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是真懒得说这件事,想一想都觉得无聊的要命,说出来好像是博取同情似的。

所以他说的有点简单,现实更狗血一点。

他父母以前关系挺好的,只是后来一个在大学任教,一个在外地做生意,分开久了,才出问题的。

最开始是喻功伟,外面有了情况,梅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喻功伟让人怀孕了,梅萍实在忍不了,提出离婚。

喻泛高一的时候,喻功伟生了个儿子,他带着小婴儿偷偷回家看喻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在外地赚钱辛苦,压力太大,需要人陪伴,可梅萍不理解,才成了现在这样。

他硬把喻淳往喻泛怀里塞,让喻泛看看弟弟,喻泛也不能把小婴儿扔了。

梅萍知道后大发雷霆,不许他跟喻功伟见面,但仍然要喻功伟出钱供喻泛出国。

喻功伟做生意收入不稳定,多的时候是真多,少的时候是真少,但总体还是比梅萍有钱。

原本两人谈好,喻泛将来出国的钱,喻功伟出七成,梅萍出三成,喻泛想读多久就要供多久。

喻功伟一开始答应了,可偏偏那年厂子闹了火灾,损失惨重,赔了不少,他新老婆又是家庭主妇,还有个小儿子要养,压力太大,就跟梅萍商量,能不能先五五分,他赚钱了补回来。

梅萍自然不同意。

这时候,梅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喻功伟骂得抬不起头。

直到喻泛高二,梅萍和同校的法律系教授在一起了。

对方没有孩子,想尽快要个孩子。

梅萍是教管理的,拿的是死工资,如果没有再次步入婚姻,她完全可以砸锅卖铁,豁出一切,把钱都拿出来鸡娃。

但有了新家庭,就有了新责任。

总之,梅萍经历了质疑喻功伟,理解喻功伟,成为喻功伟的全过程。

喻泛有时候想,大人们都挺难的,各有各的无奈,那他就洒脱点,让他们过得开心吧。

毕竟高中之前的十五年,他们给了他最好的生活。

-

宿舍走廊里有些闷,不知是不是好久没开窗通风了,天上巨大的钩子云慢慢滑动,遮住了灼热的阳光。

晏汀予长长的影子也随之消失了。

晏汀予喃道:“这样。”

五年前,同样炎热的天气,此起彼伏的蝉鸣格外聒噪。

梅萍选了最晴朗无云的一天,来学校收拾喻泛留下的东西。

喻泛扁扁的灰色书包,空荡荡的笔袋,塞满了空白卷子的桌堂,还有桌面贴着的游戏周边贴纸。

梅萍一边收拾一边嘀咕:“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这个没用了,这个也不要了。”

晏汀予那天被年级主任叫去报名英语竞赛,回来的时候,喻泛的书桌已经空了。

班里同学说:“他妈来了,刚走。”

晏汀予想也没想就往外冲,可几秒钟之后,又返回来,拎上自己的书包。

他跑到学校大门口,才看到踩着高跟鞋的梅萍,梅萍将喻泛的书包跨在腕间,站在垃圾桶旁,扔那些喻泛再也用不到的垃圾。

晏汀予攥紧了拳,走上去,酝酿良久,才皱眉问:“喻泛家长吗?”

他平时高冷话少,个性漠然,从来都是别人主动跟他说话,所以让他开口搭讪,有些生涩。

梅萍转回头看着个子高高的男生,勉强笑笑:“啊对。”

她知道喻泛学习不好,是班里刺头,所有老师都头疼,所以被学生认出来,她觉得有点尴尬。

晏汀予默了默,低声道:“他为什么退学?”

梅萍嘴唇动了动,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跟不上,学习不好。”

很好的借口,简直无懈可击,喻泛学习不好,迟到早退,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梅萍以为,面前的男生得到答案后就会走了。

谁料晏汀予听后,突然一抖肩膀,卸下自己的书包,将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笔记本:“CAT4考点总结。”

梅萍慌忙接过贴好各色标签的厚笔记本,有些不知所措:“呃......”

