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感觉刚才睡了十多年那么久,我梦到和楚赫在孤儿院的日子,真实的像重新走了遍老鼠般的前半生。

第一次见到楚赫是在八岁或九岁,少见的零下三十度冷冬那年是。

天空飘着雪花,我在后门垃圾箱旁的角落和他对视上,他裹着一床破被子,缩在背风处,被子是湿的,已经冻上。

我们只对视了一秒,就立刻错开眼神,继续干自己的事。他继续裹紧被子打摆子,我继续拿炉钩子掏垃圾。

他这是被霸凌了,估计是被同屋的好哥哥们把被子浇湿赶出来的,一会就会有人把他抓进屋继续霸凌。

至于我在外面干什么,我正在掏垃圾捡烟头,因为我也是被霸凌的。

我加快翻垃圾的速度,以免他的好哥哥姐姐们也要认我做妹妹,那我就要掏双倍的垃圾桶。

这就是我们那里二十年前孤儿院的生存规则,霸凌比呼吸还要日常。

我和楚赫都没少孝敬小混混们,日常给他们洗衣服叠被子,被勒索零花钱。

夏装冬装统一发,干净的衣服会被“借”走穿。

每几个月统一剪头,十几岁前,我们留着相同的妹妹头。

周末统一洗澡,一块肥皂从头洗到脚,一块抹布从头擦到脚。

吃饭也会被霸凌,偶尔节日里会有好菜,都要孝敬给哥哥姐姐们。

平时就是大锅饭,师傅铁锹炒菜,他们用挖掘机应该也能炒,盐量减半或者超级加倍更是家常便饭。

吃不饱怎么办。

偷果园水果,翻垃圾桶,例如泡面剩的半包调料粉兑水喝,剩点肉的鸡架就馒头吃,烤红薯的皮拿牙签刮,去墓地寺庙偷贡品更是手到擒来。

第一次翻进庙里偷吃贡品时,曾看到有人边吃边跪下道歉。

我和楚赫最开始也会学着他们跪下道歉,后来次数多了,我们便不跪了。

佛眼如何低垂,也看不到这众生的疾苦,更何况是偷吃的我们。

孤儿院就是一个野生动物园,没有外部竞争的时候,互相撕咬,丛林法则。

我和楚赫这种又瘦又小的,就一直在最底层,拼尽全力,也只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欺负而已。

等孤身一人迈入社会,就会发现曾经赖以生存的那一套,并不适用于外面的社会。

便只能摸索前进,每一步都是十字路口,走错了,换一个方向,继续重复之前的故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仿佛又回到了孤儿院,曾经的生存法则非常适用于红星。

姐终于不用再每天瞎几把混,三天饿九顿了。

自我陶醉期间,身边的宋流光出声:“楚赫不是你亲弟。”

我把她捂严实,七拐八拐,挑摄像头少的地方走:“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亲弟了,确切的说,从血缘上来讲,我们是陌生人。”

宋流光若有所思:“怪不得他亲你,还以为他变态到如此地步。”



爹的。

楚赫这个贱人,他绝对是在趁机报复当年的事,他爷爷的,果真打人只能让人疼一会儿,亲一下能膈应一辈子。

我当年明明解释了,人工呼吸虽然是胡乱做的,但我要是晚到半分钟,他都要和楚湛淹死在一起。

那时候,楚赫明明表明了我们是家人,不在意这些,难道是装的?

在这跟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

刚才就应该掐死他,但是仔细一想,我的反击好无力啊草。

我带宋流光从失落之歌不起眼的小门出来,期间她变成一条小白狗,藏进我腰间。

“楚玄,你怎么不理我,真生气啦,我那是不得已么,要不我也打算回来救你的。”她谄媚的用鼻头蹭我的腰,冰冰凉凉。

我精神链接她:“我没兴趣听你解释刚才的事,但如果你接下来的话,依旧是没屁搁楞嗓子眼,我就活扒了你的狗皮做裤衩,送给流浪汉。”

她叹一口很长的气:“我在找人,找我亲哥。他失踪三年了。我去云顶大会就是想知道,希尔达传闻中从未露面的未婚夫会不会是他。”

“希尔达的未婚夫?你不是要泡他么?”我疑惑重复。

她干笑几声:“那是我胡说的,我哥哥叫宋云光,是一个比希尔达还要耀眼的人。”

“然后呢。”我寻找便利店,打算来点垃圾食品抚慰心灵。

“他以前曾吹牛,说自己要和红星最优秀的人站在一起,所以我猜他会不会在希尔达的身边。我就想问问他吵架也不至于三年不回消息吧。我不就是骂了他一句,当了那啥还立那啥么。”

“嗯,继续。”

“直到我来到云顶市,直觉告诉我他就在这里面,他最喜欢这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了。”

我语气沉沉:“这就是你说的告诉我一个秘密?”

