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一胎倒没那么折腾人,婉芙孕期到了第五个月,肚子渐渐大起来,不像怀着来福时恶心难忍,吃得好,睡得香,除去越来越大的肚子,不像是有了身孕。

李玄胤对她初次有孕的那番折腾记忆犹新,生怕她身子又闹出不适,一日无论多忙,都要到昭阳宫陪她用膳。

这日前朝有要务商议,到午时陈德海过来传了话,婉芙知晓李玄胤忙,一国的朝政堆在男人身上,总不能一直围着她转,对此婉芙没什么不满。

她兴致上来,想吃猪蹄,膳房方做好,外面就传进动静,潘水进来通禀,“娘娘,良婉仪求见。”

婉芙诧异,良婉仪可是稀客,不知有什么事找她。

良婉仪一进来,闻到喷香的猪蹄味,口舌大动,也不等婉芙说话,自顾坐到圆凳上,“你这膳房的手艺不错,这猪蹄看着就让人唇齿生津。”

婉芙掩唇浅笑,弯弯的眉眼有了为人少//妇的余韵,不似从前少女的娇俏。

良婉仪看一眼没看够,又多看了一眼,凑到婉芙身边,抬起手,十分自来熟地去摸婉芙的肚子,摸着又撇起嘴,“皇上也真是不知节制,你才十七岁,刚生完大的又有了身孕,对你身子也不好。”

话音一落,伺候的宫人具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叶风恨不得捂住自家主子这张嘴,私下里编排皇上就够了,怎么还到处乱说,万一被皇上听到,主子无依无靠的,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

婉芙眨了眨眼,她不通医理,时下女子及笄出嫁,夫家都信奉多子多福,像她这般大,有三个孩子的也不在少数。圣///祖宠爱柔贵妃,柔贵妃双十年纪就生了三个孩子,陪伴圣祖三十余年,共有四子四女。

话是这么说,实则婉芙心里也有些害怕,受着恩宠,终会像柔贵妃一样,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尤其是经她这么一提,生产来福的痛楚回忆起来,她愈发得忧惧了。

良婉仪见她面色越来越僵硬,大抵是自己那番话吓住了她,握住婉芙的手腕,指腹搭着脉象,摸过后,神色松缓,安抚道:“不过你不必过于担心,你身子养得好,虽有旧疾,倒也不碍事,至少这一胎能平平安安的。”

当初婉芙生下来福之后,大抵是吓坏了男人,皇上勒令太医隔几日到昭阳宫给她看诊,吃了大半年汤药。一回李玄胤歇在昭阳宫,问太医她身子如何,太医给了肯定的答案,修养得好,可以再要孩子。李玄胤这才对她无所顾忌。

良婉仪在宫里是特殊的存在,婉芙不知道她为何这般关照自己,大抵是因为小舅舅。听她这么说,婉芙也没有意外,能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良婉仪托着下巴,眼神盯在婉芙脸上,看了一会儿,忽伸手戳了戳婉芙的脸蛋,婉芙一怔,后者边戳边摇头,“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婉芙看着她,须臾憋出一句,“谢谢。”

“以后你不喜欢皇上了,就来找我,我带你出宫。”良婉仪又道。

毕竟她来去自由,这皇宫于她而言不算是枷锁。

婉芙尴尬地不知该回什么,心底纳闷,这良婉仪有些奇怪,身为后宫嫔妃,不盯着皇上,干嘛一直缠着她不放。

这时殿外传进脚步声,李玄胤挑起珠帘,负手入殿,看见背身坐着的红裙女子,眉头一拧,待看清那只搭在女子脸颊的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们怎么伺候的,没有朕令,谁把良婉仪放进的昭阳宫!”

这一声太沉,帝王威严尽显,良婉仪吓得手一抖,看见李玄胤进来,眼神心虚,很快敛下去,福了福身,脚下抹油就要溜走,李玄胤没轻易放过她,“幽禁三个月,再违背朕令,杖责三十!”

良婉仪暗自嘀咕皇上小气,当年若非她相救,此时尸骨早不知埋在哪了,她不过就是摸了摸他的宠妃,又没多动手脚,干嘛就这么凶!

