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带我,带我,我攒了几个任务的积分,薄有私产,就当我交的保护费了。”

不甘示弱的其他系统:“还有我啊宿主!我跟你说过的,我在x裂隙和x世界都有很多熟人,还有一大笔积分等着我去收账呢!”

系统们加速内卷,奋勇争先:“宿主!我很有用的宿主!带上我吧!”

聂洗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只好吩咐小ABCDEF分别登记它们的资本。他还没来得及给这茫茫多的系统们起名,不光是字母表不够用,恐怕单词表都未必够。

帷幕之下很是热闹了一阵,聂洗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他又是个明哲保身不愿作死的性子,便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拿着系统给他兑换的纸笔学着画壁画。

受了上一次污染的启发,他忽然对污染有了些体悟。说到底,这也只是一种异态的能量罢了,既然是能量,就有引导和利用的方式。

他少年时学过一定的绘画基础,这时候上手很快。聂洗回忆着握着那支画笔时,四肢百骸内力量流动冲刷的感觉,竟不知不觉陷入了入定状态。

人类这样的种族,先天体质孱弱,于是他们便想尽办法,以肉身实现超凡。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疯狂!刚放假直接无缝衔接又上班了!彻底疯狂!彻底疯狂!我补药上班啊啊啊啊啊!!!!!

嗯但仍然会日更,这就是咱写文人的实力

有人致力于一剑破万法,以手中剑开天;有人毕生深入钻研某派理论,为其完善添砖加瓦;有人用人类的世界观解读世间万物,从现象看理论,并将这一切抽象构建成学说,以科学的方式加以利用;

明明只是随手便可碾死的蝼蚁,却是诸天万界中分布最广的种族,在绝大多数世界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凭着出色的理论和思维反向影响了生来强大的异种,写下无数可歌可泣的动人诗篇。

每一个欣欣向荣向阳而生的人类世界都有无数这样的人,他们如同旧时代的纤夫,拖着巨大的航船迎难而上。

多年之后,他们的肉体凋零深埋土中,未曾磨灭的坚忍灵魂却自天际遥遥俯瞰日渐繁荣的世界。

“人类的身体会被污染,但如果循序渐进地接触污染,能不能像接种疫苗一样拥有抗体呢?”聂洗无意识地构画着笔杆内部的结构,又想:“假如人类的肉体不堪承受,能不能借助外物进行引导?”

他一边思考一边实践,竟然真能引动些许他血管内干涸的污染力量。

聂洗蓦然振奋:他的路是可行的!

山中不知年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幕布被一把掀开,系统们学乖了,没有一个不怕死的敢探头。

聂洗猛然惊觉地抬起头,身为顶尖杀手的职业素养还没扔,笔一放,掌心空悬。小B无声为他取出了储物空间中暂存的武器,冰冷的金属枪柄碰到了掌心,于是聂洗握紧了上满特殊子弹的手枪,手指扣住扳机,随时保持在待击发状态。

外面传来一个无奈中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么喜欢这块地方?”

然后一只手探了进来,指甲外缘带着一圈红纹。聂洗迟疑了一秒钟,对方就轻笑了一声,手腕翻转,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绅士地把他拽了出去。

那只手用力不重,却准确地捏在了他的关节处,让聂洗动弹不得。然后对方握着他的手腕,举到自己面前,端详了几秒钟那把银白色枪管、绘制着漆黑猩红交错纹路的手枪,夸赞了一句:“不错的设计。”

外面是明亮的阳光,暖洋洋地从天窗洒在他身上,地上不知何时落了薄薄一层树叶,被微风一卷,就纷纷扬扬吹散开了。

聂洗站在神殿中,竟生出了些恍如隔世之感。

谢覆衾披着绯红色的外袍,曲着腿,没骨头似的靠在雕像的一条腿上,餍足地打了个哈欠。

聂洗出来也没出事,在帷幕之后探头探脑的系统们终于敢一步一挪地晃了出来,谨慎地飞了一圈,才终于喜极而泣,确定外面真的已经安全了。

谢覆衾的系统也混在一群系统中间,见此眼前一亮,又很怂地不敢开麦,只好装作自己是聂洗系统中的一个,躲在聂洗身后对着他的腰一阵猛戳。

聂洗隔几个小时就要被它缠一遍,让他提醒谢覆衾去做任务,现在不用说,就这么熟悉的一戳,他瞬间条件反射般,脑子里浮现出系统魔音贯耳的请求。

‘求求你提醒一下宿主他的任务已经超过时长很久很久了再拖下去积分都要倒欠光了还要写好几十万字的检讨求求你提醒一下宿主去做任务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他的每一点思考对谢覆衾来说和大声密谋也没区别。

