿敛,对不起。”

“我不相信你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

微生敛双手狠狠抓住她的肩膀,“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吃下噬魂草,为什么要说你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制药!”

李幼如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水滴到脸颊上,那是谁的泪水不言而喻,“你若想要原因,我也可以告诉你,只是你知晓之后必须离开萤卓。我们之前的三月之约,你便当作从来没有。”

“还有,忘了我的存在。”

微生敛默默看着她流泪,此刻无言的绝望终于蔓延全身,他缓缓将手松开,“你想说什么?”

“微生敛,我们本可以好聚好散的。”李幼如缓缓道,她明显感知到这个名字从自己嘴中冒出的时候,少年神情明显一愣。

而她缓缓冷下声道:“因为你是微生敛,是宁国公府的世子,我不愿意同你这样的贵族少年有牵扯,这些日子只不过在山上过于寂寞。当然你的脸我真的很喜欢,所以几次三番救下你。”

微生敛睁大了双目,不可置信摇着头道:“你早就知道了?”

“最后这段时间,我可以陪你继续玩情人戏本,但阿敛你还要不要呢?”

终于少年不堪受辱,再次逃离她的房屋。

李幼如彻底没有了睡意, 垂眼时发现了胸口处的药已经换过,而睡梦中的她对此却一无所知。

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也只能期望微生敛因此能够醒悟, 对自己的那种朦胧的爱恋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 成为过往某个时刻回想起来时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自从准确知晓了微生敛的身份以来,李幼如便时时刻刻在挣扎。再次心动之余, 心中却也恐惧着与长今城的那些人再次牵扯上关系, 而宁石清注定是无法绕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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