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旗装的上面没有什么花纹,完完全全就是素白一片。

“昨儿个阿玛可回来了?”兰珠净完手,将手帕递回了柳夏手中。

“回大格格的话,昨儿个老爷约莫在亥时四刻回来的。”一旁的柳春说道。

兰珠一听微微皱眉:“那咱们动作快些。”

等到兰珠收拾好到额娘的正院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兰珠放眼看去,并没有看到阿玛的身影,看样子是已经进宫去了。

平日里并不怎么见着的两位姨娘,此刻也全都站在了院子里,包括阿玛膝下的其他子女,兰珠今日也全部见到了。

在她踏进正院的时候,里面的人全都望了过来,然后将中间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给大格格请安。”

“妹妹/大姐好。”

兰珠闻言微微点头,她是阿玛膝下最大的女儿,早些年额娘还生有一位大哥,可是已经去了很久了。

兰珠是嫡长女,但弟弟隆科多却不是嫡长子,如今的长子是肖姨娘所出的德克新,比兰珠还大了五岁。

另外肖姨娘还生了一位女儿——明惠。比她小了七岁,如今才六岁不到。

最后一位就是赵姨娘所生的洪善,比之兰珠小了七岁。

如今佟佳府上加上她,一共是五个孩子。

相较于其他府中,佟佳府上还算是清净。

“玉瑾来了。”

“那咱们就走吧。”随后赫舍里氏转头。

此次进宫哭丧,那也不是谁都能去的。

至少除了嫡出的子女,佟佳府上的其他子嗣都是不能进宫的,包括庶长子德克新。

兰珠跟在额娘的身后,随额娘一块儿上了最前方的马车,弟弟一个人去了后面的那一辆。

马车内,兰珠一眼就看到了额娘眼底不甚明显的青黑,随之眉头紧蹙:“额娘昨儿个是不是又没听女儿的话?”

赫舍里氏欣慰的拍了拍闺女的手:“哪有!”

“额娘可是好好休息了的。”

“只不过你阿玛回来的晚,所以额娘中途醒了那么一会儿。”

兰珠却没有相信额娘的话,但也没有再多问。

哎!

过后她只能辛苦些,再给额娘多做些安神助眠的药丸。

一路上,兰珠从马车窗帘缝隙处隐约看到许多也朝着皇宫行驶的马车。

等走到宫门口时,那里早已经站着许多接应的太监。

随着兰珠和额娘下了马车,她也看到了各家带着嫡女和嫡子进宫的夫人们。

没有过多的攀谈,大家都只是象征性的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就默默的跟在太监们的身后朝着宫内走去。

不过才一夜的功夫,紫禁城里已经到处都是素白一片,宫人们的脸上,也不见了任何一点都笑容。

但是走着走着,兰珠却感觉路有点不对劲。

她是时常进宫的,坤宁宫她虽说不怎么来,但也大概知晓怎么走的。

这明显不是去坤宁宫的路!

但要说是太监们带错了路?

那也不可能!

在这个时候,混成人精子的太监怎么可能犯这种小错误?

这种露脸的机会,一般都是得宠或者有门路的太监才能得到。

很快兰珠就知道了结果。

领路的太监将她们带到了乾清宫,而不是坤宁宫。

众人掩下眼中的震惊,脸上装作悲哀的模样,一路进了乾清宫。

果然!

本该停灵坤宁宫正殿的皇后娘娘,被皇上下令停在了乾清宫。

但谁也不敢露出其他表情来。

兰珠随着额娘跪到了灵堂前,跟随着额娘的动作开始哭灵。

她们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好也不坏,膝下没有任何的垫子,好在兰珠让额娘和弟弟都带了护膝,不然这个天气跪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腿绝对会被冻的毫无知觉。

兰珠的阿玛官至内大臣,已经是一品,但她们前面还有宫妃和公主,以及宗室福晋们,当然了,皇子和官员们的嫡子在另一边,这里跪着的都是女眷。

等到兰珠的腿快要没知觉时,上面才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起!”