聂洗不需要开口,就已经把话给说完了。

谢覆衾不为难传话的聂洗,直接把系统挑了出来,好笑道:“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的系统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违心地说:“一点也不可怕。”

谢覆衾多看了它一眼,抵住唇微笑起来。

他绑定的这个系统,并不是它自己以为的那样,只是生产线上下来的流水线作品,至少它曾经也是跟在造物主身边,当过他和造物主沟通的桥梁的——最重要的是,没坏——有这样的履历,在系统当中已经算得上鹤立鸡群了。它的自信和狂傲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自视甚高,而是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谢覆衾这段时间用着它也觉得不差,没让他为它费什么心思,也不像聂洗身边的那些一样容易损坏。

于是身为一个优秀的宿主,他温柔地夸赞道:“你做得很好,我不会随便弄坏你。”

系统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腾”地冒出了一连串的蒸汽。

系统还没忘记自己要写的检讨,小声说:“那任务超时了怎么办呢?”

准确地说,是超过了很长的时间,足足有好几十倍。

谢覆衾笑道:“时间?”

说起“时”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暖意融融,“间”的话音刚落,太阳已经向后倒退,月亮从西方升起再落下,然后又是一轮太阳,眨眼间,日月就已经交替了数轮。

聂洗只觉思绪一晃,他们在明暗的交界间放电影一样。

所有系统和自己设备上的时间全都倒流。

谢覆衾轻描淡写地说:“时间是凡人的标尺,却不过是神明随手操纵的玩具罢了。”

时间是一种被广泛采用的度量维度,对神明来说,和前进、后退并无区别。祂们能够自由地涉足时间之河,甚至还能操控它前进或后退,就像利用自己极大质量使得空间扭曲的高密度天体。

“还有问题吗?”

系统憋了几秒钟:“……没有了。”

神殿空旷,聂洗挥手让他的那些系统各自散开,不要全挤在他身边,这才有余裕打量周围,顿时在铺满地面的触须上发觉了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他狐疑地打量着两片干瘪蠕动着的人形蛇皮袋一样的玩意,它们大半个身体交织在一起,像是用红色的丝线编织出来的拙劣玩具。

在它们旁边,塞尔皮恩特蛇尾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穆赫兰道的皮肤透明到能看清轻盈的骨骼,尤斯塔斯则面朝下躺着,整张脸都埋在了触须里,简直让人担忧他到底还能不能呼吸。

聂洗心里一顿,快速环视了一圈大殿,果然没找到波德斯塔和魏瑟的身影,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又转了回来。

心里有所预料,带着答案看问题就要容易得多。那两摊不可名状的东西在聂洗的视线里蠕动着,相连的丝线不断试探又分开,最终归属到其中一边,渐渐地,它们之间相连的部分就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分开。

聂洗看着那一摊不可名状的东西猛地舞动起来,像开了十倍速顺着每一丝肌肉与骨骼的纹理拆成一摊红白交错的丝线状物,再宛如3D打印一般,用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新拼装成了毫发无损的骑士长与记录官。

大为震撼的聂洗眼前一阵眩晕,缓缓往后仰倒。

系统们慌了,齐心协力把他托住,带着哭腔喊:“宿主,你不要死,你死了我们也会死——”

聂洗睁开眼,安详地说:“没死,让我缓缓。”

天爵盛筵差不多也可以收尾了,谢覆衾摸着下巴,有点意犹未尽。

就像西餐最后没上甜点一样,天爵盛筵就这么结束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略显潦草。

该补点什么呢?他的从属官们都倒一地了,随意从外面抓的话,又未必尽合口味。

恰在此时,结界一阵波动,有人不知规矩——或者说是无视规矩地闯了进来。

看来不必纠结了,他的餐后甜点来了。

谢覆衾愉快地动了动指尖,唯一缺席的从属官恰在此时送上门来。

他坐的位置背离大门,被雕像挡了大半个身子,因而对方并没有第一眼就看到他,而是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到了更显眼的其他五位从属官。

“波德斯塔,这回不拦我了?”

