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峰，你放心。”大舅感激望着李春苗和顾山峰这对妹妹、妹夫，“盖房子不是啥难事。到时候如果你们需要，就跟我和你大嫂说一声，我们就过来帮忙。”
“大哥！”李春苗皱紧眉，不同意。
但还不等她开口劝，就被大舅妈按住了。
大舅妈早没了昨天拿到积分的兴奋劲儿，拉着李春苗的手，眼神疲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春苗，嫂子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和你大哥是必须要搬出去的。”
她看了眼低头不说话的二儿子，“孩子平常可以使点小性子，但人不能忘本。你们可能觉得是件小事，但当我和你大哥，绝对不能看着孩子变成那种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的人。”
“小扬还年轻，现在改还来得及。”
李春苗张了张嘴，看看头发白了不少的大哥和大嫂，又看看那边低着头不说话的李扬，只能微蹙着眉把嘴边的挽留咽回去。
她抿了抿唇角，“行，大嫂，我支持你的决定。但你们住哪儿呢？”
不等大嫂说话，她想了想道：“我和山峰一会儿去看看，看看外城有没有人家想出租房子……”
“春苗，我和你大哥打算带李扬去棚户区住。”不等李春苗把话说完，大舅妈就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眼前惊愕的小姑子，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春苗，你的心意我和你大哥都知道。极寒期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一家可能都活不下来。你们一家的好，嫂子一直惦记着。”
“但我和你大哥是一定要带李扬去棚户区住的。李扬长成这样我们有责任，趁着他现在还能教，我们得抓住机会。”
“大嫂……”李春苗皱眉。
她还想说什么，大嫂已经摆摆手。
对她笑道：“好了春苗，来帮我和你哥搬东西吧，一会儿还得去上工，我们打算趁着这会儿把东西搬出去。”
大舅和大舅妈决定了的事情，姥姥姥爷都没反对，其他人更是劝不动。
最终一家人忙活了一个早上，在棚户区的边缘选定了位置，把放在储物间的篷布和架子拿出来，重新在棚户区支起了帐篷。
他们一家的衣着和精神面貌和棚户区的脏乱差格格不入，尤其是顾生操纵着巨大的藤蔓调整架子上篷布的位置时，周围议论的声音都停了好一会儿。
没一会儿，大舅和大舅妈的帐篷周围就围了一圈偷偷观望的人。这里的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睛浑浊麻木，好奇看着他们。
大舅和大舅妈积极布置着帐篷，李扬却有些心不在焉。
对于父母的决定，他是怪他们的。
怪顾明不帮刘婷，明明只是他一个冰锥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要刘婷硬生生受了那一脚。
怪父母不在乎他的面子，一个当众打他，一个非要从安全整洁的外城搬出来，强迫他来棚户区这种地方住。
但此时望着棚户区那些人麻木浑浊的眼睛，他却浑身一震。
原来棚户区的人是这个样子的？
他之前住在棚户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仔细回想，他却惊愕地发现，时间过得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连连倒退几步。
旁边老妈搬得东西太多，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摔倒。
人虽然没倒，但手里的东西却掉了一地。
大舅妈弯腰想捡，却有一只手比她的速度更快。
惊愕抬头，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低着头装死的二儿子，正低头帮她捡东西。
大舅妈望着儿子的脸，愣了一小会儿，嘴角弯了弯。
还行，不算无药可救。
她没说话，等李扬把东西都捡好，两人肩并肩往帐篷里走去。
家里人多，搬家的速度也很快，搬完家，也到了要吃早饭的时间。
最后在外城吃完一顿早饭，大舅和大舅妈相视一笑，正打算离开，却被顾生叫住。
“大舅，大舅妈。”顾生端着切好的甜杏从厨房里走出来，“这是我昨天在采集区找到的，对你们的身体有好处，吃了再走吧。”
大舅摇头拒绝，顾生硬拉着他坐下。
“大舅，真的是对你们身体有好处。这是净化食物，末世一年了，食物中都有毒素，这是能清理你们身体里毒素的东西。”
说着，她挑了最大的两块塞进姥姥姥爷手里，又挑了两块大的塞进大舅和大舅妈手里。
两个人没吃，还是姥姥看了他俩一眼，“小生也是你们两个帮忙带大的，孩子孝顺你们的，就别光拿着看了。”
大舅和大舅妈这才红着眼抬头看了眼顾生，沉默咬了口手里的甜杏。
甜杏金黄，汁水丰盈，香甜脆硬，咬一口，浓郁的果香顿时在嘴里炸开。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净化食物的效果明显，大舅妈只感觉嘴里那股果香霎时间变成了一股热流，顺着肠胃涌进四肢百骸。
可明明是四十多度的炎热夏日，她不仅不觉得燥热黏腻，反而感觉极其清爽。
两个人很珍惜地吃完了一块，顾生再给，就不吃了。
“时间不早了，”大舅妈望着院子里的这家人，咧嘴笑笑，“我该去上工了，秋收和李扬也得去基地重建那边干活了。”
和大家简单告了别，一家三口先去了棚户区那边收拾家里，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出发。
大嫂温欣望着婆婆和公公离去的身影，抱着怀里的小女儿，眼底一片忧愁。
但她也快要上班了，得赶紧准备一下乖乖要用到的东西，方便奶奶秋兰给乖乖换衣服。
她在和女儿的小房间收拾着衣服，身后传来脚步声。
扭头看过去，果不其然是丈夫李骏。
她头也没抬，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你说什么就说吧，咱们该去上班了。”
李骏看了眼安静坐在床上玩木雕的乖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声音有气无力。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爸妈走得这么突然，都没跟咱俩商量！”
他抓了抓头发，苦恼：“媳妇儿，你说咱俩要不要也跟着去爸妈去棚户区住啊？我担心爸妈在那边不安全。”
温欣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虽然说都是一家人，分开确实不好，但她也觉得李扬昨天的做法有问题，公婆带着李扬去体验几天苦日子，没坏处。
可棚户区鱼龙混杂，她女儿年纪还小，她可不打算让女儿再回棚户区住。
白了李骏一眼，温欣抬手摸摸女儿头发上的小揪揪。
“爸妈和李扬三个人在棚户区确实不安全，你想去我不拦着你，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往那里一站就有气势。”
“但是，李骏，”温欣的表情严肃下来，“你愿意去，也可以去，我都支持你，但我和女儿不去。”
“棚户区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你忘了之前还有人想从咱们帐篷里偷孩子的事了？就算没有偷孩子的，乖乖怎么办？”
“咱们现在都得上班，去了以后谁来照顾乖乖？你是想让乖乖每天在棚户区和外城之间来回跑，还是想让爷爷奶奶在棚户区和外城之间来回跑？或者，你带乖乖去工地？”
“而且我现在是在外城的3号医院工作，从棚户区到3号医院这么远的距离，我得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准备上班，你打算让乖乖跟着我天天折腾？”
李骏不说话了。
温欣叹口气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我说得不是气话。你想去就去，棚户区那个环境，你不放心也正常。”