“当然…”她语气急转,“不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拿刘洋的异能。”

“为什么?”

她停顿,转移话题:“你原谅我了么,还怪我么。”

我假笑回应:“还好,你没做错什么,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谢谢你的理解,”她诚恳的说,“没多少时间了,你也是,我也是。”

她说完就沉默,任我威胁还是哄骗,都像个锯嘴葫芦,不肯再开口。

半截话我听着憋屈的难受,肚子里一口气没处撒,结账又被几个插队的人包围,都想往我前面挤。

我直接崩溃,退后让出一块地方,大喊:“现在开始比赛!谁最快插进来这位子就给谁!狭路相逢勇者胜!来来来!说你们几个呢!对!你爹的就是你!过来!我喊三二一,给你们当裁判。”

宋流光悠悠叹气:“果然压力不会转化成动力,压力只会转化成病例。”

*

下午4:00。

云顶市一年一度的盛宴即将开始,会场半径内四条街已经全部清场,各种豪车停满街道,各行各业业绩达标的吸血资本家们带着保安陆续进场。

会场在云顶和北邙交界处,一个半死不活的商圈内,装修风格一言难尽,这种洋不洋土不土的地方出现在云顶市,我只想知道茉莉的什么钱这么难洗。

整体非常不上档次,仿佛连椅子都是临时拼凑的,我走了两圈摸清路线。

给楚赫发了个定位,然后让宋流光去把叶辞和950带进来,她很配合,变成一只浅色小狗溜出去。

我今天的工作内容分为两部分,大会开始前要去检查一段电路,大会开始后要去现场站岗,位置是东北角。

中心大厅有半个足球场大,正前方一个高台,大厅里人们几个聚堆,低声交谈。

江临川作为嘉宾已经顺利入场,叶辞也已经就位,宋流光很快溜回来,继续藏在我口袋里。

今天的保安套装是定制款,黑色衬衫面料不错,宽松西裤扎在马丁靴内。

很帅。

就是固定在大腿上的衬衫夹有些紧,我总是忍不住幻想打架时如果裤子掉了,被人看到我穿着衬衫夹,会不会以为是主人的任务。

太社死了,但一想到满大街的人都是肚子里装着屎在走来走去,又释然了。

黑狐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成功混进来,就等楚赫出现,然后说看到我站的位置了,并提醒我站的位置太显眼,最好换一个。

楚玄:你以为我愿意杵在这么?我是npc。

黑狐:no people care么?

楚玄:有时侯感觉自己认识的单词还是太多了。

楚玄:偷情么,你来偷偷替我站岗,我记住你这份恩情。

黑狐:不偷,注意安全。

4:50,大会即将开始。

职场寒暄互相吹捧的嘉宾们已经安静,并找位置坐好。台上的灯光有些刺眼,我缓缓后退往角落里缩,领班站在灯光下,一脸假笑的念开场白。

我朝着台下望去,继续无视江临川的坐立难安,他从进场,眼神就没离开过我。

我在耳机里小声提醒他两遍,视线方向不要过于明显,他依旧抻着大长脖子望啊望。

我视线挪动时,看到江临川斜后方有个人和我穿着同款制服,气质眼熟。

鹈鹕的保安套装比我多一圈皮带,似乎正要离开,我目光刚锁定,他立刻敏锐回望,然后扬唇一笑,邪魅又狂狷。

特么服了,又开始演霸总了,他还在看那些书么,正经书他是一本不读,逼他是一个不落猛装。

我小声联系附近的同事说内急,让她上来替我站一会,然后立刻下去寻找鹈鹕,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但他像消失了一样,我只好返回。

路过江临川时,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火速回去台上。还得是上面视野开阔,让朕看看下面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领班已经念到奖励这一环节了,不得不说希尔达是真大方,虽然她的钱是由其他90%失败者的骨和血榨取而来。

“最后!在宴会开始之前,罗伯特家族要给各位一个惊喜,今年我们增加了抽奖环节,抽到的幸运儿会得到特殊的礼物!一共四个名额!”领班用诈骗犯一样的语气说。

“各位头顶上的全息影像就是各位的幸运数字,头顶上的数字和前方大屏幕上出现一致,就说明你就是那个幸运儿!现在开始!”

屏幕上的数字蹦个不停,每当有一个数字定格,台下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第四栏数字停止跳动的瞬间,也是江临川表情凝固的瞬间。

他求助的目光持续看向侧边的我,我猜他想问事情怎么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来。

你的计划是你的计划,我的计划是我的计划。

刚开始我还担心茉莉·罗伯特不来怎么办,万一她没发现江临川在她眼皮子底下,我那八箱钱岂不是打水漂。

直到领班说抽奖环节,我松了一口气,茉莉不是没来,她只是要换个法子耍猴。

而江临川这个鱼饵意外的好用。

领班欢快的语气夹杂着紧张:“让我们恭喜最后一位获奖者!江临川先生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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