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在日本的地界杀一个在职公安是非常不划算的买卖,御山朝灯判断这发子弹的目标不会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脑袋。

是轮胎。

果然,赤井秀一的枪口微微向右下方偏移了两毫米,随后扣下了扳机。金色的子弹旋转着加速冲破空气,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御山朝灯感觉此刻所有的声音和气息都消失不见,亚音速的子弹在他的眼中也变得可以追寻轨迹,成了放慢一千万倍的逐帧画面。

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不是因为害怕危险,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由内心深处而生出的愉悦感。

御山朝灯快速打动方向盘将车体极速地转弯,身边的风见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子弹擦着轮胎的边缘打了进去,汽车发生了剧烈的颠簸,但是并没有停下,而是因惯性在原地转起了圈来。

御山朝灯冷静地把住方向盘,换了档位,汽车以倒行的方式加速追了上去。

“等、等等!”

风见裕也觉得自己要疯了,然而大脑还没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感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御山朝灯的身体整个倾向了风见的这边,汽车的驾驶室整个凹了进来。

他听到御山朝灯闷哼了一声,赤井秀一乘坐的那辆车也终于停了下来。

其他同事晚了几十秒终于追了上来,有人将他们两个扶了下来,另外的人举起了枪对准了在另一辆车上的FBI。

被警察包围的赤井秀一只是非常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夸奖了御山朝灯一句:“非常精彩,御山君。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能追上卡迈尔的车,还能及时做出反应来将他的攻击危险降到最低,看起来像是不要命的疯狂举动,但也有好好的保护同车的人,最严重的冲击是自己承受的。

果断,冷静,有魄力。难怪波本如此的信赖他。

要是有机会组队,会是个不错的体验。

虽然知道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但赤井秀一还是以开玩

笑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

御山朝灯俯视着坐在车里的赤井秀一,几秒后有一抹鲜红顺着他的脸颊落了下来,在白发的衬托些显得很像影视剧里的疯批角色。

“没机会了。”多出了些血迹,让他的样子显得有些桀骜,但开口还是那个冷淡的公安先生,又有些清冷。

“真是可惜,你让我开始羡慕波本了。”赤井秀一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但御山朝灯并不打算解释,他得病的事情没告诉任何人。

——他倒是试图联系过那位他成年后就彻底失联的监护人,但是所有音讯都石沉大海,不知道那家伙又去什么地方寻死了。

御山朝灯没再回复,看向了躲在一旁正在联络降谷零的风见裕也。

汇报其实应该是他的工作,但他刚刚完成了躲子弹撞车逼停赤井秀一的壮举,大概风见也觉得他需要休息。

“御山先生受伤了。”风见裕也帮同事卖了个惨,希望降谷零不要太生气,“为了工作他真的付出太多了。”

然而降谷先生果然还是生气了,声音冷淡到隔着电话风见都觉得有股凉意:「让他接电话。」

“……找你。”风见裕也含糊地带过了降谷零的名字,把手机递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劝道,“别顶嘴啊。”

御山朝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像是敢和降谷零顶嘴的人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降谷零直白的指责从电话的那端传来,和以前训斥他是完全相同的语气。

明明一直以来他才是被降谷零输出的那个。

尤其是刚毕业的时候,御山朝灯天天挨骂,要不是已经习惯了装面瘫来掩饰自己的心情,他绝对会当场哭出来。

但此刻御山朝灯只是淡然地听着上司的指责,心态稳得一批。

「还是说你的目的是让我每年多探望一个人?赤井秀一还有下次机会,你不怕死也该有个限度。」

御山朝灯已经听不进他的话了,通过刚刚的事,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随心所欲的快乐。

他确实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但他的人生并不是只剩下工作这一件事。

“不,我很怕死的。”

御山朝灯仰望着天空,深色的夜幕中悬挂着一轮圆月,他的语气也仿佛染了些温度:“月色真美。所以我打算辞职,明天我会将辞呈交给您。”