“李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他当弟弟看。但昨天的事确实是他不对，爸妈愿意帮他改，是件好事。你别苦着脸，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李骏点点头，垂头丧气走出去：“行，我再想想。”
他们夫妻俩人在这边说，顾明拉着三哥李胜强和小堂弟孟文轩在另一边说。
他们三个小伙子坐在后院的屋檐下，顾明坐在三哥和堂弟中间，嘴里嚼着冰块解暑，唉声叹气。
“真是的，死手！”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脸气恼，“都怪我昨天反应太慢了！要是我反应快点，赶在二哥说话前头，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孟文轩摇头，虽然年纪小，但说起话来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不这么觉得，你如果当时真动手，咱们家就彻底和老刘家绑在一起了。杨宇也是个异能者，他当下可能不发作，但肯定会对咱们家心存不满。”
“你这一动手，直接把他和老刘家的矛盾转移到咱自己身上了，到最后受苦的也只会是咱们家。”
李胜强表示赞同，轻拍了一下顾明的肩膀，说话的声音也静悄悄的：“小明啊，我倒是庆幸你没动手。你那时候如果动手，二哥肯定脑子一热就冲过去了。”
“说真的，万一他和刘婷那人好上了，我真觉得大舅大舅妈就没好日子过了。”
其实不管二哥李扬怎么选择，他们兄弟几个都是全力支持的。但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人，也知道那个刘婷不是良人。
现在二哥没和刘婷在一起，他们到底松了口气。
顾明低下头，不由长“哎”了声。
他和三个哥哥也是光屁股玩到大的，感情很好。昨天二哥那么质问他，他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但大舅和大舅妈就这么带着二哥出去住了，他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孟文轩有去采集区采集的工作，得按时打卡上班，没说两句就走了。
随着大家相继去上工，转眼家里就剩下了姥姥姥爷、乖乖，和顾生他们三个有异能的人。
见顾明唉声叹气跟个小老头似的，顾生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对李胜强抬抬下巴。
“你俩别搁这儿哎哎呀呀的了，既然闲着没事干，就跟着我往采集区跑一趟吧。我再去弄点那个甜杏回来。”
说到甜杏，李胜强眼睛一亮，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口水。
虽然是末世了，但那甜杏是他这辈子吃过嘴甜的水果，现在都感觉嘴里一股子杏子甜滋滋的味儿。
他积极去背竹筐，“小生小生，那东西也是研究院弄出来的吗？”
他还记得前天顾生说要去研究院工作的事，不过见她没再提这件事，他也没提。
但好吃的水果，还是得问一问的。
顾生摇头，“不是，是长在采集区的，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个人跟姥姥姥爷说了一声，拒绝了乖乖要一起出去玩的请求，确定旺财也没再跟出来，背着竹筐往采集区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们正好赶上去采集区的大部队，现在是清晨，天气没有那么热，是去采集区的好时候。
顾生和顾明闷头走着，突然被李胜强戳了戳手。
李胜强脚步一停，兴奋指着一个方向，示意他们赶紧看：“你们看那里！是刘婷和她那个前夫！”
不远处，刘婷和杨宇走在去采集区的人群中。
杨宇两手空空，走得潇洒带风。
反倒是他后面的刘婷像个老黄牛，把所有东西都背在身上，手里还拎着农具，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很是艰难。
两个人身后，还跟着紧走慢赶，跑得气喘吁吁，却怎么也追不上大人的小女孩儿真真。
李胜强望着两人身后随便用破布包了下脑袋伤口、小脸煞白的真真，忍不住“啧”了声。
“这俩人，到底怎么当家长的。孩子刚受伤了，不说在家歇两天，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往采集区去，遇到变异兽怎么办啊！”
他有点想跟上去看看，但脚步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孩子毕竟是这两人的孩子，他能管得了这一次，但管不了次次。凭这两个大人的性格，他怕自己这一次多管闲事，之后两人会把怒气撒到孩子身上。
顾明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他又想到了二哥。
讲真的，他现在真觉得二哥眼光不行，也觉得刘婷太不自爱了。
昨天都闹成那样了，她怎么还能跟杨宇在一起呢？
两人站在一旁唉声叹气，顾生却脚步一抬，直接跟了上去。
顾明疑惑抬头：“姐？”
李胜强也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不解：“小生，你打算帮真真那孩子啊？”
他撸起袖子，“我跟你一起！”
顾生没吭声，径直抬步走过去。
真真穿着破烂脏污的衣服，小小一个人背着几乎有她人那么大的筐子，对着前面的两个大人紧赶慢赶，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但很快，前面两个大人一拐弯，等真真再追上去时，目之所及全是生机勃勃却没什么区别的绿色，早已看不见父母的身影。
真真一愣，嘴唇顿时颤抖起来。
她跟丢了。
四周全是行色匆匆，眼神麻木的大人，她不敢哭，更不敢让人看出她身边没有父母，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跑，希望能再见到父母。
但她含着泪往前跑了没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真真脚步一顿，惊恐抬头看过去，只看到了一张脏兮兮的脸，是一头脏乱成钢丝球的头发。
她瞳孔颤抖，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跑。
那人却“诶”了声，一把抓住她背后的竹筐。
这竹筐并不是用干竹条编的，小孩儿个子矮，力气小，用干竹条编的竹筐太重，小孩儿背不动。
真真背上的竹筐是她姥姥特地去找人换的，承重能力一般，但胜在柔软轻便，真真一直背着。
“拿来吧你！”那人轻轻一扯，把竹筐从真真背上扯下来。
乐呵呵掂了掂竹筐的重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是个好东西。”那人拎着竹筐想走，腿却冷不丁被抱住。
真真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眼睛里全是眼泪，仰着头求她：“叔叔，那是我姥姥省了好几天的饭给我换来的，求求你不要抢我的筐子，把我的筐子还给我吧……”
“谁家的死小孩儿！怎么净胡说八道啊！”抢了真真的那人把竹筐背到自己身上，声音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
他责怪望着抹泪的真真，尖声骂道：“什么你的筐子，这是我的筐子！老子找人换的好筐子！”
“别以为你年龄小就可以胡说八道，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世道，敢抢老子的东西，看老子弄不弄死你的小赔钱货！”
真真一边哽咽一边抹眼泪，但也知道筐子对家里人来说很重要，哭着过去拦，却被人踹了一脚。
那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不耐烦道：“小孩儿，你有完没完，再这么没完没了的，我真揍你了！”
真真摔倒在地，捂着受伤的脑袋嚎啕大哭。
见不少人看过来，那人神色一慌，转头就想走，却冷不丁被人拦住。
拦住他的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穿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打理得整齐，脸色白皙，一看就是在末世混得不错的人。
抢东西的那人一看年轻男人的打扮，顿时怂了大半。
