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情人

我在兴隆宾馆里躺了好几天,在钱包余额快见底前,派出所终于来了电话,说是李旭东的房子已经解封,通知我可以去拿东西了,电话那头的警察小哥还和我说李旭东的父母也来了。

自李旭东出事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

房子里和那天早上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就算有什么区别,以我的观察力也注意不到,更何况屋子里显然已经被简单整理过了。

我到的时候,李旭东的父母正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哭得不能自已,瞧见我打了个招呼又背过去继续哭。

这对可怜的夫妻,可能还在想他们的独生子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跳楼这一步——街道派出所和区公安局给出的最终结案报告已经确定李旭东是自行跳楼,虽然听说这个落地远近不太符合高处跃下的物理规律,但不管是楼道里的监控,还是小区门口的监控,甚至是隔壁楼住户拍到的视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李旭东是在做午饭时突然走到阳台自己往下跳。

打完招呼后我就进了主卧,拉出行李箱开始拣衣服。刚把行李箱在床上摊开,我身旁就多了一个人,是警察小哥,手里还拿着个小dv机,镜头对着我。

“不是吧,哥们,我收拾我自己的东西连这点隐私都没有吗?”我实在受不了,丢下手里的衣服就朝这个警察吼了两句。

这警察小哥年轻,看上去像是才毕业的学生,梗着脖子对我说:“这是规定。”

规定,规定,狗屁的规定。

“录视频只是方便以后做备查……”这警察小哥继续拍着,见我还瞪着他,他居然还红了脸!警察小哥移开视线,声音弱了几分,但说的话还有几分气人,“你不心虚,也不怕这个啊!”

废话,我当然心虚啊!

我本来还计划着收衣服时顺便拿点李旭东遗物什么的。俗话说一日夫妻一日恩,我和李旭东滚了那么多次,勉强也算个夫妻情深吧,老婆拿点亡夫的东西又咋了!

这哥们拿着dv机在我背后杵着,就差把镜头贴在我脸上,这让我怎么去翻柜子?

我磨磨蹭蹭拣完了自己的衣服,拉开床头柜抽屉,将里面剩下的避孕套润滑液都塞进行李箱,第二个抽屉里还有几个按摩棒跳蛋什么的,我也一并捡了出来放进箱子里。

“怎么?这不能带走吗?”我看着一直对着行李箱拍摄、半天没动的dv机,又打量着这个红透耳朵的警察小哥,心里暗道了一声可惜,这身材还是我最对我胃口的一款。

猛然惊醒的警察小哥身体抖了抖,眼睛在行李箱里的按摩棒和我脸上来回转着。

啧,身材再好也不顶用,我不喜欢傻逼。

“喂,人民警察没见过同性恋啊,怎么,要搞歧视吗?”

“没有,没有,你继续收拾吧……”这哥们慌张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停在了主卧门口。

呵,这倒是方便了我一些。

我拿完抽屉里的情趣道具,又不动神色来到电脑桌前,凭记忆拉开抽屉,将里面规规矩矩摆着的名表挨个拿出,把它们在行李箱里拍得整整齐齐。

警察小哥没吭声。

我提着的一颗心又落回一点。拿完抽屉里的东西,又想起李旭东生前买的游戏盘还有好几个没拆,正好可以拿去卖二手,我又支起身子伸手在柜架上翻找。

然后,李旭东的照片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了我眼里。

照片上的李旭东穿着厚实的白色防寒服,双臂大张,大笑着在一片白茫茫中撑开一面亮眼的红旗——他说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我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闹着让他赶紧开游戏带我下副本,毕竟我对爬雪山的乐趣一无所知,没空搭理他的快乐分享。

我把相框从架子上拿下,随意搁在电脑桌上,专心致志地翻找着能让我换钱的东西。

哗啦。一气呵成拉上拉链,行李箱立起,拉杆抽出。

“已经收拾好了吗?”

李旭东的父母出现在卧室门口。

“是的。”手下行李箱的重量让我极为安心满足,我要稳住,不能笑,“叔叔阿姨,李旭东的事……”

“唉,小东这孩子傻啊……”李旭东的爸爸又叹了一声气,“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啊,明明才跟我们说了,要带你回家。”

不是,他说让我从此跟着他是认真的啊?

