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概是睡前看了听了太多脏话,导致我一直没睡好。

梦里不断回放楚赫被骂了回来哭,怒买几本脏话大全,要逐字学习。结果全书最脏的一句是你这个大笨猪,我一句骂人像撒娇成功让他哭的更凶。

那时候我经常去网吧打一个团队游戏,公屏上几乎每局都上演双亲保卫战,而我常常胜出,原因不必多说。

我懒得搭理楚赫,便让他也去注册一个祖安大舞台账号,可以去学习一下,因为他显然也和我一样有极大优势,都属于爹妈是批发的那类。

不得不说,实战比模拟效率更高。短短半个月楚赫突飞猛进,和孤儿院小孩的骂战再也没哭过。

他引以为傲,时常攻击力惊人。在一次生病去街拐角老头那里讨药时,嫌老头要价太贵,小老头说那咋了,楚赫说老咋种。

立刻就被老头暴揍一顿,并扣在店里干活,晚上我又道歉又买烟,才把他领回来,从此楚赫就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我迷糊间被蕾贝卡叫醒吃早餐,她说早上好。

我真想问问她到底是谁发明的要早上起床,还早上好,你真的好吗,你真的想起床吗,早上到底是谁在好。

我在餐厅眼皮打架,左边有鸡叫声,叶辞可宝贝她的两个小鸡仔,吃饭睡觉都要带在身旁。

右边是950的汇报声,他昨晚没睡,观察了一宿小树的生长数据。

面前的蕾贝卡和厨师艰难描述早饭的要求,她没再雇助理,生活自理很费劲。

侧边的宋流光正在跟竹叶青打电话黏黏糊糊。

我抓起面包,一屋子没一个正常人类。

蕾贝卡见我麻木的嚼面包,叉子敲了敲盘边:“楚玄?薇薇安?薇薇安·堂吉诃德?”

我指自己:“你叫我?”

“怎么这个样子。”

“困,困的浑身抽搐五体投地满面愁容忍气吞声痛哭流涕。我现在可以去扮演影视剧里熟睡的朋友,熟睡的妻子,熟睡的同事。”

蕾贝卡问:“什么意思。”

宋流光插嘴:“她说的是一些牛头人艺术作品里的角色,演员通常只需要从头到尾睡觉,就能赚钱。”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拍桌而起大喊:“楚玄!我突然想到!你说有没有可能,宋云光被人抓去拍地下涩情小电影去了?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

叶辞回:“…不能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以你哥的长相,就算找不到人,江湖应该也有他的传说。”

宋流光越想越有可能,已经开始思索浏览欧美还是日韩了。

我打断她:“那什么,我找到你哥了,昨晚。”

所有人目光汇聚在我这,宋流光变成白色小狗炮弹一样跳过来,挂在我怀里急切的问:“他在哪!还活着么!”

“大概是被异能困在审判者的数据空间里,我只和他的意识体说了几句话,我不知道他的身体在哪,情况如何。”

“你们都说什么了!?他说要怎么才能救他了么?”

“他说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全场安静期间,我又补充,“然后就把我踢出来了,我还什么都没问。”

宋流光“…你确定他是宋云光?”

“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哥有狂躁症啊,还是有厌女症啊。”

宋流光突然变成泄气小狗,趴在我怀里:“那可能不是他,因为他不可能讨厌女人,他以前在花街时就对女孩子最好了。”

宋流光流水账一样讲她的身世,这要从他们二人的母亲说起。

她们的母亲叫宋烟,是地上城市花街的女人,以青春和身体为营生。

世间的人被神明分为三六九等,妓女也是一样。

而第九等的宋烟,她的工作地点甚至不是在房间里,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小巷子里,在树林里。

宋流光闷闷的说:“我和哥哥都出生在树林里。在我们之前,母亲打掉过几个孩子。花街的女人都这么干,能打掉的就打掉,打不掉的就生下来,然后再扔掉。”

我问那你为何没有被宋烟扔掉,宋流光说她以前觉得,宋烟是想把她和他哥卖个好价钱,因为她俩从小就漂亮。

“后来,哥哥觉醒了异能,但母亲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哥哥的脾气逐渐暴躁,母亲身边的每一个男人,他都看不顺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

“直到有一次,母亲遇到了一个所谓的心爱男人,还怀了他的孩子,男人彬彬有礼对待我们都很好,但哥哥非常防备他。一天夜里,这个男人绑走了我和哥哥还欲杀死母亲,我就是在那晚觉醒异能咬死了他。母亲被吓得不轻,她这时才彻底相信,她这两个找不到亲生父亲的孩子,双双都是异能者。”

我问:“你哥的异能具体是?”

