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宴会即将开始,我快步朝外走。

宋流光在我衣服里继续表明立场:“我最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烂人,整个宴会的人拿刀一个个剁过去,只会漏杀,不会错杀。”

“真想把伞挨个塞进他们屁股里再打开啊。”她感慨。

“我争取给你创造这个机会,就怕你下不去手。估计也不能,你多狠啊,连嘴都下得去,手还能下不去么。”我嘲讽她。

腰被毛茸茸骤然勒紧,差点绊倒。

我避开人避开监控:“你杀的这个人,他家里势力怎么样。属于哪一方?养的异能者多么?”

“他家是军火商,比较特殊,无法加入任何一方势力。”宋流光说,“联邦现在是隐隐三足鼎立的情况,教会,莱恩,罗伯特。他家实力中上等吧,财力比较雄厚。”

“嗯,中立的军火商才是好军火商。纸包不住火,今天这事早晚要败露,被军火商通缉可不是闹着玩的或许你回地上躲一阵子。”我试探问。

“不行!来不及了!”宋流光立刻拒绝,“楚赫那边有一个人,是我好朋友,异能是容貌伪装,先找他抵过这阵子,等结束了再回地上。”

好,现在知道你绝对不会跑了,我还真就怕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一堆烂摊子。

我和宋流光在出口分开行动,她钻进一位女士的大裙摆里,我找个厕所角落向下,穿过地板离开。

各显神通下到一楼,我和她在两条街外接头。

“军火商家的姓氏是什么?”

“堂吉诃德,怎么了?”她问。

我平静的看向她:“现在有一个消息。地上的有个新发展起来,势力很大的军火商家族,也姓堂吉诃德,你说她们两家认识么?”

“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狂笑,然后学我平静道,“完了。”

我循循善诱:“没全完,现在他家小儿子死了的消息,只有我们知道,这是个信息差,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做很多事。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楚赫,然后从长计议。”

议不议的再说,杀人的是你不是我,再说我带着面具,我现在只想知道楚赫在哪,他是怎么干扰到大祭司定位到他的。

楚赫的愈合异能有点想要,他身边人变脸的异能也有点想要。

宋流光说防止楚赫不愿见我,她要提前去联系楚赫。

我自信的笑:“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我很难不自信,我们都很担心对方呢,担心彼此过得太顺利。

时间还早,和宋流光分开后,我又去找了个澡堂子往里一钻。

舒舒服服洗了两个小时,出来头发还没吹,手环上一堆江临川的未接来电。

50块不还我,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给他回电话,但他关机,我继续按摩大套餐,对于骗我50块的,人回一个电话我已经仁至义尽。

掐着点出来,还有一个小时叶辞下班,回去正好赶上吃饭。

我心情略好,一路哼广场舞金曲回去,快到家时闻到股灰烬味道,谁家着火了?这味飘挺远。

拐进街道时,垂直的黑烟映入眼帘。

完好无损的建筑群中,一栋眼熟的房子倒塌,焦黑一片,儿处零星的火堆还在燃烧,发出噼啪响声。

哦,原来是我家着火了。

上一天班回到家,看到这个场面,弯着的腰终于断了。

周围零散站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我装作群众,向他们打听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机车女孩给我绘声绘色描述:“哎呦,那么粗的雷突然从天而降,精准把这房子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联邦消防没来灭火,就任由这房子烧着。”

联邦的太阳都是假的,哪来的雷,这肯定是谁的异能。

“哦哦,估计有人在对天发誓吧,”我随声附和,带上耳机问阿瑞斯,“这谁干的?”

“不清楚,周围监控受雷影响黑屏了,不过我推测,应该是罗伯特家那位s级雷系异能的人,我没有详细资料。”

江临川仇家找上门来了?幸好我不在,那他应该被劈死了吧,我现在进去舔包还能有东西么。

万一里面有陷阱呢,还是得多观察一会。

周围人渐渐散去,我关掉耳机,假装路过的人围着房子观察。

儿处小火堆在持续燃烧,看不出是窗还是门的角落里,有个人缩在那。

他双手抱着膝盖,和背景融为一体,黑色兜帽盖住他白色的脑瓜,头也埋在膝盖上,被烧焦的发尾垂在地上,沾满灰尘。

还没死。

他这仇家真是傲慢,这是在告诉江临川知道他回来云顶市了,随时可以杀他,但就要玩猫抓老鼠。

我脑子内疯狂纠结起来。

楚玄A:别管他,直接走。

楚玄B:你不是一直想要S级异能么?这是个机会。

楚玄A:你是蝌蚪追大鹅,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楚玄B:真女人要勇于向前,吃饭狼吞虎咽,拉屎犹如射箭。