良婉仪暗暗龇牙。

入了夏,两碟的猪蹄晾了会儿正好散了热气,宫人添了一副新的碗筷,李玄胤坐下来,头疼地捏了捏额角,“日后见她就躲得远远的。”

婉芙从没见过李玄胤在后宫哪个嫔妃身上露出过这么愁眉不减的神态,感觉好笑,问为什么,又好奇良婉仪这样的人为何要进宫。

良婉仪是个妙人,还是个很奇怪的妙人。

李玄胤不知该如何答她,指腹捻了捻扳指。

当年被是山野女子的良婉仪救下,听说他是皇帝,执意要进宫。李玄胤隐隐不喜,以为她也不过贪图富贵迷眼的荣华,结果却听她说了个极为简单的理由。

“听闻皇帝后宫三十六嫔妃,七十二佳丽,美女如云,民女也甚是贪图美色。”

后宫女子多,纷争也多,没她想得那么容易,没过多久就歇了心思,却因捣鼓她那些药材,没想出宫,直到遇上这女子。

她倒是对这女子颇有兴趣。

这女子长成这样,不管男的女的都来觊觎。

李玄胤黑了脸,轻描淡写地跟婉芙说完,又叮嘱道:“良婉仪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以后少跟她来往。”

婉芙蹙眉,“臣妾觉得,良婉仪待臣妾还不错。”

李玄胤想到方才进来时,搭到这女子脸上的手,兀自抵了抵腮,她有时聪明是聪明,对有好感的人有时单纯得像个小白兔,没个戒心。

“聪明?”

察觉待男人不虞地脸色,婉芙飞快地转口,亲了下男人的侧脸,眸子流光似水,“臣妾都听皇上的。”

李玄胤这才满意。

前朝折子送到了昭阳宫,李玄胤看到晚膳,晌午吃得多,婉芙晚膳喝了小半碗清粥,便没有再吃。

两人沐浴过躺到床榻里,李玄胤掌心抚着怀中女子隆起的肚子,入了夏,她穿的衣衫愈发单薄,男人的手掌抚过小腹不自觉就往上走,罩住一侧,忍不住捏了两把。

婉芙咬唇嗔了眼男人,“皇上,臣妾要睡了。”

“你睡你的。”李玄胤亲着婉芙的唇,说得含糊,夜深加剧情动,愈发按捺不住,直接迫使婉芙侧过身子,颇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到了第五个月,胎像安稳,偶尔一回没太大的影响,

婉芙没再抗拒,脖颈透出绯色,仿佛飘零的浮萍。

过了大半个时辰,男人才偃旗息鼓,却像不满足似的,一直按着她,婉芙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夏日热,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又累的不行,没心思再想别的,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那夜过去,婉芙不敢再与李玄胤同榻,李玄胤来了几回,都吃了闭门羹。陈德海觑着皇上的黑脸,拼命忍笑,以往都是皇上拒了后宫主子,头一回轮到后宫娘娘不让皇上进门。

这夜李玄胤歇在乾坤殿,宫人伺候过沐浴更衣,他冷着脸,进了寝殿。帷幔掀开,见床榻上的鼓起,眉梢挑了下,以为是那女子,好笑,“多大人了,还跟朕玩这一套。”

说着,坐过去抬手掀开衾被,床榻里女子衣衫半褪,露出饱满的丰腴,眼眸狭长,透着十足的媚意,侧躺着,含羞带怯地看着他,极为大胆,“奴婢请皇上安。”

李玄胤脸色沉得吓人,“谁让你进来的?”

“皇贵妃娘娘怀了身孕,奴婢猜想,皇上大抵需要人舒解……”

那宫女话说一半,被男人震怒的眼神吓到,颤了下身子,哆哆嗦嗦地跪下,这么一跪,那副身段愈发明显。

李玄胤眼底冷漠如冰,看也不看她,抬步往外走,“陈德海,给朕滚进来!”

外面陈德海守夜,困得昏昏欲睡,耷拉着脑袋正要打瞌睡,冷不丁被皇上这声唤醒,忙不迭赶进去,不知生了何事,皇上竟动如此大怒。

李玄胤脸色阴沉,“朕不想再看见里面那个奴才,那张榻烧了,全都换上新的。”

“皇上!”那宫女这才知道害怕,皇上被拒在昭阳宫门外大半月,皇贵妃娘娘怀了身孕不能侍寝,原以为这是大好机会,一旦事成,怀了龙嗣就可保她后半辈子荣华无忧,皇上正值盛年,怎能忍住十个月不召人侍寝呢?