波德斯塔顿了一下,指尖弯曲,想要去够他的长枪,那根对他来说不算重的武器却纹丝不动。

那人又换了个对象开嘲讽:“哟,我们的刑狱官怎么瘫地上?不起来较量一下吗?”

塞尔皮恩特眼皮子都没抬:“爱咋咋地吧。”

“魏瑟?哦,你不算战斗力。”

魏瑟克雷厄有点耳鸣,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没力气反问了,仰面躺在地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谢覆衾微微笑了:“普罗托?你怎么回来了?”

被称为普罗托的男人画风就和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位不一样,他一头利落的墨绿色短发,肌肉结实精悍,却又不显得过于夸张,闻言嗤笑一声,大步走近:“怎么?我不能回来?穆赫兰道都能跑回来我为什么不能?”

他瞥了一眼躺在那装柔弱的水母,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脸上却摆出了更加凶悍而挑衅的表情。

他的眼睛呈现一种暗黄色,那是最贪婪最狡猾的猛兽才会出现的眼神。

波德斯塔又去够他的长枪。

塞尔皮恩特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蛇尾却不听使唤,蜿蜒的长发还把他又绊了一跤,最后以一个扭曲的姿态歪倒在地上。

魏瑟安详地盖着他的大翅膀,一点担心的感觉也没有,因为他担心了也没用。

“我不是给你划分过领地了么?”谢覆衾摸着下巴说:“如果你不喜欢那里,我可以再给你换……”

“划分过领地又怎么样?他们也都有领地,为什么只赶我走不赶他们?”

躺了一地的从属官们心情难得如此一致:这还用说吗?谁叫你从来不知道服软?

谢覆衾笑了笑:“因为我乐意。”

对我就那么不乐意吗?

普罗托咬着牙,把手心具现的东西掷到谢覆衾身上,硬邦邦地说:“喏,我用剩下的能量,给你就当缴税了。”

金色的十七面体是他们常用的储存能量的方式,一个五星世界的本源能量换算过来也只有黄豆粒那么大,这个十七面体不仅有巴掌大,更是灿光四射,从时间推算,哪怕他这么多年不眠不休,积攒下来的能量除去损耗,大概也就这么多。

一贯如此。他是沼泽中埋伏的顶级猎食者,任斩戮使一职算得上专业对口,效率比其他从属官都高。

但是普罗托一向嘴硬得要命,从不为自己邀功,也不肯说几句软话,自矜功绩从不服软,就算因此半流放了数千年也没有改变分毫。

仿佛只要永不低头,就能够掩饰自己早已沦陷的事实,不会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谢覆衾把玩了一会儿十七面体,很勉强地说:“算你功过相抵吧,穆赫兰道回来了,驻守的地方不能缺人,你过去一趟吧。”

普罗托原本指望着他一句夸赞——哪怕只有一句“不错”——却只听到他这句赶客的话,怒火再次升腾,咬着牙三两步走上前去,摊开手掌:“这就要把我撵走了?还回来,我不给你了!”

他的心也不是铁做的,实在是伤心透顶,这时候又升起一股一了百了的念头来了。干脆主动袭击主人,让主人把他杀掉算了。

谢覆衾却笑吟吟地把手递到他摊开的手掌里,使力一拽,普罗托的身子就晃了晃,触电般甩开了他的手急退了几步才没栽到他怀里。

可是已经迟了,只是短短的接触,普罗托并不精深的伪装术法就尽数失效。浓重的血腥味瞬间逸散开来,干涸的血覆盖在无法愈合的伤口上,有些地方的伤口里还闪烁着噼里啪啦的雷弧,溃烂化脓的地方粗糙地裹着几段泛黄的绷带。

普罗托把绷带又用力裹了裹,看谢覆衾的眼神算得上是十分不善了:“你干什么?看到我这样子就开心了是不是?”

他说话是言不由衷,谢覆衾却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普罗托是他有力的武器,他为敌人带来死亡与覆灭的冥王星。

但这并不影响——或者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格外令人想要折断摧毁,把他桀骜的眼睛剜出来踩碎,一节节掰断脊骨,看看他还能不能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斩戮使就是有这样的天赋,让人想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维持在将要弄坏而没有彻底弄坏的样子,看他精神崩溃求死不能……那可是相当的,美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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