宋流光回答:“人心在宋云光眼里无法伪装,所有人都拥有一个善恶的界限。我曾经问过是数字是在写脸上么,他说是一种无法具象化的东西,善良的人颜色很清透,邪恶的人很粘稠。而且随时会变,因为善恶一念之间。他还说有异能的人和没异能的人状态也不一样,他可以看出来看谁会觉醒异能。”

我感叹:“这么玄妙,确实有点审判者那味。现在能确定这个狂躁症一定是送云光了。希尔达利用他的异能和那个黑色的异能相结合,才弄出了审判者系统这么个东西。”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宋烟托关系将我和哥哥塞进花楼里打杂时,我觉得她大概还是爱我们的。等我撞见宋烟一瓢开水烫死她刚生下小猫一样的孩子时,我又觉得她根本不爱我们。”

又是一个被困在母爱里的人。

我时常告诫自己,很多事都没必要非要追寻一个结果,因为人生是没有岸的,不管爬到哪里,水都会涨上来,只有放过自己那一刻,才是真正的上岸。

“我们在花楼里长到12岁。这里所有姑娘们,都有或轻或重的身体疾病和精神疾病,她们都很可怜,”宋流光说,“哥哥最喜欢和女孩子们待在一起,他总是说女孩子是这世上最善良的物种,她们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她们的颜色永远是清透舒爽的。即便有浑浊,也是因为可恶的男人。”

蕾贝卡插嘴评价:“这是真女权。”

宋流光继续说:“他一直有个梦想,他想带着母亲和我,带着花街所有女人和孩子逃离这条街,逃离这座城。”

“后来,我和哥哥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在花街继续打杂了,要不就开始接客,要不就出去自谋出路。花楼的老板劝说母亲,让我们留在这赚钱,母亲把他臭骂了一顿,我们一家被扫地出门。”

“这时,母亲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哥哥气不过,便独自出去闯荡。而我留在家里照顾缠绵病榻的母亲,靠着打零工,和哥哥时不时带回来的一些钱维持生计。”

“没过多久,母亲便捡回了竹叶青。他比我大几岁,沉默寡言,总是跟着我,还把吃的让给我,母亲就会说,她给我捡回来一个童养夫,”宋流光继续说,“后面也是竹叶青帮助我一起照顾母亲,最终为母亲送终。”

“哥哥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他消失了几年,再回来便带着很多人,一夜之间把整条花街清洗了一遍,他让所有三等六等九等的女人们全部都能体面的活着。后来,我被他带去了大地行者的组织里。他不喜欢竹叶青,把他扔在了花街,是竹叶青自己找上组织找到我的。”

我问:“你哥是怎么进大地行者的?”

她回答:“不知道,他没说,我进去时,他在大地行者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仅居于几个领导者之下。他总是想把花街的女人们和孩子们接到组织里来,但这显然不可能。”

“后来他去地下做任务,在联邦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组织察觉到他的不稳定,便在他出任务的时候将我留在组织,在我出任务的时候将他扣下,以此制衡我们。”

“终于有一次,哥哥再也没有回来。组织的人气急败坏的到处找他,然后得知他在联邦混的风生水起,便几次派人使用怀柔手段,哥哥都不为所动,组织也毫无办法。”

叶辞突然问:“你怪他么?”

宋流光跳在桌面趴下:“怪他什么,怪他没给母亲送终?怪他丢下花街的所有女人?怪他把我扔在组织里?”