她吓得没了半条命,几近抖成筛子,不停磕头求饶,“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了奴婢吧!”

陈德海看见地上宫女的衣着,直接吓傻了眼,竟还有这么胆大的人,看来她们还是不知,皇贵妃娘娘在皇上心里有多受宠。

那夜的事儿很快传扬开,企图爬上龙榻的宫女被押进了慎刑司,听闻皇上念及皇贵妃有孕,不愿见血,才留了她一命,不过进了慎刑司,不死也得褪层皮。

婉芙得知这事儿,微微愣住,秋池嘴甜,感叹道:“皇上待娘娘可真是好。”

至夜,婉芙想了想,吩咐膳房做好晚膳,亲自送去乾坤宫。

自打她怀了身孕,就没再过去。

李玄胤见是她,有些意外,批阅完奏折,两人一同用膳。李玄胤自然地给她挑好鱼刺,夹到碟里,“最近如何?”

婉芙理所应当地享受着男人的照顾,手心贴了贴小腹,眉眼温柔,“孩子很乖,从没闹过臣妾。”

说了会儿话,入夜,沐浴过,两人进到寝殿,婉芙瞧了眼新换的黑漆雕花玉床,掩唇想笑,故意道:“臣妾记得皇上从不喜黑漆。”

李玄胤自是不喜,只不过若是换得跟以前一样,难免这女子误会。

他不想将这些心思说出来让她得意,一本正经地开口,“朕近些日子颇为喜欢。”

婉芙没揭穿。

盛夏多雨,夜深雨声很大,紧接着伴着阵阵电闪雷鸣,犹如步入人间的妖魔鬼怪,婉芙依赖地往男人怀里蹭了蹭,炙热的温度裹着她的身子,令人安稳。

李玄胤合眸假寐,轰隆一阵闷雷响过,树枝晃得劈啪作响,烛影摇曳,他忽觉额头隐隐作痛,半刻,倏然掀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一夜过去,翌日婉芙醒时,枕边已经凉透,时候不早,大抵是去了早朝。

婉芙揉揉脸,坐起身,下朝还有段时间,她没留下,昨夜电闪雷鸣,小来福虽经过几次,不见害怕,但她仍旧不放心,急着要回去看看。

下了早朝,陈德海伺候在皇上身边,不时朝御案后觑上几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眼前的皇上有些……奇怪。也不是奇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让他觉得陌生。自从有了皇贵妃娘娘,皇上鲜少再有这样深沉冷肃的神色。

李玄胤翻阅过手中的折子,额头又一阵痛意袭来,他皱起眉,抬手压了压额角。

陈德海察觉到,上前开口,“皇上是身子不适?可要奴才去传太医?”

“不必。”李玄胤止住他,眼眸再次掠御案摆置的年历,确实没有看错,这一年是嘉明七年,他御极的第七年。

他记得自己原本应在鹿野一战受了重伤,生死未卜,睁眼却来到了五年之后。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前段再次袭进脑海,这五年,他平叛蛮夷,制衡世家,改革新政,修养民生,天下也恢复到从未有过的海晏河清。

这一切,都在他的绸缪之中,成与不成,不过或早或晚,并无惊异之处。

让他奇怪的,是昨夜伴在枕侧的女子,那女子眉眼柔媚精致,极为安然地依赖在他怀里,小腹隆得很高,有五六个月份。记忆中最多的,就是与她温存的情形,仿佛蚀入骨髓,销魂入骨,此时回想起,仍让他颇有意动。

个中亲昵,并非作假。

李玄胤于情一事看得很淡,后宫女子无非是他夺得江山,乏味中的调剂,锦上添花,从未想过,他能对一女子如此痴迷眷恋。

良久,他开口道:“把芳名录取来。”

陈德海瞪大了眼睛,摸不着头脑,皇上突然要芳名录做什么?芳名录那册子不用看,陈德海都能背下来了,除了皇贵妃娘娘,这些时日,还有谁侍过寝?

他一一说明,李玄胤沉眼捏了捏眉心,“朕真的从没召幸过别人?”

微顿片刻,又添上一句,“若是念及那女子有孕,私下也没有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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