晏汀予垂眸,又拿出一本:“数学重点题型。”

梅萍:“你......”

晏汀予继续往外拿:“Global Politics笔记。”

“Economics基础。”

“Physics。”

......

晏汀予依旧话少,但没一会儿,就掏空了书包,而梅萍手里满满登登堆了好几本精心准备的备考笔记。

晏汀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梅萍似乎想露出一个温柔和善的笑,但怎么调动五官,都做不出来:“谢谢你啊同学,但泛泛用不着了。”

被拒绝。

晏汀予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握了几下拳,一字一顿道:“他不想看,我教他。”

梅萍将那些资料塞还给晏汀予,小指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不用了,泛泛可能去普通高中读,跟你们学的不一样。”

晏汀予皱眉,眼中是深深地不解:“不可能,普通高中,更难更累。”

从来都只有普通高中转来国际班,很少有转回去的。

因为普通高中的应试教育压力大,国际班学生很难跟得上,更何况,喻泛已经快高三了,普通高中都开始总复习了,正常思维的人都不会这么选择。

梅萍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这当然是个显而易见的愚蠢决定,但当喻泛主动提出来时,不得不说,她和喻功伟都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她又为自己松了一口气而羞愧。

梅萍有些羞恼,直接道:“其实是泛泛想换个环境了,榆林中学的氛围他就挺喜欢的。”

晏汀予不依不饶:“换个环境,为什么?”

梅萍梗着脖子道:“当然是泛泛在这里不开心,老师嫌他成绩差,同学嫌他吵闹,他班里学习最好的那个......晏什么,就总让他闭嘴,根本不爱搭理他。”

梅萍当然不会说,喻泛其实是笑嘻嘻地说:“我最喜欢跟晏汀予玩,每次他被我气的脸红也只会喊我闭嘴哈哈哈!”

他逗晏汀予的乐趣,类似调皮捣蛋的男孩偷拽老实漂亮的女生辫子。

梅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烈,略感歉意道:“我不是说所有同学,你还是挺关心他的,就这样吧。”

说完,梅萍像是怕晏汀予继续追问,赶忙将喻泛桌堂里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转身快步走了。

晏汀予抱着一堆资料,寂寥地站在大太阳底下。

正午炙烈,柏油路面热的反光,他全身上下都被烧透了,心还是凉的。

......

喻泛抬起手掌,在晏汀予眼前晃了晃,纳闷道:“喂,你怎么啦,我家的事有这么让人生气吗?我都不生气了。”

说罢,喻泛灵机一动,又坏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倒霉呀,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不如从现在做起,宿舍这个事......”

晏汀予回神:“宿舍我看了,很好,你保持的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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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泛笑容微僵:“你有没有考虑过......”

晏汀予语气平静:“没有,我有些衣服要带过来,衣柜你收拾出来一些,阿姨不敢动。”

喻泛憋了半天,心一横,胡诌道:“其实我梦游!”

晏汀予:“。”

喻泛舔了舔下唇,痛心疾首道:“我......梦游很严重,晚上到处乱走,特别吓人,说不好深更半夜就直接跑到你床上!”

所以你这么洁癖的人,就赶紧换宿舍吧!

谁料晏汀予挑了挑眉,兴趣盎然:“是吗,好。”

喻泛:“?”

你有什么病?

作者有话说:

晏:还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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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整天的训练,已经凌晨一点半,喻泛洗了个澡,不等头发干,就开门去了小阳台。

夜风也是湿热的,吹了一会儿,头发还是湿漉漉。

喻泛望着远处的城市高速路,郁闷地点了根烟,牙齿咬着,深吸那股水果味。

晏汀予要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才会搬过来,但他的床铺已经整理好了,DTG的队服,日用品,各类周边也都送到了他床边。

明天,晏汀予就真要在这里住了。

唉。

喻泛唉声叹气,低头看了眼手机。

这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除了零星一些写字楼仍然灯火通明,大部分城市人群都入睡了。

但喻泛已经八年没在深夜睡着过了。

主要是因为,从他初二起,只要梅萍和喻功伟都在家,就一定会吵架。

但他们在他面前会努力克制,表现的相敬如宾,和睦如初,虽然喻泛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氛围不正常。

