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弗雷德像个花孔雀邀请我进去。

在被我拒绝吃饭后,又提出带我在园林逛一逛。并声称这座飞船里的植物,是联邦除失落之歌顶层外唯二的好景色。

“这些植物很娇贵,园丁们根本不会养,都是我去看了书请教了植物学者,然后又一点点教给他们的。”

弗雷德还是非常会看眼色,在我无意识表现出对他审美的肯定后,开始眉飞色舞展示他独有的品味和爱好。

“这座屏风是我…”

“这颗果树是我嫁接的…”

“这座假山材质是吴定石,我毕业时设计的,你看像不像…”

假山像啥我没看出来,但看出来你好像是园林设计专业的。合着你被叶九思放‘种子’前这么闲啊。

他见我看的认真,更加自信了,说到专业地方还加上点独到见解,再顺便暗暗嘲讽叶今安,以此抬升咖位。

我对此绿茶手段司空见惯,并不发表意见。

弗雷德开屏结束,我们两个坐在回廊里聊天。

“嫂子,我今天的装扮如何?”

我看了眼时间,回复群里刚艾特我的消息:“能说正事儿了吗?”

“你先说如何嘛。”

“还行。”

他坐近了些:“比起大哥如何?”

我不说话。

“嫂子?”弗雷德侧头弯腰,微露出敞开的领口。

我挪回视线:“你俩不是一个赛道。”

“那…要不要来试试我是哪类的。”

我侧过头,认真看他的眼睛。

起初,弗雷德还能坦然回望我,被盯的久了,神色便有些绷不住,面上还带着些犹豫。

我很快想通他为何拖拖拉拉,半天也无法进入正题的原因。

他确实得到了一些消息,但也在犹豫是否要把此情报告诉我,或者告诉我到何种程度,如果我的反应不在他预设之内,又要如何做。

虽然上次我确实表现出吃他这一套的态度,但他依旧拿不准我。

我立刻生动送出破绽,也装作犹豫开口:“…弗雷德,能看到今天有些不一样的你,我挺意外的。你就是你,不必扯些别人的东西掩盖真实的自己…”我看他一眼,“我既然答应了帮你,我尽量做到。”

弗雷德有一瞬愣神,但掩饰的很好:“我没有掩盖啊…”他凑过来,故意笑的恶劣,“我就是喜欢嫂子,讨厌叶今安,就是想把你从他身边抢过来…据为自有…”

好小子,段位挺高啊,这都哄不住你?

那别怪我换打法了。

他本来就凑的特别近,我眨了眨眼,银色突然从袖口钻出,把弗雷德双手捆住。

在风起前,我猛的拉近距离欺身压上,将他推靠在柱子退无可退。

狂风大作,我们面容仅剩一厘米距离,鼻尖几乎要挨上,弗雷德无法控制的侧头闪躲一点。

我轻笑退开:“你并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他耳朵尖涨红,但依旧不愿意承认,看了一眼身后绑起的手,颤抖举起,扯过我的领子将我重新拽下。

弗雷德盯着我的唇,越靠越近:“谁说的…我…求之不得,嫂子…”

“这样啊,看来是不喜欢被动。”指尖精准拨开外袍,朝里探去。

弗雷德被冰的瑟缩,青草气息穿过颤抖的唇瓣,柔软即将挨上时,他猛将我推开大口喘气。

我大笑:“嘴巴这么会撒谎,灵魂还是差点火候啊。”收回的骨液飞出,崩碎周围所有藏在暗处的监控,我挑眉看着他,“把柄没拿到,小叔子,你不说正事儿我可走了。”

说着起身立刻。

他起初不理我,侧着头表情阴郁不知在想什么,看见我真的离开,又慌忙拽:“嫂子!别走,薇薇安…我带你去个地方…嫂子!”

我顺着他拽的力站回原处:“诶,诶,没走,这不回来了吗,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弗雷德眯起眼睛:“怕什么?你既然来了,就已经说不清了。”

“不不,如果被你拿到了监控录像,那我才是真的说不清,”我随手理了理弗雷德乱糟糟的衣襟,“你说你总想惹叶今安干什么呢,现在我就已经很头疼了。”

弗雷德想按我的手,但又放下了:“头疼什么,你的那些桃色新闻男友们吗?这样一想,我哥也怪可怜的,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原来我们两个是一样没人要的破烂。”

“他可怜什么,我才可怜。我都已经为他牺牲婚姻了。”

弗雷德见我摊牌了不装了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那副轻佻模样靠过来:“嫂子,既然我们目的都是叶九思…那我们不如…”

“假戏真做?”