我还在愣神,那头李旭东妈妈又抹上了眼泪,她轻轻拍开丈夫的手,走到我面前,然后……伸手抱住了我,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我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小东生前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说小野很可爱,我们一定会喜欢。”李旭东妈妈松开我,但又拉上我的手絮絮叨叨,“虽然不知道小东遇到了什么难处才会选择跳楼,但活着的人还是要努力往前走,你别难过,他在天之灵,肯定也会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她哽咽着说完,又走到电脑桌那儿,手指轻轻抚过每一个相框,低着头含着泪,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

我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在电脑桌上,看着那里摆着的相框,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这张雪山照……刚刚是放的这个角度吗?

李旭东的雪山照正正好对着我,那双眼睛透过一层亚克力薄板也正正好看向我。

明明是大夏天,一阵莫名寒意爬上我的背。我转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李旭东爸爸,还有已经收了dv机正在低声安慰他节哀顺变的警察小哥。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有哪里不对劲……不行,我得赶紧离开。

我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搁在李旭东妈妈面前,干巴巴说了句节哀顺变。

她没理我,这个伤心的女人只是抱着相框坐在床上哭,我也懒得再应付,提起行李箱转身就走。可在即将跨出主卧房门前,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感觉让我停下了步伐,有股说不清的力气推着我,让我再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照片,以及——

那张雪山照。

照片上的李旭东嘴唇抿得成条线,眉眼都垮着,沾满雪粒的眉睫,衬得他眼底的情绪更悲伤了。

但是,这张照片、这张照片上的李旭东,是这个表情吗?

我不想深究,朝房里的人匆匆告别后快步朝电梯赶去。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着,逐渐接近我所在的楼层。在电梯即将到达时,李旭东的爸爸追出来叫住了我,还递给我一张纸条。

纸条上有一个地址,有一个日期,有一个电话。

“这是?”

“公墓地址,和小东骨灰安葬的日子。”李旭东的爸爸对我说:“你愿意的话,来送送他吧。”

我强压着不安的心思,努力维持着平静,“好的,我一定会去。”

叮,电梯来了。

我走了进去,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盯着红色的标识数字开始变动,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卸了力气靠上厢门,脑袋贴上冰凉的金属面,闭上了眼睛。

电梯的顶灯晃眼得过分,隔着眼皮都给我眼前的黑暗虚空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膜,但我享受这种时刻,我喜欢这种空荡茫然的感觉,就像每一次高潮后的贤者时间。

——等等,刚刚是不是晃过几个黑影?

我猛地睁开眼睛,环视着这个一眼看尽的电梯厢,光洁透亮的电梯厢,每一面都只照出了我,电梯的顶灯也还是那么刺眼,没有频闪,没有异响,只能听见电梯运转的微微机械声。

叮咚,一楼到了。

管他有什么问题,反正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

我拖着行李箱又回到兴隆宾馆,打开刚刚从楼下买的冰啤酒,猛灌下去一大口,打了个长长酒嗝,直接在地上盘腿坐下,摊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起我的战利品。

名表、游戏盘、没拆吊牌的衣服,还有个丝绒盒子,我拿出一样便在手机上搜着同款估算着价格,搜得越多,我脸上的笑容越深。

我又能潇洒很长一段时间了~

将易拉罐里剩下的冰啤酒仰头灌下,顺手弹开丝绒盒子——

咳咳咳,一口酒堵在嗓子眼,一瞬没缓过来,咳得我脑瓜子懵懵的。

在看见有这个盒子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可能是什么东西,但真看到这对戒,还是没忍住呛到,我拿出一枚戒指在手指比了比,豁,还真合适。

“你可别怪我咯,毕竟谁让你自己去跳楼的。”

这上面嵌的宝石,应该够卖不少吧,至少会比我上一枚铂金戒指卖得多吧。

真开心啊~

我将那枚戒指戴上,情不自禁地亲了亲这璀璨的宝石,“谢谢你咯,老公~”

死一个老公,小野就有一对戒指可以卖,请助力小野可以卖更多的戒指(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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