“你……”
“把东西还回去。”年轻男人冷冷盯着他。
见男人梗着脖子不动，他语气冷下来，“我是他家长，这筐子到底是谁的，我比你清楚。把筐子还给我家孩子，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抢东西的那人攥紧背上竹筐的肩带，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儿，再看看眼前的年轻男人，不服气地将背上的竹筐往地上一放。
“行！”他行为发怂，嘴上却一点没饶人，“我看在你的份上，就把这筐子送给她，就当我日行一善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然后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年轻男人捡起那个筐子，动作温柔地给真真背上，伸手想摸摸她的小脑袋，但看到她头上包着的破布，转手拍到了她的肩膀上。
动作轻柔，语气温和道：“你叫真真是吧？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我刚才看到你爸爸了，我送你去找你爸爸，好不好？”
听说是爸爸的朋友，真真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重重一点头，乖巧牵上年轻男人的手，依恋对他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米牙。
年轻男人也低头对她笑笑，牵着她的手慢慢离开。
李胜强站在不远处，看着年轻男人牵着真真的手离开，皱紧眉：“诶，这方向不对吧？那刘婷和杨宇不都往采集区东边去了吗，这人怎么牵着真真的手往西走啊？”
顾明也担忧皱起眉，看向姐姐。
顾生并没有意外，声音缓和道：“我之前见过这人，这人就是个人贩子，专门拐卖小女孩儿的。”
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过等这件事被爆出来，应该已经是七八年后，那时候关于女童的买卖早就形成了产业链。
基地将整个链条连根拔起时，不仅震惊了整个基地的居民，连周围几个基地都惊动了。
无他，都有利益输送。
事情闹得很大，顾明还买了信息报给她念，上面有这个男人的照片，他算是这条产业链上的一个小头头。
虽然照片上的人比眼前这个男人要年长上一些，但顾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拐卖女童的人。
顾生抿了抿唇，看了眼身后的李胜强和顾明，轻声道：“我要跟上去看看，你们是要去找吃的，还是跟我一起？”
“当然是跟你一起了！”李胜强想都没想。
他虽然不喜欢刘婷，但昨天真真这孩子护着二哥那劲儿，他可看到了。
这是个好孩子，他肯定要上去帮忙的。
顾明也点头，“三哥跟你一起去，我也一起。”
顾生点点头，悄声跟上真真和那个男人。
越走，路上的植被越茂盛，行人也越来越少。
真真有些害怕，步子也慢了下来。
犹豫着走了一会儿，她害怕得不敢再走了。
“叔叔，”她红着眼，惊恐望着牵着她的手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颤抖，“我爸爸呢？怎么还不见我爸爸？”
年轻男人没不难烦，蹲下来平视她，笑容温和：“咱们真真是不是累了？”
他主动蹲下来，背对着真真，“走吧，叔叔背着真真走，真真的爸爸妈妈就在前面等着真真呢。”
真真看着他宽阔的脊背，捏紧肩上竹筐的背带，刚升起的警惕又松了下来。
自从末世降临，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已经好久没人背着她走过了。
末世前，爸爸妈妈虽然也会吵架，但对她很好。
爸爸妈妈也会在晚饭以后带着她出来散步消食，每次回家她都赖皮不想走，都是爸爸把她背回去。
想到末世前不多的记忆，真真用小手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乖乖爬到男人的背上，抱住男人的脖子。
“好嘞，咱们出发！”年轻男人的语调轻快，真真也忍不住咧开嘴笑。
没了真真小短腿的耽搁，男人的速度快了很多，后面的李胜强和顾明累得气喘吁吁，很快跟不上了。
“我靠！”李胜强生气一跺脚，“这男人肯定是速度型异能者！这走得也太快了！”
顾生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异能，忍不住攥紧拳头。
有异能不好好去找吃的，竟然还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们慢慢来，我跟过去看看。”
顾明和李胜强知道她的能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只叮嘱她一切小心。
顾生利用异能跟上去，男人已经走出去老远，来到了一条小路上。
小路的尽头，停着一辆破面包车。
看到那辆破车，男人的语气一松，轻快道：“真真，我们到了！你爸爸就在那车里等你。”
再次看到末世前才有的车，真真好奇瞪大眼，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因为这个年轻叔叔的语气太温和轻快，她下意识把那丝不好的预感忽略了。
年轻男人走到车前，立刻有人把真真从他背上接了下来，转身给年轻男人结账。
真真等了一会儿，半天没看到自己的爸爸，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年轻男人的裤腿。
“叔叔，我爸爸呢？”
“你爸爸啊？”
年轻男人弯下腰，对着真真笑了下，跟那个给他结账的人使了个眼色，真真猛地感觉身体一轻。
“叔叔？”真真惊讶抬头。
年轻男人对她挥手，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乖乖跟着这个叔叔走吧，这个叔叔会给你找个新爸爸的。”
转过身，在真真惊恐哭泣声中，他美滋滋查看起积分手表上的积分。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楚上面的积分，眼前突然一花，一股巨力抢走了他手上的东西。
年轻男人：“？”
他抬头，只看到一个短发女人。还不等他看清这人的脸，那个短发女人猛地挥拳。
“啊——”
重重一拳下来，年轻男人只听鼻子发出“咔嚓”一声，剧痛顿时席卷所有感官。
他痛得全身打哆嗦，腿不受控制后退两步，一屁股坐下。
想捂住鼻子，又怕碰到鼻子上的伤口，两只手虚虚护着鼻子，手指绷紧，像两只狰狞的鸡爪。
那边刚把真真塞上车的男人也听到了这边的惨叫，心里一咯噔，伸手掏出一把小臂长的西瓜刀，轻手轻脚绕到另一侧，悄悄探出头。
不远处，一个短发女人正压在他的下线身上，对着他的下线狠锤。
看着短发女人的凶劲儿，男人捏着手里的西瓜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这是把人往死里锤啊！
他捏紧手里的西瓜刀，毫不怀疑，今天他如果不把这女的弄死，这女的也得这么狠锤他！
他一点点挪动步子，打算趁那边的短发女人没准备，一刀捅下去。
可他刚来到那个短发女人的身后，高高举起西瓜刀准备捅下去，那短发女人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冷不丁扭过头。
男人拿着西瓜刀的手一抖，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他闭上眼不敢看那短发女人要吃人的眼神，举着西瓜刀就要往下捅。
“咚……”
突然感觉有人在他耳边敲钟，敲得还是那种寺庙里的大笨钟，震得他耳朵里满是回音。
紧接着，脑袋上剧痛袭来。
“啊——”
他抱着脑袋倒下去，露出身后抱着大石头的干瘦女人。
那女人抱着大石头，两眼惊恐盯着他惨叫倒下去，两手一抖，大石头直直落下，砸得男人“嗷”的又一声惨叫。
顾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帮手，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之前她和胡队长在顾家耀家地下室救出来的人，那个叫胡队长小姨夫的女孩儿方可。
“你是……小可？”
方可愣愣盯着地上抽搐挣扎的男人，男人脑袋下的血汩汩流出来，很快渗进他身下的泥土里。