“开诚布公?”

我和他几乎同时开口。

我:“…”

“…”弗雷德先是小声的笑,接着笑的停不下来,柔柔微风穿梭在身边跟着一起同频共振。

我:“…”

他笑够了,揶揄我:“我是可以,不知道嫂子你…”

我不甘示弱,试图找回面子:“你可以么?这次,上次,仓库那次,我怎么记得你次次都没可以过?”

他一下卡壳把头转开,只露出个微抿的嘴角,不知道又想立个什么人设。

出了园林后,弗雷德带我坐车,这才说起正事。

他打感情牌磨了克拉·米勒女士很久,终于得到一个关于叶九思的消息。

叶九思每周都会去北邙市一个地方,要不亲自去,要不派亲信去。

于是弗雷德一顿跟踪,查监控查资料,费了十八般功夫,终于打听到地方在哪。

他信誓旦旦:“这里一定有叶九思非常看重的东西。”

“嗯,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然后又回消息,弗雷德一直在对面眼睛一错不错的看我。

我挑眉:“有事么。”

“你和叶今安上床的时候,是你在上面么。”

…零技巧,纯骚扰。

我用眼神回个问号:“你不觉得冒昧吗?”

弗雷德见我不回,自顾自的说:“嗯…应该是你在上面,毕竟他什么都不会,他看似强势,实则应该很享受被你掌控的感觉…”

二弟别说大哥,我看你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一家子死m,越往下甩越粘手。

我实话实说:“我们两个没做过。”

“什么…”他眨了眨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迅速坐来我身边,“真的吗,嫂子?天啊…嫂子!我们现在就去开房吧!或者你带我回31区!我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你没事吧,我不要他就要你么?这什么道理?”

“原来你从没打算真的跟叶今安结婚,”弗雷德突然拉着我的手,“嫂子,我不要名分的…我什么都可以…”

我抽回手:“谁说我不跟叶今安结婚?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只是想把这事留到婚后去做,不可以吗?”

弗雷德笑起来,眉眼多情:“别人我还信,嫂子的话…就更信了…那婚前我陪你,婚后你再去和大哥…”

我真诚发问:“弗雷德,你一会推开我一会勾引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一会对我拒之千里,一会又生动靠近呢。”

弗雷德有双看谁都像在调情的眼,如今带着潋滟的水光,掺杂着不知是认真还是较劲的情绪。

真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是后天养成的还是出厂设置,我其实不太想利用情感跟这种人纠缠,因为我搞不清他的底层代码,洋葱一样不知道扒几层才到底。

而他偏偏想利用情感纠缠来达成目的,因为此方法成本最低,无论何时何地,性都是一种抄近路的作弊方式。

这么一想,我俩还有点儿像,所以天然排斥同样的方法用到自己身上。

我率先坦诚:“因为我需要搞明白你接近我的目的。”

“你对叶今安也是这样忽冷忽热吗?”

“今安啊,他对我比较忽冷忽热,”我回忆,“他时常对我拒之千里,不过最近…他对我还挺热情的,就是总不相信我爱他。”

弗雷德露出了然的神色:“哼。”

“外面不都在传我对他巧取豪夺么,实则情人无数么,到底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呢?”我回头去看弗雷德,“好难猜呀,你说是吧小叔子。”

他避开视线,半晌说了句:“…期待他人全心全意爱自己,本质是渴望一种不存在的救赎。”

这回轮到我意外:“厉害啊,再整两句听听?”

他起初乐得展示他自己总结的邪门歪理,我听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人只要足够自轻自贱,就能活的特别幸福!”

