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急拐弯的刹车声响起,接着,那辆车在后视镜里跟上来,但也没试图靠近,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中途山哥也发现了,不过他毫不担心。

他说因为和瑞文之间的生意,现在在地上这几条线里,他的车队地位是最高的,没人敢劫他的货了。

山哥甚至有点儿可惜,没有挑战性。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进了无主之地。

无论第几次来,这一片胡杨林里的城市,都会让人感到震撼和敬畏。

每一颗树都很健康,水质也非常清澈,都被瑞文保护的很好。

快到瑞文的城堡时,我远远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还有一匹马。

柳娘还是那么美,我很喜欢她用那双吊梢眼看我时的样子,妩媚又多情。和银影如出一辙带着猜不透的心思,好像又藏着一丝真心。

瑞文的头发总是那么茂密,发尾绸缎一样卷起来,垂在脚腕的铃铛处。珍珠的的头发也被编成一排粗粗的辫子,里面编着红线和金铃铛。

一人一马站在一起,好像亲兄弟。

我一下车就朝门口冲,猛的抱住珍珠蹭了蹭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气。

瑞文在旁边微微伸出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我笑了一下,也过去轻轻拥抱了他。

我抬起头看向柳娘的时候,她立刻拒绝:“我就不用了。各位旅途辛苦,晚饭己经准备好了,吃完我先带各位去住处。”

我们吃了顿相当隆重的晚餐,中途我悄悄问柳娘:“你们现在每天都打这么富裕的仗吗?不过日子了,这还是我印象当中的无主之地吗。”

她说:“自从山哥带着车队来之后,无主之地的经济就稍微好一些。”

“奥。”我低下头猛吃,因为我感觉瑞文视线总是无意往我这边飘,而罗晨也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

我更不敢抬头了,柳娘在旁边看热闹,一整顿饭都笑眯眯。

饭后分房间时,埃里克斩钉截铁的要求住在我套间里,也被我斩钉截铁的拒绝,最后他被柳娘分去了我左边的套间,罗晨在我右边的套间。

柳娘拉着我往花园走:“今天晚上,我们的楚玄大人是要进左边的房间,还是右边的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又或者…是我们领主大人的房间?”

我捏捏太阳穴:“罗晨明天会跟山哥李千仞去春江市别墅那边住。埃里克…哎,我不在的时候,他可能得先放到你们无主之地,帮忙照看一下。”

“他是希尔达的…”

“对,”我坐在花园的椅子,指了指脑子,“他这儿有问题,总觉得自己是那大救世主,注意别总让他救人。”

柳娘竖起大拇指:“楚玄,我看新闻了,你连希尔达的男人都敢抢,我们当初真是没压错码,可惜…就是苦了我们领主,哎。”

我面色不善,挑眉看着她。

“害,开玩笑,成年人之间怎么都可以,”柳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她自己卷的烟,靠在椅子上,“跟我说说银影吧。”

我没说话,只是把账户和密码给她发过去。

柳娘最初只是小口,看到最后猛吸一口,把烟放下:“这孩子就是这样,我…算了。”

难过和疲惫从柳娘身上蒸腾而出,我们两个沉默的坐在花园里,仿佛跟沙漠植物融为一体,大家都是破破烂烂,但又努力活着的一生。

半晌过后,有另外一人从花园那边走过来,带着细小又清脆的铃铛声。

柳娘起身,用力拍了一下手,宽大金镯子撞击在一起,清脆悦耳,仿佛将缠绕在她头顶的情绪劈了个清明。

她说:“有人来找你了,我先走了。晚上约了人呢。毕竟人不是只有老了才死的,而随时随地都会死,”柳娘朝我暧昧眨眼,“及时享乐呐,楚玄。”

她说罢,就变成一条蛇尾人身的妖娆状态,在沙子上游走了。

柳娘走后,不远不近的铃铛声才继续靠近。

瑞文穿着一身白袍,露着一侧手臂,健美饱满的胸部在纱袍下若隐若现。

他先是把卷发拢到胸前,才坐在我旁边:“我有打扰到你了吗?”