梅萍毕竟是教师,她担心给喻泛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每次都等喻泛上床睡觉,也就是深夜的时候,跟喻功伟吵架。

有时候情绪上来,她也并不能完全控制音量,然后喻泛就会醒,听了一些东西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那时候他特别怕父母分开,所以他们吵什么他都想知道,夜里也就不敢睡,只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梅萍怕他睡醒,会暂时终止吵架,他也就能睡了。

渐渐的,他养成了应激反应,深夜绝对睡不着,天亮才困。

冬天倒霉一些,他至少六点才能睡,夏天还好,四点就能睡了。

但这也导致,他从初二就开始上学迟到。

哪怕不迟到,在学校里也是浑浑噩噩,什么都听不下去。

他也想过,要不要买点安眠药吃,可他并不是失眠,他白天睡眠质量很好,只是对深夜应激。

要不是这个毛病,他也不至于那么排斥跟人合住。

后来打职业,职业选手的作息倒是很符合他的生活习惯,虽然别人每天凌晨两点就休息,十点才醒,他要凌晨四五点睡,不过这也比上学时好多了。

由于两点以后,很难匹配到一局游戏的人,所以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在屋里胡乱折腾,刷手机,拼乐高,举哑铃,拆粉丝送的礼物,怎么痛快怎么来。

但跟晏汀予合住,他总不能硬挺挺的躺在床上装睡吧。

那他会憋死。

可出门折腾,他又觉得自己像无家可归似的。

“唉!”喻泛叹了今晚第十七次气。

看来真要装一次梦游,一次将晏汀予吓走!

喻泛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梦游的症状】,很快,出来大篇幅的介绍。

科普中写,梦游者表情呆板,眼睛半睁,可以下地,但动作笨拙,且很有可能在不当地点入睡。

不当地点。

喻泛掐了烟,转回头,看了一眼晏汀予的床。

-

次日上午十点,晏汀予准时拎着两个大箱子来俱乐部打卡。

他打卡的时候,喻泛还在睡梦中。

直到晏汀予上楼敲门,喻泛才突然惊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顶着卷成鸟窝的金毛,压着起床气走到门口。

喻泛根本站不住,整个身子贴在门上,不耐烦地问:“谁啊?”

“我。”

晏汀予的声音低沉又清醒。

喻泛一下子醒了。

他不情不愿的将门拉开,给晏汀予让出条路。

晏汀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喻泛身下。

喻泛把一件宽大的纯棉T恤当做睡衣,T恤里大概还穿了短裤,但视觉上,只能看到白色衣摆下笔直细瘦的双腿。

他随了喻功伟,浑身都是赤条条的白,几乎没有体毛。

梅萍和喻功伟浓情蜜意时,戏称喻功伟上辈子是男版白素贞,滑溜溜不长毛,后来决裂,她闻人必言喻功伟就是条没有人性的大毒蛇。

晏汀予注视几秒,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问道:“怎么才起床?”

只是这次,他声音有些许暗哑。

喻泛哀叹:“我还要问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他早上五点才睡,这才睡了五个小时。

晏汀予扫了一眼喻泛房中挂的钟:“你该谢谢我,再过十五分钟,你就要迟到了。”

喻泛这才想起昨天晏汀予说太子和当家花旦一视同仁的事。

喻泛苦不堪言。

他要不是有应激的毛病,何至于每天都迟到半小时。

晏汀予拎着箱子进了屋,走到衣柜前,一拉开,转身问道:“你没收?”

喻泛垂头揉着眼睛,倦倦道:“我就没几件衣服,你随便推一推就好了。”

他大部分衣服都是俱乐部出的周边,平时比赛或是直播,他都穿俱乐部的衣服,比赛没的说,直播时也要根据品牌方要求,尽量露出logo。

至于出门,他就很少出门,所以也没有购买大量衣服的需求。

以前他一个人住,觉得每次抽取衣服麻烦,就一层柜子放一两件,完全不需要合理利用空间。

晏汀予推一推确实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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