看她一副几乎要被吓傻的样子，顾生站起身，一脚踢在男人脖子处。
“咔嚓”一声，男人两眼一翻昏过去。
“方可？”顾生伸手在方可面前晃悠了几下，这才见她逐渐回神。
“……啊，我、我在。”
顾生扫她一眼，扭头回去把护着鼻子和脸满地打滚的男人踢晕，这才回来问方可。
“你怎么在这里？”
方可深吸了一口，看看顾生，再看她脚下两个昏过去的男人，这才感觉一直屏住的呼吸慢慢放松下来。
“我……”
她扣着手，紧皱起眉不看顾生，眼神又看向了地上的男人。
直到身后的顾明和李胜强一路小跑着追上来，方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顾生看她不愿意说，干脆不再等她，扭头拉开面包车的车门。
破面包车里横七竖八躺着三个小姑娘，真真不算最小的，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最小的应该是刚会走路，看起来跟她家乖乖差不多。
“妈的，畜生！”
顾生眼神一凛，一脚踢在拿西瓜刀的男人身上。
旁边的方可一抖，清晰听见了两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地上这人的骨头肯定断了，还断了两处。
“咋了咋了？”李胜强心急挤上前。
见面包车里已经被迷晕的三个孩子，他愣了一下，转而暴怒。
“妈的！两个畜生！”他扭头对着地上的两个男人一连踹了好几脚，疼得其中一个男人幽幽转醒。
顾明眼疾手快，又一脚给人踹晕了。
见那人翻着白眼昏过去，他才问：“咱们把这两人就地弄死，还是抓着他们去基地那边？”
顾生盯着地上的两人还没说话，方可已经瞪大眼睛大喊：“不能！不能弄死他们，他们还不能死！”
“……”
顾生疑惑地眼神看过来，顾明和李胜强也好奇看向她。
方可低下头，皱紧眉，又不说话了。
顾生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突然开口问道：“你觉醒异能了？”
方可不敢置信抬起头，惊愕的眼神对上顾生平静的目光，心里惊涛骇浪。
“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生没说为什么，就那么紧紧盯着她。
方可被她看得浑身难受，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音几不可闻：“是，觉醒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顾生又问。
方可皱紧眉，不悦看向她，“我又不是犯人，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话音还没落，她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低头，是那把熟悉的西瓜刀。
顾生拿着西瓜刀凑近她，“我来之前你就在后面的野草丛里躲着了，我怀疑你跟他们是同伙。这个理由够吗？”
方可怒气冲冲瞪大眼睛，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怒不可遏：“我是同伙？你才是顾家耀那个畜生的同伙！你们都姓顾，他又是你的亲弟弟，你才是帮凶！”
“谁是我姐亲弟弟啊？”顾明不乐意，“我爸妈就生了我和我姐两个，我姐就我一个亲弟弟，哪儿来的第二个啊？”
说着，他气势汹汹撸起袖子，又被顾生拦住。
顾生没看身后气得脸通红的弟弟，面无表情盯着方可看了一会儿。
就在方可眼圈通红，以为自己会被她像捅西瓜一样捅死时，突然见她弯唇一笑。
这一笑，只算清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方可被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见她笑了，突然壮起了胆子。
“你！你笑什么啊！”
顾生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所以，这就是你小姨讨厌我的原因？”
方可的小姨，胡队长的妻子。
她可没忘了上次去胡队长家，差点吃了闭门羹的事。
方可望着她眉眼弯弯的脸，心中委屈，紧紧攥紧身侧的拳头。
“笑什么！”她大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是受害者，还是被顾家耀那个畜生害的！你知道我在那个地下室里经历了什么吗？”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不停起伏：“你是顾家耀那个畜生的姐姐，你凭什么这么笑话我！我的经历对你来说，很好笑吗？”
顾生脸上的笑容卸下去。
她望着方可猩红的眼睛，还有从她眼里大颗大颗掉出来的泪珠，突然开口：“抱歉。”
这下轮到方可愣住了。
但不等方可说话，顾生收回抵在她脖子上的水果刀。
“我的道歉是因为我觉得你现在情绪不对，应该需要一个道歉。但我这声道歉，绝不是因为顾家耀犯下的错。”
她抬头对上方可的眼睛。
“虽然我和他都姓顾，我爸和他爸都是一个爹妈，但我不接受别人强行往我头上施加我没有犯下过的罪名。”
“顾家耀是顾家耀，我是我，顾明是顾明，我们一家四口跟老顾家没有任何关系。确切的说，我们一家也是被老顾家吸了不少血的受害者。”
“所以，我更加不接受我们家因为顾家耀或者老顾家被迁怒。”
“而且，”顾生疑惑看向她，“我记得是我把你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吧，你怎么还这么讨厌我？就算我是顾家耀的堂姐，你也不应该这么恨我吧？”
“我……”方可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眼底的怒意却消失了大半。
“我……我没恨你。”她别过头，瘪着嘴垂下头。
“我只是，”她悄无声息吸了吸鼻子，有些难堪，却还是说了出来，“我只是需要恨上点什么，才能确定我真的从那个地下室出来了……我才能确定我真的有在好好活着……”
话音落，一片寂静。
方可胡乱擦着眼泪，也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好，更不想听到眼前这三个人否定的回答，转移话题道：
“我不是他们的同伙，我是跟着这个人来的。”
她一指地上后脑勺汩汩流血的男人，眼底的恨意重新燃烧起来。
“我记得很清楚，我就是被他抓起来的。我爸当时受了伤，我妈想去找人要点水喝，可这个人却要我妈拿我换水。”
“我妈不愿意，被他们打了一顿。之后他扔给我妈一瓶水，就把我弄走了。”
方可紧紧盯着地上的人，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往眼眶外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爸妈。我被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在跟我小姨一起找我爸妈，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我今天去采集区找吃的，半路遇上了他，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快速抬眸看了眼顾生的神情，犹豫抿住唇，好一会儿才又道：“我确实觉醒了异能，但我的异能跟很多人的异能不太一样。”
“我……我能听懂植物说话。”
顾生：“！！！”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顾明和李胜前也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半晌，李胜强才有些酸溜溜地叹息了一声。
“本来以为我的异能就够特殊的了，没想到你的异能更逆天！”
他伸长脖子，试探着问：“你既然能听懂植物说话，那是不是说，那些能吃的植物，都会叫你啊？”
方可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恶意，眼睛里只有好奇，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能算是会叫我，只会一直显摆。说什么别的东西都有毒，就它毒素低之类的。”