大家沉默。

她继续说:“怪他,怪他把所有人的命运独自背负在自己身上。但…又不怪他,这世界上谁都可以不理解他埋怨他,只有我不行,因为我们是互相唯一的亲人。”

“哥哥永远坚定的走在我们前面,他那过于理想化的耀眼愿望…”宋流光停顿,“也是我的愿望,也是花街所有女人的愿望。”

叶辞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就在组织打算使用强行手段时,宋云光突然消失了。刚开始组织以为我知道什么,看我看的很紧,还支持我到处找宋云光。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禁止我去联邦了,只能在地上活动。”

“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我趁着楚赫他们出任务,一起溜下来了,”她愤愤道,“组织派刘洋他们来抢审判者,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宋云光的情况了。爹的,只有我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似得到处卖身搜集情报,我个赛级犬我还吃这苦?这几个老头子老太婆卧槽他们大坝,耍我,正好姥子最近牙痒,想吃几个人助助兴,等我和我哥回去的,给他们骨灰都扬了…”

我打断她的复仇计划:“你哥说他被希尔达骗婚了。”

蕾贝卡突然说:“据小道消息说,希尔达要结婚了。似乎很久以前就秘密订婚了,不会是你哥吧。”

宋流光也不敢确信了:“不能吧…”

我说:“不可能是宋云光,希尔达已经控制住他了,再和他结婚没有意义。和一个对她有新利益的人联姻,才是更好的选择。”

宋流光回:“确实…哎,看来宋云光这次算是被女人给玩毁了,没谈过恋爱就这样,他这辈子算完了。不像我…”

我接话:“不像你,既不会被男人左右,又能左右都是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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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我又去数据世界,试图进去审判者,结果宋云光根本不让我进。

中午罗晨发消息,说已经联系了人,下午有空,可以帮我看金属块里鹈鹕的异能到底怎么回事。

跟人约好时间后,我给黑狐打电话。他在别墅后院挖了个鱼塘,正在悠哉悠哉的钓鱼给小鸡吃。

他爷爷的,看他就不爽。

我开始找茬:“你哪来的钱挖鱼塘?鱼苗多少钱买的?”

他甩勾:“鱼塘山哥找人帮忙挖的,鱼苗瑞文给的,没动用公款一分钱。”

我:“…那鸡饲料…”

黑狐提起一只小鸡仔,凑近给我看:“不喂饲料,纯溜达鸡。”

我:“…”

他得意的笑:“楚玄大王,请问还有什么刺要挑么,没有的话,我要简单讲两句了。”

我:“没有了,再见”

黑狐:“诶,等等。昨天有个蓝星人尾随我,要把我当npc刷。我把他绑起来,苦口婆心劝了两个小时,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大喊一声读档,就自杀了。”

“你现在都能都把人给说死了?”

“我不是记得你说的,别轻易拿别人异能么,我寻思把他劝回去。”

黑狐又说起他看到的原主回忆。他也是第一批来的红星,但却并没有带审判者手环,也不是执行者。

那我们来这里,到底跟审判者手环有没有关系?还是黑狐有什么特殊的不一样的?

我觉得宋云光肯定知道,但他现在不肯见我,我毫无办法,只能等有机会再问他。

黑狐看到很多关于教会的事,比如坐标之脑教皇就在教会的地下,他看清了后半段,有条漆黑的很长的通道,直通天井。

我问他咋知道的。

他说:“红星黑狐上报异能时撒谎了,说自己是感知类。其实他的读心术异能也是精神系的,教皇没办法完全催眠他,所以他模糊记得。”

他还看到希尔达·罗伯特的片段——赤狐全联邦推行人造人之前,希尔达和教会往来非常密切,并且是暗中,以私人身份。

我从他絮絮叨叨的话里艰难提取出以上几个重点,他还在给我讲红星黑狐的身世。

说‘黑狐’原本在北邙市有爹妈也有家,却被教会以资质甚好为由,强行带回蓝溟市。结果长大后,‘黑狐’根本不记得原本的名字和爹妈样子,也就找不到家了。

黑狐带着防风沙墨镜,说的我头疼,无论多久,我都不能理解上帝为什么要在他这张脸上安一个如此能叭叭的嘴。

这打破了我以貌取人的坏习惯,第一面见他:好安静。现在:好,安静。

他的话题转变的如此丝滑,在我走神期间,已经转移到几只鸡身上,他说昨天有个很像黄鼠狼的东西出没,打鸡的主意。

“一个黄鼠狼你还抓不住?”