不仅是电话那边的降谷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还在车上的FBI,全部都愣住了。

御山朝灯扯下了领带,动作稍微有些粗鲁,领口松松地散开来,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种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真的非常好,他将领带随手扔出去,正好打在了赤井秀一的手臂上。

御山朝灯没道歉,轻笑了一声。眼眸中仿佛盛满了金色的月光,他对着电话那端的前上司和颜悦色地说道:

“老子不干了。”

现场很寂静,在御山朝灯那句话结束后,连衣料的摩擦声都没有了,比较俗套的形容来讲,把一根针丢到地上都能清晰地听见。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用着好像在马路上看到长颈鹿般的眼神瞻仰着他。

御山朝灯的喉结动了动,比起在蜿蜒的山道上飙车,成为众人的焦点这件事让他更不自在。

好在他有着丰富的装高冷经验,抬手将手机扔回给风见,干脆利落地转身。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四分之一弧,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径直离开朝着山下走去。

没人敢拦他,并且比起他说的想要辞职的话,另一件事更让他们在意。

“御山警官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

确定没人能看到他后,冷面酷哥几个转弯后,忽然整个人都卸下了力气,扶着旁边环山公路的栏杆差点滑到了地上。

御山朝灯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肤色同发色一样浅,白到透明的皮肤下甚至能看清青色血管的脉络流向。

他没忍住露出一个笑,眼睛自然地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清浅,有种腼腆温柔的感觉。刚刚仅仅是抬了抬嘴角,就让同事们大吃一惊,要是看到他此刻的表情,那些人大概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好厉害啊,我。”

御山朝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和传闻里不苟言笑又高冷的御山警官只能说没有任何关系,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原来顶撞上司的感觉这么爽吗?可惜没看到他的表情。”

御山朝灯毕业的时候也才十九岁,高中毕业的巡查每个警署都有不少。但他是大学毕业,还是标准东大法学部毕业的高材生,顺利地进入了警察厅。

理论上直接开始工作也没有任何关系,但职业组是从警部补开始采用,按照当时二十岁成年的法律他还是个未成年。经过各方面的考量,御山朝灯最终被分配给了最需要帮手的降谷零,分担那人繁重的工作。

御山朝灯第一次见降谷零,是在某个咖啡厅。黑田警视远远地指着那个面带微笑,温柔地为客人端上甜品的青年给他时,他对降谷零的印象简直好到爆表。

虽然他自己是个在外装面

瘫来回避社交的人,但他一直都很喜欢笑容温暖的人,比如他幼驯染。那一刹那,他好像在伪装咖啡店员的降谷零身上看到了几年未见的幼驯染的温柔气质。

结果他带着厚重的滤镜上了班,带着破碎的心憔悴地回了家。

就像是在宠物店看到非常可爱的史努比,开心地带回家后才想起来史努比也是比格,根本就是欺诈!看着凶恶的上司完全没办法退货。

降谷零这个男人,充分证明了对大多数人温柔的人不一定会对你温柔这个真理,尤其在你还是他的下属的情况下。

很凶!超严格!非常恐怖!简直就是抖S!

御山朝灯完全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而且他的能力确实在一次次的苛求下锻炼了出来,最后也习惯了‘听降谷零的’这件事。

哪怕后来降谷零对他和善多了,偶尔来办公室的时候还会装模作样地给他买咖啡,可他凶巴巴的样子已经深入人心,御山朝灯就是觉得他超可怕。

现在不同,降谷零再可怕有死可怕吗?

“明天要去交辞职信。”御山朝灯摸了摸下巴,私下里他的表情还是很多的,“我得想一个炸裂的出场,去租个直升飞机怎么样?降谷先生……啧,习惯对他说敬语了。”

御山朝灯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鸣笛的声音。

他一秒站直,快速检查了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现在下山的车应该是他的同事,御山朝灯打算如果有人邀请他上车的话,他就抓紧顺着台阶下。

刚刚走的潇洒,真的要步行下山,他至少要走到明天早上TvT

然而来到他身边的却是一辆已经报废了一半的敞篷车,居然还能开。坐在前排的FBI们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后排的男人却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要搭便车吗?”