“有的能吃的植物也害怕被人找到，就一直叫，说它能吃，但不要吃它，求周围的人类不要找到它什么的……”
李胜强：“……”
我靠，好令人羡慕的异能！
“大哥！”李春苗皱紧眉，不同意。
但还不等她开口劝，就被大舅妈按住了。
大舅妈早没了昨天拿到积分的兴奋劲儿，拉着李春苗的手，眼神疲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春苗，嫂子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和你大哥是必须要搬出去的。”
她看了眼低头不说话的二儿子，“孩子平常可以使点小性子，但人不能忘本。你们可能觉得是件小事，但当我和你大哥，绝对不能看着孩子变成那种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的人。”
“小扬还年轻，现在改还来得及。”
李春苗张了张嘴，看看头发白了不少的大哥和大嫂，又看看那边低着头不说话的李扬，只能微蹙着眉把嘴边的挽留咽回去。
她抿了抿唇角，“行，大嫂，我支持你的决定。但你们住哪儿呢？”
不等大嫂说话，她想了想道：“我和山峰一会儿去看看，看看外城有没有人家想出租房子……”
“春苗，我和你大哥打算带李扬去棚户区住。”不等李春苗把话说完，大舅妈就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眼前惊愕的小姑子，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春苗，你的心意我和你大哥都知道。极寒期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一家可能都活不下来。你们一家的好，嫂子一直惦记着。”
“但我和你大哥是一定要带李扬去棚户区住的。李扬长成这样我们有责任，趁着他现在还能教，我们得抓住机会。”
“大嫂……”李春苗皱眉。
她还想说什么，大嫂已经摆摆手。
对她笑道：“好了春苗，来帮我和你哥搬东西吧，一会儿还得去上工，我们打算趁着这会儿把东西搬出去。”
大舅和大舅妈决定了的事情，姥姥姥爷都没反对，其他人更是劝不动。
最终一家人忙活了一个早上，在棚户区的边缘选定了位置，把放在储物间的篷布和架子拿出来，重新在棚户区支起了帐篷。
他们一家的衣着和精神面貌和棚户区的脏乱差格格不入，尤其是顾生操纵着巨大的藤蔓调整架子上篷布的位置时，周围议论的声音都停了好一会儿。
没一会儿，大舅和大舅妈的帐篷周围就围了一圈偷偷观望的人。这里的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睛浑浊麻木，好奇看着他们。
大舅和大舅妈积极布置着帐篷，李扬却有些心不在焉。
对于父母的决定，他是怪他们的。
怪顾明不帮刘婷，明明只是他一个冰锥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要刘婷硬生生受了那一脚。
怪父母不在乎他的面子，一个当众打他，一个非要从安全整洁的外城搬出来，强迫他来棚户区这种地方住。
但此时望着棚户区那些人麻木浑浊的眼睛，他却浑身一震。
原来棚户区的人是这个样子的？
他之前住在棚户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仔细回想，他却惊愕地发现，时间过得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连连倒退几步。
旁边老妈搬得东西太多，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摔倒。
人虽然没倒，但手里的东西却掉了一地。
大舅妈弯腰想捡，却有一只手比她的速度更快。
惊愕抬头，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低着头装死的二儿子，正低头帮她捡东西。
大舅妈望着儿子的脸，愣了一小会儿，嘴角弯了弯。
还行，不算无药可救。
她没说话，等李扬把东西都捡好，两人肩并肩往帐篷里走去。
家里人多，搬家的速度也很快，搬完家，也到了要吃早饭的时间。
最后在外城吃完一顿早饭，大舅和大舅妈相视一笑，正打算离开，却被顾生叫住。
“大舅，大舅妈。”顾生端着切好的甜杏从厨房里走出来，“这是我昨天在采集区找到的，对你们的身体有好处，吃了再走吧。”
大舅摇头拒绝，顾生硬拉着他坐下。
“大舅，真的是对你们身体有好处。这是净化食物，末世一年了，食物中都有毒素，这是能清理你们身体里毒素的东西。”
说着，她挑了最大的两块塞进姥姥姥爷手里，又挑了两块大的塞进大舅和大舅妈手里。
两个人没吃，还是姥姥看了他俩一眼，“小生也是你们两个帮忙带大的，孩子孝顺你们的，就别光拿着看了。”
大舅和大舅妈这才红着眼抬头看了眼顾生，沉默咬了口手里的甜杏。
甜杏金黄，汁水丰盈，香甜脆硬，咬一口，浓郁的果香顿时在嘴里炸开。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净化食物的效果明显，大舅妈只感觉嘴里那股果香霎时间变成了一股热流，顺着肠胃涌进四肢百骸。
可明明是四十多度的炎热夏日，她不仅不觉得燥热黏腻，反而感觉极其清爽。
两个人很珍惜地吃完了一块，顾生再给，就不吃了。
“时间不早了，”大舅妈望着院子里的这家人，咧嘴笑笑，“我该去上工了，秋收和李扬也得去基地重建那边干活了。”
和大家简单告了别，一家三口先去了棚户区那边收拾家里，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出发。
大嫂温欣望着婆婆和公公离去的身影，抱着怀里的小女儿，眼底一片忧愁。
但她也快要上班了，得赶紧准备一下乖乖要用到的东西，方便奶奶秋兰给乖乖换衣服。
她在和女儿的小房间收拾着衣服，身后传来脚步声。
扭头看过去，果不其然是丈夫李骏。
她头也没抬，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你说什么就说吧，咱们该去上班了。”
李骏看了眼安静坐在床上玩木雕的乖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声音有气无力。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爸妈走得这么突然，都没跟咱俩商量！”
他抓了抓头发，苦恼：“媳妇儿，你说咱俩要不要也跟着去爸妈去棚户区住啊？我担心爸妈在那边不安全。”
温欣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虽然说都是一家人，分开确实不好，但她也觉得李扬昨天的做法有问题，公婆带着李扬去体验几天苦日子，没坏处。
可棚户区鱼龙混杂，她女儿年纪还小，她可不打算让女儿再回棚户区住。
白了李骏一眼，温欣抬手摸摸女儿头发上的小揪揪。
“爸妈和李扬三个人在棚户区确实不安全，你想去我不拦着你，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往那里一站就有气势。”
“但是，李骏，”温欣的表情严肃下来，“你愿意去，也可以去，我都支持你，但我和女儿不去。”
“棚户区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你忘了之前还有人想从咱们帐篷里偷孩子的事了？就算没有偷孩子的，乖乖怎么办？”
“咱们现在都得上班，去了以后谁来照顾乖乖？你是想让乖乖每天在棚户区和外城之间来回跑，还是想让爷爷奶奶在棚户区和外城之间来回跑？或者，你带乖乖去工地？”
“而且我现在是在外城的3号医院工作，从棚户区到3号医院这么远的距离，我得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准备上班，你打算让乖乖跟着我天天折腾？”
李骏不说话了。
温欣叹口气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我说得不是气话。你想去就去，棚户区那个环境，你不放心也正常。”
“李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他当弟弟看。但昨天的事确实是他不对，爸妈愿意帮他改，是件好事。你别苦着脸，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李骏点点头，垂头丧气走出去：“行，我再想想。”