“我们两个说的差不多了。”

“说什么了,银影的事么,柳娘很惦念她。”

我捏着瑞文散落在椅子上的头发丝总结:“银影死了。柳娘很难过。她告诉我要及时享乐。”

他看着我的手:“嗯,柳娘一直活的很自在潇洒。那…你现在要去享乐了么。”

“领主大人,我还没有心那么大。我的几个队友还在大地行者那边,联系不到他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有那里的地图吗。”

脚下的沙子流动,慢慢变成了一幅地图,瑞文分别指出各种大小城市名字和位置。

“…目前,地上区域只有联邦天穹顶的城市还有人居住,我们在边缘。不过最近天气极度恶劣,像进度突然被拨快了,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红星地上的人类将彻底灭绝。”

什么进度…我去,不会和我的真相进度有关吧。

真相进度+1%

我:“…”

瑞文没注意到我心虚的样子,继续说:“…天穹顶的右上是临沧市,离海边近。右下是千窟城,大地行者目前的老巢。联邦成立前,千窟城就己经衰败了几百年,地上部分很大,城市中心有一个窟窿,站在上面能看到底下还有部分城市,但没有人知道有多深,有多少层。”

“嗯,”我突然站起身,“走,咱俩现在去一趟,看一看什么情况。”

瑞文是个行动派,立刻答应我:“行,我去拿防风袍。”

我把冰红茶也叫着,一路听着瑞文指挥,朝千窟城的位置开传送。

半夜开始起风,瑞文的头发太多了,塞在衣服里显得整个人胖了一圈,毛茸茸的。

路上我发呆走神,开始想如果他结婚,是不是需要专门雇个小孩来捧着他的头发。

“…楚玄,听我说了么?在想什么?”

“你的头发。”

“什么。”

“我们那儿有一个故事。有个人主,她的头发超级长,头发可以从塔顶放到一楼。”

他突然问我:“你觉得我的头发太长了吗。”

“没有,我想要是再长一点,就可以在千窟城顶上,把我放到窟窿里面了。”

瑞文大概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发出轻轻的笑声,继续重复我刚刚没听到的话:“千窟城很久之前就是大地行者的据点之一,最近他们组织的人越来越多,无主之地也有一些人加入了。四处抢劫联邦和地上各大家族的物资,似乎在密谋着一件很大的事。”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我的朋友说,大地行者里那位土系异能的年长女性,似乎想要把联邦的天穹打塌。”

瑞文抓准重点:“土系异能?那这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儿。”

“对,所以我想提前来看一下,他们是否真是这样计划的。”

他严肃的说:“如果我们阻止不了,那一会就要提前通知周围各个大小城市的居民离开这一片区域。”

我打开手环,楚赫和宋流光依旧没有消息:“对,好在联邦天穹是拱形,并不是直上直下的一个圆柱,地上的城市也比较分散,规模也小,无主之地不在这个范围里面。”

说话间,千窟城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一大片瘦骨嶙峋的残垣断壁,矗立在没有月光的黑夜,巨大而苍凉。随着我们走进,这座城市逐渐在眼中放大,变得具体而清晰。

我们在外围换了几个地方,才像盲人摸象一样,把这个城市拼了个大概。

有点儿类似几倍大的福建土楼,并且有很多圈,最外围一圈的边界被风蚀,起点在哪己经看不出来,很可能在两人里以外。

残存的内圈有四五圈,但房间都己经千疮百孔,层层叠叠高高低低的互相挡着,我看不到最中心的状况。

周围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守夜,三三两两,估计还有不少看不到的在掩体里。

我把传送开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很像门但只有一半的高墙下。

进来后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像身处喀斯特地貌的群山之中,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破败巨石,避开人来到中心。

漆黑的窟窿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塌陷的。它像个大眼珠子被几圈破败建筑围在最内,风一吹,边缘的沙子水流一样往黑暗里倾泻。

我围着窟窿走了一会,但好像走不完,因为没有参照物,像原地踏步。于是站在最边缘,甩出一片火焰朝里扔。

火焰没有掉到底,变成光点无限坠落消失,像是直通地狱。

但好在稍微看清点东西。

地下部分是以地面为对称轴的镜像建筑,没有上面的破烂,漆黑的一个门接着一个门向下延伸,也不知道后面有几圈。

也许从两人里以外,我们就己经踏进了这片建筑的地下区域。

楚赫他们就在这底下吗?所以才没信号?