“是这么个道理。”

“嫂子,别光让我剖心掏肺的展示给你啊,这不公平,也让我了解了解你…”

我盯着他说:“嗯…不要陷入一定要得到什么的逻辑里,应该放下执念,什么都不想要,那么命运给你的任何东西都是意外惊喜。”

他驳回:“又争又抢都什么都没有,不争那还了得?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就是因为又争又抢还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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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也有道理。”

弗雷德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开始低落。

“…人生就是一团欲望,满足了就空虚,不满足就会痛苦。人生是痛苦和无聊的钟摆。”

我绞尽脑汁现编:“…快乐不属于富人也不属于穷人,快乐属于知足的人,”

他驳回:“快乐都雷同,悲伤千万种。”

我力竭了,鸡汤大语录全部用完,再说下去就会触发底层偏激言论,那不符合现在人设。

好在也到地方了,是北邙三环市区内一个不起眼的小研究所,在叶九思名下,生要科研方向是脑神经。

弗雷德趁着叶九思不在,撒谎说替他爸来取一份资料,我俩直接被放行。

逛了一圈后,却发现根本没有可疑的地方,一切都是中规中矩的模样。

弗雷德不信邪,带着我在里面又转了两圈,直到工作人员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他有些气急败坏:“不应该啊,母亲应该不会骗我…”

确定了没有隐藏空间后,我们回到1楼,我把视线挪到地上。要是带冰红茶来就好了,但我自己应该也能试出来吧。

哎,没有冰红茶的我寸步难行。

拉着过弗雷德寻找监控死角,我提醒他:“接下来不要出声。”

他虽迷惑但乖乖点头。

骨液在脊背展开宽阔翅膀,我把弗雷德打横抱起,坠入脚下传送。

秘密只能在地下。

翅膀扇动悄无声息,我悬停在地下宽阔的空间上方四下打量。

是个机房,一排排服务器如同沉默的墓碑,整齐延伸向,中间留出狭窄的条条通道。

灯光昏暗,只有蓝色的微光从各种指示灯里渗出来,从地板缝隙的灯带里溢出来,从头顶纵横交错的管线接口处滴落。

其中有一个少年。

他站在两排机柜之间,蓝光把他侧脸削成一片惨白的剪影。他应该没有发现溶于黑暗的我,专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按在软肉上的手指动了动,想示意弗雷德去看看那是谁,但他不动,手臂死死圈着我脖子,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恨不得缩进我怀里。

我精神链接他:“你恐高啊。”

他脑袋怼在我肩上:“…对。”

“你看看下面那是谁。”

他不动。

“哎,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你掉下去,就算即将肘击地面,我也能把你捞回来。”

“…”

我突然急声:“他看到我俩了!怎么办!”

“杀…”弗雷德猛的抬头,眼中杀意显露,但立刻发现我在骗他,于是眼尾带了些责怪去看下面的少年。

“啊,是布莱克·米勒,我母族这边的小辈,按辈分算是我弟弟,他在这实验室做事。”

我问:“能套点话不,咱俩假装刚进来,他会怀疑吗,如果谈劈了能杀么。”

“…怀疑应该不会吧,他是个呆头鹅来着,只知道泡在实验室里。”

翅膀扇动,我一路顺着黑暗避开监控飞到远处出口,然后假装从此处刚刚下来。

弗雷德开始展示他那几分演技:“布莱克!?布莱克!出来!父亲让我来此处找你!?他如今在地上信号不好,让我替他来这看有什么意外情况!”

“二…二哥!”

十七八岁的少年匆匆跑出,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跟头,眼镜飞到我脚下,我弯腰捡起。

弗雷德翻了个白眼,嘟囔:“…蠢货”

我将眼镜递过去,少年慌忙来接,袖口里的手臂似有大片伤口。

“谢,谢谢…”少年非常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带上眼镜看我震惊,“薇…微薇安,女…女士…”

?这咋认出来的,我不是戴着面具么,我立刻也起了杀心。

弗雷德解释:“布莱克的异能,过目不忘,知道的人和事全能对上号,啊,他还是个结巴。”

“对,对…就是…会短,短命,大脑无法,休息。二哥…您,您和,薇薇安女士…”

布莱克说话期间,我注意到远处机箱有接口,便让弗雷德拖住布莱克,我去研究一下。

“说正事,有异常没,按流程汇报,我开录像了。”弗雷德扯过布莱克去了一边。

我研究了一通,心中怀疑越甚,最后给阿瑞斯发消息。

楚玄:图片jpg。位置。

楚玄:我好像找到一个你的服务器节点,超级大,但又有点不太一样,说不上来,你连进去看看?