是他刚刚狠狠(用领带)打过的,也是他开车撞上导致被捕的赤井秀一。

居然这么快就脱身了,真不愧是那个男人。

御山朝灯的眉头微微有些蹙起。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吗,我们现在也不需要避嫌了。这个时间你想等到其他车也不容易哦。”赤井秀一单手支

着脸朝他笑了笑,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还是要等你的前·同事们?”

“……”

赤井秀一说的有理,他刚刚都没想到这个。前同事们肯定会邀请他上车的,但上车之后该说些什么,光是用想的就已经开始尴尬了!

这么看来赤井秀一的确是个好选择,就算对方真的有什么多余的打算,他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赤井秀一看着御山朝灯的眼神从警惕转变为淡然,最后甚至有种一切如云烟的佛性。

“麻烦您了。”他非常有礼貌地向FBI道谢,坦然地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这下轮到赤井秀一惊讶了,他以为对方只会坐到山下方便打车的地方,没想到居然会直接说出住所的位置。

这种信息认真去查倒是不难,该说他有恃无恐吗?

前排的卡迈尔回头看了一眼,赤井秀一微微颔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有些担心地拍了拍方向盘,这辆车勉强还能开,但外观上实在不好看。

导致这辆车变得破破烂烂的罪魁祸首上了车,虽然对方刚刚当众辞职,但毕竟不久之前还是给他们造成了极大压力的公安,那张没表情的冷淡脸都让他觉得有种压迫感。

和副驾驶上的朱蒂对视了一眼,卡迈尔决定当一个没有嘴的司机。

很快,在赤井秀一开口和公安先生聊天后,卡迈尔庆幸起了自己的决定。

“御山君,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赤井秀一笑着问道,好像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认识很久确实有,三年前御山朝灯去跟踪他的时候,被赤井发现按倒在地上的时候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朋友绝对算不上。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御山朝灯看到赤井秀一的脸时,手腕就有种隐痛。当时他刚毕业经验不足,现在再来一次,他有把握不会被发现。

被发现后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按着打。

他不太想回答赤井秀一的问题,可现在还坐着人家的车,沉默了几秒钟后还是开了口:“等死。”

小破车内凝聚起了一股尴尬的气氛,卡迈尔努力回想了一番之前得知赤井秀一死亡时的心情。

赤井秀一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好

像他这个选择再正常不过:“原来如此。你工资很高吧,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钱?”

这个问题稍微有些隐私,御山朝灯觉得赤井秀一不愧是美国人,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了他:“没。”

卡迈尔注意到朱蒂了望向窗外,脸绷得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胳膊。

他很理解,因为他也快忍不住了。

赤井秀一诡异地停顿了几秒钟,御山朝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有遗产。”

“噗……咳咳咳!”卡迈尔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突然想起出门的时候好像忘了关煤气,有些紧张。”

后座的两个人都没说话,朱蒂后知后觉地接了他的话,语气棒读:“那要快点回去才行。”

之后的路程就连赤井秀一也放弃和御山朝灯搭话了,一路寂静无声。

御山朝灯松了口气,今天的社交内容超出了他的极限,他必须得找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独处一段时间回血。

这倒不难,就算这几天找不到,过个十天半个月,他就能永远不被别人打扰了。

作为一个没什么朋友的内向崽,御山朝灯情绪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很强的,已经可以轻松地开自己的地狱玩笑了。

甚至冷笑了一声,在寂静的车内显得尤为清晰。

卡迈尔反应非常迅速:“对不起。”

御山朝灯:毁灭吧。

好在他们已经到了御山朝灯的公寓楼下,御山朝灯几乎是逃跑般下了车,关门的时候听到了卡迈尔有些慌张地问赤井秀一:“赤井,我是不是得罪他了?我以后不会被公安盯上吧?他都没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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