我站在边缘低头沉思。脑子里飞快推翻又重建各种方案,最后决定先撤退。

我们出来的地方己经不是刚刚进来的地方,周围根本让人分不清哪是哪,像鬼打墙了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安静,于是对冰红茶和瑞文说:“要是在这儿藏猫猫,都得在里面迷路饿死,阎王爷来了都找不到我死在哪。”

冰红茶说:“鸟儿们会找到你。”

瑞文笑:“沙子也能找到你。”

哎,就等他说这句话呢。

在这沙子的世界里,瑞文的异能会很有用。我得让他跟我们一起行动,但如何能说服他能离开无主之地呢。

结果我还没开口。他马上主动请缨:“楚玄,下次我跟你们一起来吧,我的异能在这里应该能帮上你。”

我挑眉回望他。

“毕竟…上次一直是你在帮我,”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次我来帮你吧。”

“好的,谢谢你。”

“嗯。”

我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外围停留,我想让冰红茶用异能看看,城市的地下面积占多大。

我开着传送,冰红茶走走停停,最终,她停在距离千窟城残垣断壁5人里外,对我说:“以窟窿为圆心和起点,到达我此刻的脚下距离,就是整个地下城市的半径儿。”

我去这么大,这个地下以前是干嘛的,二战啊。

瑞文问:“能看到多深吗?”

“很深,超出了我的异能距离。看不到底,依旧是盲人摸象,除非进到里面。”

我又问:“如果这一片区域坍塌,再加上s级土系异能,会影响地上多大的范围。”

“不好说。得看有多深,也不知道异能强度是多少,S级还是超s级。”

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后,瑞文立刻联系柳娘,让她提前通知危险范围内各城市居民撤离到无主之地。

传送一路开回来,我们在门口分开。

冰红茶离开后,瑞文却突然叫住我,半晌才说:“…现在你要去享乐了吗,和你带上来的那位联邦的,医生朋友。”

我惊讶回头,笑着问他:“瑞文,你听起来像是吃醋了。”

他声音很轻:“我有么。”

“我听见了你心里的海啸声。”

“嗯,因为月亮她带来了潮汐,”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着我,整个人蒸腾出一股热气,“…我看过一本关于月亮的故事,你想听吗?”

说实话,我不太想听。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去你的房间听的话…

我强行控制眼睛不往他胸前扫。

诶,今天还是算了,好好休息一下,万一明天是场硬仗呢。

我略有摇摆的拒绝:“瑞文,太晚了,回去睡吧,明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这件事结束后,关于月亮的故事,我慢慢听你说,我也有故事想要跟你讲。”

一支冰霜玫瑰在手中生长,我递给瑞文。他失落的表情立刻转为淡淡的笑,然后非常得体道晚安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刚的样子。

瑞文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不触及到无主之地的底线,他就没有尖锐的棱角。像个缓慢生长的菌丝,带着试探的爱意和温度来触碰我。

但凡我露出一丁点拒绝的心思,他就会立刻收回试探,独自缩回角落,变回曾经的样子。但等你再想起他时,就会发现,或许他己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枯萎了。

我裹紧身上风衣,朝后面住处走。路过两颗胡杨树时,有人从粗粗壮的树干后拦住我。

周灿穿的挺规矩,摘掉帽子露出小麦色脸颊,玉石耳坠轻轻晃动,河底石子似的眼睛望着我,紧紧抿着唇。

我还以为他走了,结果在这儿一直蹲。

我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目不斜视的拐了个弯儿朝前走。

他就不说话就跟着我,都快到我住的地方了,他才试图开口。

我突然转身停下,他来不及刹车,直接怼在我身上。

周灿细腻的皮肤和冰凉的耳坠在我脸颊侧一扫而过,他面色瞬间涨红后退,把要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瞪着眼睛。

半天憋出一句:“我早就知道你没死!”

我叹了口气:“小灿灿,你就当我死了,不行么。”

“不行!”他快步上前,几步拉住我的手。

我任由他拉去不远的胡杨林里,走了半天,他放缓脚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回过头,抬起我的手。

周灿颤抖吻我的手心,轻轻把我推在树干上。鸦羽般的睫毛在我眼中放大,舌尖带着试探,在得到回应后,逐渐变得主动且缠绵。

中途我把手搭上他的腰,他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呼吸急促起来,吻也开始掺杂着其他的欲望和杂念。

半晌过后,我拍了拍周灿的后背,他才离开,但并没有把脸挪开,而是抱着用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去我家么?”

我调整呼吸,捏了捏他的耳坠:“还来吗,不来了吧。”

他呼吸一下变轻,声音也跟着变失落:“…为什么。”

我笑:“怕你忘不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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