他们夫妻俩人在这边说，顾明拉着三哥李胜强和小堂弟孟文轩在另一边说。
他们三个小伙子坐在后院的屋檐下，顾明坐在三哥和堂弟中间，嘴里嚼着冰块解暑，唉声叹气。
“真是的，死手！”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脸气恼，“都怪我昨天反应太慢了！要是我反应快点，赶在二哥说话前头，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孟文轩摇头，虽然年纪小，但说起话来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不这么觉得，你如果当时真动手，咱们家就彻底和老刘家绑在一起了。杨宇也是个异能者，他当下可能不发作，但肯定会对咱们家心存不满。”
“你这一动手，直接把他和老刘家的矛盾转移到咱自己身上了，到最后受苦的也只会是咱们家。”
李胜强表示赞同，轻拍了一下顾明的肩膀，说话的声音也静悄悄的：“小明啊，我倒是庆幸你没动手。你那时候如果动手，二哥肯定脑子一热就冲过去了。”
“说真的，万一他和刘婷那人好上了，我真觉得大舅大舅妈就没好日子过了。”
其实不管二哥李扬怎么选择，他们兄弟几个都是全力支持的。但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人，也知道那个刘婷不是良人。
现在二哥没和刘婷在一起，他们到底松了口气。
顾明低下头，不由长“哎”了声。
他和三个哥哥也是光屁股玩到大的，感情很好。昨天二哥那么质问他，他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但大舅和大舅妈就这么带着二哥出去住了，他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孟文轩有去采集区采集的工作，得按时打卡上班，没说两句就走了。
随着大家相继去上工，转眼家里就剩下了姥姥姥爷、乖乖，和顾生他们三个有异能的人。
见顾明唉声叹气跟个小老头似的，顾生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对李胜强抬抬下巴。
“你俩别搁这儿哎哎呀呀的了，既然闲着没事干，就跟着我往采集区跑一趟吧。我再去弄点那个甜杏回来。”
说到甜杏，李胜强眼睛一亮，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口水。
虽然是末世了，但那甜杏是他这辈子吃过嘴甜的水果，现在都感觉嘴里一股子杏子甜滋滋的味儿。
他积极去背竹筐，“小生小生，那东西也是研究院弄出来的吗？”
他还记得前天顾生说要去研究院工作的事，不过见她没再提这件事，他也没提。
但好吃的水果，还是得问一问的。
顾生摇头，“不是，是长在采集区的，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个人跟姥姥姥爷说了一声，拒绝了乖乖要一起出去玩的请求，确定旺财也没再跟出来，背着竹筐往采集区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们正好赶上去采集区的大部队，现在是清晨，天气没有那么热，是去采集区的好时候。
顾生和顾明闷头走着，突然被李胜强戳了戳手。
李胜强脚步一停，兴奋指着一个方向，示意他们赶紧看：“你们看那里！是刘婷和她那个前夫！”
不远处，刘婷和杨宇走在去采集区的人群中。
杨宇两手空空，走得潇洒带风。
反倒是他后面的刘婷像个老黄牛，把所有东西都背在身上，手里还拎着农具，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很是艰难。
两个人身后，还跟着紧走慢赶，跑得气喘吁吁，却怎么也追不上大人的小女孩儿真真。
李胜强望着两人身后随便用破布包了下脑袋伤口、小脸煞白的真真，忍不住“啧”了声。
“这俩人，到底怎么当家长的。孩子刚受伤了，不说在家歇两天，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往采集区去，遇到变异兽怎么办啊！”
他有点想跟上去看看，但脚步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孩子毕竟是这两人的孩子，他能管得了这一次，但管不了次次。凭这两个大人的性格，他怕自己这一次多管闲事，之后两人会把怒气撒到孩子身上。
顾明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他又想到了二哥。
讲真的，他现在真觉得二哥眼光不行，也觉得刘婷太不自爱了。
昨天都闹成那样了，她怎么还能跟杨宇在一起呢？
两人站在一旁唉声叹气，顾生却脚步一抬，直接跟了上去。
顾明疑惑抬头：“姐？”
李胜强也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不解：“小生，你打算帮真真那孩子啊？”
他撸起袖子，“我跟你一起！”
顾生没吭声，径直抬步走过去。
真真穿着破烂脏污的衣服，小小一个人背着几乎有她人那么大的筐子，对着前面的两个大人紧赶慢赶，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但很快，前面两个大人一拐弯，等真真再追上去时，目之所及全是生机勃勃却没什么区别的绿色，早已看不见父母的身影。
真真一愣，嘴唇顿时颤抖起来。
她跟丢了。
四周全是行色匆匆，眼神麻木的大人，她不敢哭，更不敢让人看出她身边没有父母，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跑，希望能再见到父母。
但她含着泪往前跑了没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真真脚步一顿，惊恐抬头看过去，只看到了一张脏兮兮的脸，是一头脏乱成钢丝球的头发。
她瞳孔颤抖，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跑。
那人却“诶”了声，一把抓住她背后的竹筐。
这竹筐并不是用干竹条编的，小孩儿个子矮，力气小，用干竹条编的竹筐太重，小孩儿背不动。
真真背上的竹筐是她姥姥特地去找人换的，承重能力一般，但胜在柔软轻便，真真一直背着。
“拿来吧你！”那人轻轻一扯，把竹筐从真真背上扯下来。
乐呵呵掂了掂竹筐的重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是个好东西。”那人拎着竹筐想走，腿却冷不丁被抱住。
真真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眼睛里全是眼泪，仰着头求她：“叔叔，那是我姥姥省了好几天的饭给我换来的，求求你不要抢我的筐子，把我的筐子还给我吧……”
“谁家的死小孩儿！怎么净胡说八道啊！”抢了真真的那人把竹筐背到自己身上，声音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
他责怪望着抹泪的真真，尖声骂道：“什么你的筐子，这是我的筐子！老子找人换的好筐子！”
“别以为你年龄小就可以胡说八道，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世道，敢抢老子的东西，看老子弄不弄死你的小赔钱货！”
真真一边哽咽一边抹眼泪，但也知道筐子对家里人来说很重要，哭着过去拦，却被人踹了一脚。
那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不耐烦道：“小孩儿，你有完没完，再这么没完没了的，我真揍你了！”
真真摔倒在地，捂着受伤的脑袋嚎啕大哭。
见不少人看过来，那人神色一慌，转头就想走，却冷不丁被人拦住。
拦住他的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穿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打理得整齐，脸色白皙，一看就是在末世混得不错的人。
抢东西的那人一看年轻男人的打扮，顿时怂了大半。
“你……”
“把东西还回去。”年轻男人冷冷盯着他。