兰珠扶着额娘起了身,随后跟着太监们的身后去往偏殿休息。

相比兰珠还算红润的脸色,赫舍里氏的脸色就要苍白多了,连唇色也是毫无血色。

兰珠有些担心额娘的身子,便借着袖子遮挡的时间,从荷包里拿出了一粒药丸给额娘服下。

赫舍里氏缓过气儿来,随后拍了拍闺女的手:“额娘没事,玉瑾不要担心。”

“不知道弟弟那边怎么样了?”

“你阿玛在那里呢。”

偏殿内,小桌上早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折腾了这么久,兰珠早已经饿过头了,但额娘却是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不然午后的哭灵还不好受了。

兰珠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后才将之递给了额娘。

“额娘喝口茶暖暖身子。”

“诶。”

赫舍里氏身侧,是佟国纲的夫人觉罗氏,是属于宗室远亲。

赫舍里氏跟觉罗氏之间的关系还算是融洽,毕竟两人的丈夫是亲兄弟,又同是内大臣,两家依然守望相助。

“大嫂。”

“弟妹可是身子不适?”觉罗氏看着赫舍里氏的脸色,眉头就是一皱。

今日这种情况,怕是弟妹的身子可能撑不住。

“多谢大嫂关心,我这会儿好多了。”赫舍里氏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后温和的说道。

“兰珠今日累不累?”闻言觉罗氏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了赫舍里氏身侧的侄女。

“兰珠长大了,又漂亮了不少。”觉罗氏这是真心夸赞。

她没有闺女,对于兰珠这个侄女,那是真心的疼爱。

毕竟兰珠的性子是真的惹人疼,跟她相处过的人,没有谁会不喜欢的。

“大伯娘……”兰珠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月白色的旗装,的她越发的楚楚动人。

觉罗氏看着侄女的面容,想要笑一笑,但顾忌着今日的情况,到底没能笑出来,只是抬手轻柔的拍了拍侄女纤细白嫩的小手:“等这事过去之后,兰珠记得来找大伯娘玩儿啊。”

“知道了。”

相较于这边的融洽,宫妃那边气氛就不是很好了。

如今宫中的妃嫔,一共也才十位,除开刚进宫就被封为昭妃的钮祜禄氏,其余的九位全是庶妃。

且今日在这里的,也不过只有八位而已。

其中庶妃马佳氏上个月刚生了阿哥,还没出月子,庶妃兆佳氏已经怀孕快十月,随时都可能生产,自然也没有来。

如今坐在上首位置的,自然就是昭妃钮钴禄氏,皇后崩逝,她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嫔妃。

然后就是左首位的庶妃那拉氏,膝下有一位成活五阿哥保清,目前才三岁不到,被养在宫外。

今日也没能进宫,本来那拉氏是打算借由今日以解相思之苦的,却没曾想儿子没来,让她大失所望。

不过想想那拉氏也能理解,加上昨日皇后才生的嫡子七阿哥,目前后宫出生的七位皇子,就只活了她的保清和昨日才出生嫡子保成。

显然保清并不适合在这时候露面!

她的保清占了长子的位置,怕是有的是人看不顺眼。

右首位本来该是庶妃马佳氏的位置,但如今她没来,坐的人就变成了李氏。

真要照身份来说,如果不是那拉氏生了皇子,左首位的位置也轮不到她来坐。

后妃坐的位置,与位份、家世、子嗣息息相关。

如今除了昭妃之外,大家都是庶妃,谁也没比谁的位置高,那就得从另外方面比了。

除开份位,子嗣又比家世更重要些。

常说母以子贵。

那拉氏之下是庶妃董氏、庶妃王佳氏和庶妃纳喇氏。

而李氏之下是庶妃张氏和庶妃郭络罗氏。

宫中目前成活的皇子公主,就只有那拉氏所生的皇五子保清和皇后所生的皇七子保成。

以及马佳氏所生的皇三女和张氏前两个月所出的皇四女。

“昭妃娘娘,怎么今日没见着五阿哥呢?”那拉氏自己都还没有开口,对面的李氏就抢先问了出来。

眼底带着的恶意,即便隔了很远,那拉氏也清晰可见。

钮祜禄氏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五阿哥才三岁不到,皇上都没让他进宫来为皇后哭灵,李氏你操的哪门子心?”

钮钴禄氏对上李氏那是丝毫不客气,她李氏是抚西额驸的孙女又如何?

只不过是为了安抚汉人才纳进宫的人,她可不怕她李氏的身份!