别他爹吵,我在思考。

重新思考是否放弃掉江临川这个大麻烦精,收入与回报可能会不成正比,他的仇家随时会结束游戏把他弄死,那时我也会很危险。

但S级异能的人整个红星就那些,如果被别人先得到,也许最后就会成为其他人对付我的手段。

搏一搏,万一能拿到呢,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生鸡汤小作文,然后走过去。

*

江临川像一座雕像,木然的坐在废墟边,心仿佛也变成石膏,沉重缓慢的一下一下跳动。

他一遍遍模拟如何给楚玄解释,但最终的结局全部都是他的懦弱,楚玄的失望,最终的离开,屈辱的死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如何说楚玄才不会抛弃他,江临川想了好儿种谎言。

不行!楚玄那么聪明,她一定会看穿的。但有没有种可能…他根本不用想怎么解释了,因为楚玄…不会回来了。

江临川眼前发黑,心脏咚的落下碎裂,绝望和麻木从裂口处翻涌而出。

“这位先生,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持续的耳鸣被一道声音驱散。

江临川抬头,平时亮晶晶的狗眼蒙上一层阴霾,愣愣望着眼前人不说话。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今天回来有点早,我们出去吃晚饭吧。今天堂口生意怎么样,有没有赚到晚饭钱,没有的话我请你。”

她说了一大段,江临川一句句捋顺,没有一条是质问他的。

江临川眼眶发酸,把头又埋回膝盖:“你不问这是怎么回事么。”

“不问,不就是一栋房子么。”她顿了顿,“我们之前约好的,所以不问。”

燃烧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江临川透过膝盖缝隙能看到楚玄垂着手在玩一团火,她似乎是嫌燃烧声太吵,把火焰收在指尖上跳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她叹了口气:“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千万次的,毫不犹豫的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中。就像你以前一直做的那样。”

碎裂的心缓慢回上升到原处,江临川想把一切说给她听,又害怕看到她听后的反应。

思绪摇摆中,干涩声音自顾自的爬上喉咙:“我十六岁之前的名字是阿斯兰德·罗伯特,我的父亲是家族的首席谈判官,母亲也有强大的异能。”

“以强者为尊的家族里是没有亲情和友情的,我们从小被灌输的理念是——实力就是说话的资本。”江临川停顿,呼吸声微不可闻,他在等待楚玄的回应,确认她是否愿意继续听下去,听到嗯的一声他继续说。

“我很早觉醒了A级异能,在孩子中也算是优秀者,也因为母亲父亲的地位,他们巴结我,围绕我,”他声音有些颤抖,“我以为我会一直拥有骄傲的资本,就算我的父亲在权力的更迭中异能受损,我都没觉得如何,父亲输了就输了,未来的我会站在更高处庇护他。”

“嗯。”楚玄回应。

“直到打伤我父亲之人的孩子,她觉醒了S级雷系异能,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我曾经也许是块金子,但这里是联邦,这里金碧辉煌。”

“她开始带着巴结我的孩子们一起欺负我,诋毁我。”江临川把头埋得更深,手收的更紧,“父亲失败后抑郁寡欢离世,母亲没多久也离世了。”

“我成了一条真正的野狗。”江临川停顿了很久。

“16岁那年我再也受不了她们的欺凌嘲讽,离开前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可惜…骄傲和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他自嘲的说。

“她遛狗一样到处追杀我,戏弄我。而我如她所愿变成老鼠,懦弱胆小,优柔寡断,东躲西藏的披上虚伪面具。为了躲她,我甚至去偷东西把自己送进监察部,”江临川声音沙哑,“在无数个惊醒的夜晚,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资格站在她的对手位置上了。”

“嗯。”楚玄搓着火球。

“直到遇见你,”江临川小声说,他突然急切的想证明什么,“你昨天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还信任我让我打理你的生意!”

中途似又发觉是徒劳:“可是…我不敢想如果今天大家都在房子里后果会是什么…对不起。”

“嗯。”楚玄条件反射回应,随即立刻接一句,“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见识和学识都是你的有利条件。”

“你真的这么认为么。”江临川瞪大眼睛。

“真的,”楚玄将手中的火变换各种动物形状,“而且到目前为止,你已经从所有你认为不会过去的事情中幸存下来了,说明有的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江临川张了张嘴。

“所以,这次你要选我了么?”楚玄心不在焉的问。

“嗯…”江临川微不可闻回答,“那你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