阿瑞斯:我找不到此节点的位置,它不在我的系统里,可以具体形容一下什么感觉吗。

楚玄:我刚刚连进去了,和你很像,但没有你的气息,就是好像是独立的服务器,但又和外界有联系。

阿瑞斯:我知道了,镜像系统。它可以影响到我,我影响不到它。

楚玄:…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想,行政中心的那个服务器只是明面上共同属于几方势力?实则这里才是叶九思能掌控你的地方。

阿瑞斯:大概率是。

楚玄:叶九思这个老贼,我如果现在把你连进去,他会发现么。

阿瑞斯:不知道,这里的存在我一点都感受不到。

楚玄:那我们还是谨慎点吧,刚刚我连还能说是黑客异能,万一你被他发现,那我真是哭都没地方说去。

楚玄:我得抓紧研究怎么把你带走,但是底层代码也不知道!我真服了,等我找机会探他吧,要是能有办法把他脑子挖出来过一遍就好了,他怎么不像教皇一样,把自己上传你的系统呢?

阿瑞斯:从他对叶今安异能的觊觎程度来看,他定是舍不得人类肉身的。

我示意弗雷德差不多了,他如获大赦,布莱克的结巴快把他折磨疯了。

“二哥,薇…薇安女士…再,再见…”

布莱克态度恭敬,我多看了他两眼,怪异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揭过。

弗雷德见我看布莱克,故意上前摆出一副恶劣态度:“不准把我和嫂子一起来过这件事说出去,否则要你好看!”

“为,为什么,父亲,问起来…”

“我和嫂子只是碰巧遇到一起,她陪我来此,并不是专门出来约会,如果让大哥知道了,岂不是惹得他误会?!”

“好…好吧…”

弗雷德解释了一堆,实则更解释不清了,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研究所分开时,我告诉他这里是阿瑞斯系统生服务器,让他继续关注,如果叶九思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弗雷德感慨了他父亲真乃老贼,接着继续邀请我吃饭以及晚上共度良宵,我拒绝他并且质问:“你不是说有回礼吗?”

他微微弯腰,潋滟又含情脉脉:“不就在你面前吗,嫂子。”

我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为了讨你欢心,”他拉了拉领口,“里面可是下了大功夫呢,真的…不去看看吗…嫂子。”

“回去自己欣赏吧。”

我无语极了,转身就走。

他又扯住我,“哎呀,嫂子骗你的,回礼是一份情报。北邙市…”他故意停顿,等我凑过去才继续说,“…很多建筑底下都藏着大型武器,叶九思这些年总是泡在实验室里,偷偷建的。”

草,这叶九思秘密还挺多,这些年真没闲着。

和弗雷德分开后,我迅速赶去行政中心附近。

因为刚刚刘晓给我发了一篇新闻,截图一段。

刘晓:【联邦计划重新利用废弃小镇,推平后将再建第二云顶】…城中顽固分子若干,有预谋的聚集辱骂胁迫领导人…

刘晓:玄姐,我一直在帮你留意这事。就在刚刚,联邦突就派了一支军队去了废弃小镇。报道写的颠倒黑白,说顽固分子不仅不接受赔款,还多次激烈辱骂公职人员。

刘晓:还预谋造反,但我看全是一群老头老太太,开轮椅造反?

楚玄:赔款?

刘晓:据我公家饭碗的朋友透露,这笔赔款根本就没有放下来,而且上访信只接到了一封,用词也非常礼貌。

楚玄:我知道了。

就知道罗凌这要出事,我立刻联系蕾贝卡说明白缘由。她嘱咐我注意安全,先礼后兵,如果有需要她来谈判。

我朝罗凌住处赶去,本来想从下水道走先看一下情况。结果下水道直接不见了,变成被机器压过非常开阔的几道沟。

整个小镇从没如此喧嚣和灯火通明过,机械声掺杂着打骂声随处可见,房子被推到和哭泣声不绝于耳。

罗凌的住处反倒相对安静,一台机器正在刨他的房子,房顶消失,墙壁推平了一半。

我四处也没找见他,于是跳在天上往下看。

腾起的烟尘中,罗凌的医疗器械堆在一角,而地上有大滩鲜血,以及紫色耳钉在血泊里一闪而过。

我迅速俯身下冲。

越过尘土时视角转动,锋利机器下刨,罗凌就躺在正下面。

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鲜血从耳朵豁口流淌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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