见男人梗着脖子不动，他语气冷下来，“我是他家长，这筐子到底是谁的，我比你清楚。把筐子还给我家孩子，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抢东西的那人攥紧背上竹筐的肩带，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儿，再看看眼前的年轻男人，不服气地将背上的竹筐往地上一放。
“行！”他行为发怂，嘴上却一点没饶人，“我看在你的份上，就把这筐子送给她，就当我日行一善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然后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年轻男人捡起那个筐子，动作温柔地给真真背上，伸手想摸摸她的小脑袋，但看到她头上包着的破布，转手拍到了她的肩膀上。
动作轻柔，语气温和道：“你叫真真是吧？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我刚才看到你爸爸了，我送你去找你爸爸，好不好？”
听说是爸爸的朋友，真真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重重一点头，乖巧牵上年轻男人的手，依恋对他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米牙。
年轻男人也低头对她笑笑，牵着她的手慢慢离开。
李胜强站在不远处，看着年轻男人牵着真真的手离开，皱紧眉：“诶，这方向不对吧？那刘婷和杨宇不都往采集区东边去了吗，这人怎么牵着真真的手往西走啊？”
顾明也担忧皱起眉，看向姐姐。
顾生并没有意外，声音缓和道：“我之前见过这人，这人就是个人贩子，专门拐卖小女孩儿的。”
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过等这件事被爆出来，应该已经是七八年后，那时候关于女童的买卖早就形成了产业链。
基地将整个链条连根拔起时，不仅震惊了整个基地的居民，连周围几个基地都惊动了。
无他，都有利益输送。
事情闹得很大，顾明还买了信息报给她念，上面有这个男人的照片，他算是这条产业链上的一个小头头。
虽然照片上的人比眼前这个男人要年长上一些，但顾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拐卖女童的人。
顾生抿了抿唇，看了眼身后的李胜强和顾明，轻声道：“我要跟上去看看，你们是要去找吃的，还是跟我一起？”
“当然是跟你一起了！”李胜强想都没想。
他虽然不喜欢刘婷，但昨天真真这孩子护着二哥那劲儿，他可看到了。
这是个好孩子，他肯定要上去帮忙的。
顾明也点头，“三哥跟你一起去，我也一起。”
顾生点点头，悄声跟上真真和那个男人。
越走，路上的植被越茂盛，行人也越来越少。
真真有些害怕，步子也慢了下来。
犹豫着走了一会儿，她害怕得不敢再走了。
“叔叔，”她红着眼，惊恐望着牵着她的手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颤抖，“我爸爸呢？怎么还不见我爸爸？”
年轻男人没不难烦，蹲下来平视她，笑容温和：“咱们真真是不是累了？”
他主动蹲下来，背对着真真，“走吧，叔叔背着真真走，真真的爸爸妈妈就在前面等着真真呢。”
真真看着他宽阔的脊背，捏紧肩上竹筐的背带，刚升起的警惕又松了下来。
自从末世降临，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已经好久没人背着她走过了。
末世前，爸爸妈妈虽然也会吵架，但对她很好。
爸爸妈妈也会在晚饭以后带着她出来散步消食，每次回家她都赖皮不想走，都是爸爸把她背回去。
想到末世前不多的记忆，真真用小手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乖乖爬到男人的背上，抱住男人的脖子。
“好嘞，咱们出发！”年轻男人的语调轻快，真真也忍不住咧开嘴笑。
没了真真小短腿的耽搁，男人的速度快了很多，后面的李胜强和顾明累得气喘吁吁，很快跟不上了。
“我靠！”李胜强生气一跺脚，“这男人肯定是速度型异能者！这走得也太快了！”
顾生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异能，忍不住攥紧拳头。
有异能不好好去找吃的，竟然还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们慢慢来，我跟过去看看。”
顾明和李胜强知道她的能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只叮嘱她一切小心。
顾生利用异能跟上去，男人已经走出去老远，来到了一条小路上。
小路的尽头，停着一辆破面包车。
看到那辆破车，男人的语气一松，轻快道：“真真，我们到了！你爸爸就在那车里等你。”
再次看到末世前才有的车，真真好奇瞪大眼，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因为这个年轻叔叔的语气太温和轻快，她下意识把那丝不好的预感忽略了。
年轻男人走到车前，立刻有人把真真从他背上接了下来，转身给年轻男人结账。
真真等了一会儿，半天没看到自己的爸爸，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年轻男人的裤腿。
“叔叔，我爸爸呢？”
“你爸爸啊？”
年轻男人弯下腰，对着真真笑了下，跟那个给他结账的人使了个眼色，真真猛地感觉身体一轻。
“叔叔？”真真惊讶抬头。
年轻男人对她挥手，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乖乖跟着这个叔叔走吧，这个叔叔会给你找个新爸爸的。”
转过身，在真真惊恐哭泣声中，他美滋滋查看起积分手表上的积分。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楚上面的积分，眼前突然一花，一股巨力抢走了他手上的东西。
年轻男人：“？”
他抬头，只看到一个短发女人。还不等他看清这人的脸，那个短发女人猛地挥拳。
“啊——”
重重一拳下来，年轻男人只听鼻子发出“咔嚓”一声，剧痛顿时席卷所有感官。
他痛得全身打哆嗦，腿不受控制后退两步，一屁股坐下。
想捂住鼻子，又怕碰到鼻子上的伤口，两只手虚虚护着鼻子，手指绷紧，像两只狰狞的鸡爪。
那边刚把真真塞上车的男人也听到了这边的惨叫，心里一咯噔，伸手掏出一把小臂长的西瓜刀，轻手轻脚绕到另一侧，悄悄探出头。
不远处，一个短发女人正压在他的下线身上，对着他的下线狠锤。
看着短发女人的凶劲儿，男人捏着手里的西瓜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这是把人往死里锤啊！
他捏紧手里的西瓜刀，毫不怀疑，今天他如果不把这女的弄死，这女的也得这么狠锤他！
他一点点挪动步子，打算趁那边的短发女人没准备，一刀捅下去。
可他刚来到那个短发女人的身后，高高举起西瓜刀准备捅下去，那短发女人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冷不丁扭过头。
男人拿着西瓜刀的手一抖，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他闭上眼不敢看那短发女人要吃人的眼神，举着西瓜刀就要往下捅。
“咚……”
突然感觉有人在他耳边敲钟，敲得还是那种寺庙里的大笨钟，震得他耳朵里满是回音。
紧接着，脑袋上剧痛袭来。
“啊——”
他抱着脑袋倒下去，露出身后抱着大石头的干瘦女人。
那女人抱着大石头，两眼惊恐盯着他惨叫倒下去，两手一抖，大石头直直落下，砸得男人“嗷”的又一声惨叫。
顾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帮手，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之前她和胡队长在顾家耀家地下室救出来的人，那个叫胡队长小姨夫的女孩儿方可。
“你是……小可？”
方可愣愣盯着地上抽搐挣扎的男人，男人脑袋下的血汩汩流出来，很快渗进他身下的泥土里。
看她一副几乎要被吓傻的样子，顾生站起身，一脚踢在男人脖子处。
“咔嚓”一声，男人两眼一翻昏过去。