“我是不敢抓,我以前听了很多你们东北狐黄白柳灰的传说,我怕它开口,问我它像不像人。”

我说:“那你就在它开口之前先开口,问问他,看你像事业编还是像公务员。”

黑狐无语:“倒反天罡,我怕它说我像拖欠三个月工资的劳务派遣。”

最终,黑狐说要去买一只狗帮他抓黄鼠狼。我说可以,只要不挪用公款,他说,那还是把宋流光借给他几天吧。

*

下午,我去北邙市找罗晨介绍的人,我们约在一个气派的科研所里见面。

实验室弯弯绕绕,四通八达。

我找了好几圈,终于隐蔽角落看到一个门。里面全是各种资料和文档,和一面墙瓶瓶罐罐的标本。

微胖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高梯子翻阅资料,一根木棍将头发随意挽起。见到我进来也只是斜眼一眼,然后继续找资料。

我没有打扰她,闲逛看墙上罐子。

大概是我先入为主的的想法,土狗见到瓶瓶罐罐就只能联想到标本,但其实不完全是。

有些罐子里是器官,有些罐子里是液体,还有一些像是杂物,有骰子,铅笔,魔方之类的。

“女士,帮我一下。”女人在书架上面,喊我帮忙。

我将厚厚一摞书放在角落书桌,开口问道:“米兰达女士,罗晨介绍我来找您。”

“嗯。媒介呢,拿来我看看。”

我一时没听懂:“什么媒介。”

“罗晨没和你说么,”她指那些瓶瓶罐罐,“异能的媒介。异化类的媒介大部分都是身体器官,比如眼睛,骨头,皮肤,血液。我研究的课题是这类异能令人类身体异化的程度。”

我掏出金属块给她:“外面金属是我的异能,里面包裹的东西,是另一个人的异能,他的异能有自主意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米兰达皱眉:“自主意识?不可能,当媒介失去主人控制后,就是死物。比如那边罐子里的魔方,它曾经的主人是空间系,可以将物品存放在魔方内部,但他的主人死亡后,也就变回普通的魔方了。”

“这个异能的主人还没死。”

“我知道了。那么我需要看到内部具体的东西,才能确定它到底是什么。如果确如你所说,那我们打开它,也许会有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米兰达问,“所以,要打开么。”

打不打开呢,如果能知道李渊和鹈鹕到底怎么回事,那是最好。但万一是我想的那样,不仅会连累米兰达,我自己也会有危险。

米兰达见我犹豫,神色平静道:“你不需要考虑我的安危,我作为一个科研人员,这是我的职责和使命,也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你只需要决定打开,还是不打开。”

“感谢您,打开。”

“好,”她在桌上留字条,写的是桌上每一本书需要查看的页数,“留给我学生的,方便她写论文,跟我来。”

纯白色的实验室里,金属块被放在真空密闭的透明罩里,透明罩不知什么材质,看起来很厚。

我和米兰达退出去,她在外面操作机器准备将金属切割开。

我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直接把金属打开呢。”

“我不怕死,但也不会找死。里面的东西是活的,这听起来就很诡异。我在满足自己求知欲的同时,还是会做一些保护措施的。”

米兰达打开毒气,低温,真空以及等等开关,做足准备工作。

她解释:“这是必要措施,身体异化类终究突破不了人类的极限。”

“你这流程好专业。”

“这是老师教给我们的流程,北邙市所有的科研所,曾经都属于她。在她还没结婚之前,她几乎日日带着我们泡在实验室里。”

我目不转睛,盯着机械手,随口附和:“现在呢,重心转移到家庭了?”

“她死了。”

金属被切割开。

我问:“死了?”

“对,被她的丈夫和现任妻子害死了,现在二人坐在曾属于她的位置上,人们已经想不起来这座城市曾经的姓氏了。”

这故事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盯着盘子里黑色液体,正缓缓流淌:“你老师叫什么名字。”

“佐伊·莱恩。北邙市曾经的主人,叶九思曾经的妻子,也是他曾经的老师。”

米兰达话音落下,我脑子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叶今安妈妈。

下一秒,黑色液体瞬间膨胀挤碎玻璃罩,眼熟的爪子先从液体里伸出,紧接着是锋利犄角下一张深邃淡漠的脸。

我和鹈鹕隔着玻璃锁定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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