“昭妃娘娘说话的气势越发厉害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如今后宫是昭妃娘娘您做主呢。”李氏对自己的身份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只要她不触及皇上的底线,就耍耍嘴皮子功夫,皇上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关系到满汉两族的交好,没人能动得了她!

这也是她敢于跟昭妃叫板的底气!

“李庶妃说话可得慎言,如今皇后娘娘刚刚崩逝,你觉得皇上乐意听到这种话?”钮钴禄氏压根儿没将李氏放在眼里,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也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在意。

她钮祜禄氏的目的可是主位,这种程度的激将法,对她可不管用!

果然,这句话一出,李庶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光顾着耍嘴皮子,忘了如今的情形了!

这话要是被传出去,她即便不会被打入冷宫,也要失宠好一段时间了。

本来皇上对她的宠爱就不多,她怎么今日说话昏了头!

但此时殿内却没人为李氏说话。

她们可还没那么好心!

毕竟大家都是竞争者,要是李氏失宠,空出的时间,她们不得多上两分机会。

“本宫大人有大量,就不与李氏你计较,但是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等了好一会儿,钮钴禄氏才慢悠悠的说道。

其实她也就吓吓李氏,真要闹到皇上面前,哪怕她占理儿,在今天这个时候也得被皇上不喜。

李氏捏紧了手中的锦帕,随后脸色特别难看的回了一句:“多谢昭妃娘娘宽宏大量。”

到最后自己反而低了头,这让李氏心里越发的难受。

……

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门外又传来了太监的声音,兰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后扶着额娘的手顺着人群又出去了。

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一天下来,哪怕膝下带着护膝,等回到家的时候,兰珠也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她的了。

木木的刺疼,但又不是特别疼。

赫舍里氏的脸色同样难看,等回到正院,她也没有多留女儿:“回去好好泡泡,然后让柳春给你拿翠玉膏揉揉腿,不然明天你可要难受了。”

“额娘,你也是。”

“回去吧。”

兰珠回到春抚院,就在院子里的柳秋和柳东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

“大格格,您快去泡泡,奴婢让人刚打的热水,温度正合适呢。”柳秋接过柳夏的位置,将格格扶进了浴房。

兰珠脱下衣服泡进了水里,整个人都放轻松了下来,也正是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了膝盖那里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

一时间整个额头都冒出了点点冷汗。

一旁伺候的柳秋和柳冬很快发现了格格的情况:“格格,您是不是膝盖痛?”

“你等着,奴婢去找翠玉膏。”说罢,也不等主子回答,柳春急忙就绕过屏风朝着门口跑去。

而柳冬看见格格水面下青紫的膝盖,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动手。

雪白细腻的肌肤之上,两团青紫格外的骇人,这还是带了护膝的,可见格格身子有多么娇气。

没过一会儿,柳秋就带着柳春走了进来,不是她想麻烦柳春,是她们四个婢女里面,就柳春跟格格学了医术,懂得推拿之法。

她们三人,柳夏学的是武功,她学的是膳食,柳冬学的是经商。

等柳春看到格格膝盖上的伤后,本就紧皱的眉头不由得皱的更深了:“怎么这般严重?”

“格格您的护膝可是不厚实?”

“没有的事,我自来身子就如此,轻轻磕碰一下就要许久才好,你们不要担心,这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的。”兰珠忍着膝盖上的疼痛,仰起清丽动人的小脸说道。

“格格您就别逞能了,都这般严重了,怎么可能没事。”哪怕不学医的柳秋也知道,格格膝盖上的伤可不是像她说的那般无痛关痒。

等兰珠泡完身子后,柳冬默默的拿来了细棉布,随后将格格身上的水珠一一擦净。

在给格格穿上寝衣之后,柳春在跪在地上,小心的为格格上起了药。

她先是将手掌搓暖,然后才将药膏倒入手掌心中,最后咬咬牙,大力的按在了格格膝盖上。

刚接触上去,柳春就明显感觉到了格格身子抖了抖,随后额头又开始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但格格嘴里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来。

尽管柳春心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弱。

今日要不将这淤青揉散,明日格格就该走不了路了。

揉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柳春的额头也全是汗珠,但她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最后还是兰珠看不下去了:“柳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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