“方可？”顾生伸手在方可面前晃悠了几下，这才见她逐渐回神。
“……啊，我、我在。”
顾生扫她一眼，扭头回去把护着鼻子和脸满地打滚的男人踢晕，这才回来问方可。
“你怎么在这里？”
方可深吸了一口，看看顾生，再看她脚下两个昏过去的男人，这才感觉一直屏住的呼吸慢慢放松下来。
“我……”
她扣着手，紧皱起眉不看顾生，眼神又看向了地上的男人。
直到身后的顾明和李胜强一路小跑着追上来，方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顾生看她不愿意说，干脆不再等她，扭头拉开面包车的车门。
破面包车里横七竖八躺着三个小姑娘，真真不算最小的，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最小的应该是刚会走路，看起来跟她家乖乖差不多。
“妈的，畜生！”
顾生眼神一凛，一脚踢在拿西瓜刀的男人身上。
旁边的方可一抖，清晰听见了两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地上这人的骨头肯定断了，还断了两处。
“咋了咋了？”李胜强心急挤上前。
见面包车里已经被迷晕的三个孩子，他愣了一下，转而暴怒。
“妈的！两个畜生！”他扭头对着地上的两个男人一连踹了好几脚，疼得其中一个男人幽幽转醒。
顾明眼疾手快，又一脚给人踹晕了。
见那人翻着白眼昏过去，他才问：“咱们把这两人就地弄死，还是抓着他们去基地那边？”
顾生盯着地上的两人还没说话，方可已经瞪大眼睛大喊：“不能！不能弄死他们，他们还不能死！”
“……”
顾生疑惑地眼神看过来，顾明和李胜强也好奇看向她。
方可低下头，皱紧眉，又不说话了。
顾生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突然开口问道：“你觉醒异能了？”
方可不敢置信抬起头，惊愕的眼神对上顾生平静的目光，心里惊涛骇浪。
“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生没说为什么，就那么紧紧盯着她。
方可被她看得浑身难受，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音几不可闻：“是，觉醒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顾生又问。
方可皱紧眉，不悦看向她，“我又不是犯人，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话音还没落，她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低头，是那把熟悉的西瓜刀。
顾生拿着西瓜刀凑近她，“我来之前你就在后面的野草丛里躲着了，我怀疑你跟他们是同伙。这个理由够吗？”
方可怒气冲冲瞪大眼睛，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怒不可遏：“我是同伙？你才是顾家耀那个畜生的同伙！你们都姓顾，他又是你的亲弟弟，你才是帮凶！”
“谁是我姐亲弟弟啊？”顾明不乐意，“我爸妈就生了我和我姐两个，我姐就我一个亲弟弟，哪儿来的第二个啊？”
说着，他气势汹汹撸起袖子，又被顾生拦住。
顾生没看身后气得脸通红的弟弟，面无表情盯着方可看了一会儿。
就在方可眼圈通红，以为自己会被她像捅西瓜一样捅死时，突然见她弯唇一笑。
这一笑，只算清丽的脸瞬间生动起来。方可被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见她笑了，突然壮起了胆子。
“你！你笑什么啊！”
顾生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所以，这就是你小姨讨厌我的原因？”
方可的小姨，胡队长的妻子。
她可没忘了上次去胡队长家，差点吃了闭门羹的事。
方可望着她眉眼弯弯的脸，心中委屈，紧紧攥紧身侧的拳头。
“笑什么！”她大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是受害者，还是被顾家耀那个畜生害的！你知道我在那个地下室里经历了什么吗？”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不停起伏：“你是顾家耀那个畜生的姐姐，你凭什么这么笑话我！我的经历对你来说，很好笑吗？”
顾生脸上的笑容卸下去。
她望着方可猩红的眼睛，还有从她眼里大颗大颗掉出来的泪珠，突然开口：“抱歉。”
这下轮到方可愣住了。
但不等方可说话，顾生收回抵在她脖子上的水果刀。
“我的道歉是因为我觉得你现在情绪不对，应该需要一个道歉。但我这声道歉，绝不是因为顾家耀犯下的错。”
她抬头对上方可的眼睛。
“虽然我和他都姓顾，我爸和他爸都是一个爹妈，但我不接受别人强行往我头上施加我没有犯下过的罪名。”
“顾家耀是顾家耀，我是我，顾明是顾明，我们一家四口跟老顾家没有任何关系。确切的说，我们一家也是被老顾家吸了不少血的受害者。”
“所以，我更加不接受我们家因为顾家耀或者老顾家被迁怒。”
“而且，”顾生疑惑看向她，“我记得是我把你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吧，你怎么还这么讨厌我？就算我是顾家耀的堂姐，你也不应该这么恨我吧？”
“我……”方可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眼底的怒意却消失了大半。
“我……我没恨你。”她别过头，瘪着嘴垂下头。
“我只是，”她悄无声息吸了吸鼻子，有些难堪，却还是说了出来，“我只是需要恨上点什么，才能确定我真的从那个地下室出来了……我才能确定我真的有在好好活着……”
话音落，一片寂静。
方可胡乱擦着眼泪，也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好，更不想听到眼前这三个人否定的回答，转移话题道：
“我不是他们的同伙，我是跟着这个人来的。”
她一指地上后脑勺汩汩流血的男人，眼底的恨意重新燃烧起来。
“我记得很清楚，我就是被他抓起来的。我爸当时受了伤，我妈想去找人要点水喝，可这个人却要我妈拿我换水。”
“我妈不愿意，被他们打了一顿。之后他扔给我妈一瓶水，就把我弄走了。”
方可紧紧盯着地上的人，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往眼眶外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爸妈。我被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在跟我小姨一起找我爸妈，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我今天去采集区找吃的，半路遇上了他，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快速抬眸看了眼顾生的神情，犹豫抿住唇，好一会儿才又道：“我确实觉醒了异能，但我的异能跟很多人的异能不太一样。”
“我……我能听懂植物说话。”
顾生：“！！！”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顾明和李胜前也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半晌，李胜强才有些酸溜溜地叹息了一声。
“本来以为我的异能就够特殊的了，没想到你的异能更逆天！”
他伸长脖子，试探着问：“你既然能听懂植物说话，那是不是说，那些能吃的植物，都会叫你啊？”
方可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恶意，眼睛里只有好奇，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能算是会叫我，只会一直显摆。说什么别的东西都有毒，就它毒素低之类的。”
“有的能吃的植物也害怕被人找到，就一直叫，说它能吃，但不要吃它，求周围的人类不要找到它什么的……”
李胜强：“……”
我靠，好令人羡慕的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