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实说,这份帛书吴邪原先是没什么大兴趣,毕竟碎成这个样子,其中内容断断续续,看得他颇为蛋疼。

不过,在翻阅的过程中,他竟发现第二张锦帛里藏着一张极其简易的文字地图,说是地图,其实也不准确,从文字的排列上看,大约只是很简单的几根线条,某几个特定的字眼作为标记。粗略看起来,你要说它是星象图也成,简笔画也不错。不过,这几条线,几个圆点看在吴邪的眼中可绝对不是简笔画这么简单,自从闷油瓶与他道别,独上青铜门的这三年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再做着这样的一个梦。

梦里有连绵雪山,热带雨林,海底古城……有潘子,有三叔,有胖子……甚至还有那个挨千刀的闷油瓶子。戈壁滩上,隔着暖暖篝火的那双不再清冷的眼,总像是过电影一样,在他的脑子里乱转。

就算打死他,他也绝对忘不了,五年前的那一场场堪称噩梦的过往。

山东瓜子庙的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长白山云顶天宫,格尔木的蛇沼鬼城,甚至是巴乃的张家古楼,竟然统统标记在这幅简图上,虽然上面还有其他的黑点,但这几个地方,吴邪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潜龙出水,便是这幅帛书所要表达的含义。

时隔三年,原本以为早就该结束的过往,居然又被人扯着线头给拽了出来。

长白山古墓,一个星期前出土的战国帛书,不在帝都出手,却特地七拐八弯地找到了他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古董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吴邪早就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被大金牙的一份复印件就耍的团团转的愣头小子。

只是没想到,当年为了这个秘密死伤了这么多人,至今却还有人不愿意放弃。

所谓长生,真的就那么吸引人?

想想那闷油瓶子,亲人朋友一个个离世,他的失魂症每十年发作一次,醒来孤身一人留存在这个世界上,连正常人都不如。这长生不死的,还真他娘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况且裘德考那个老头研究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是逃不脱一个“死”字。现在的这个人,又当自己能比他好的了多少?

吴邪冷笑了两声,不过既然有人请他入局,那他也不好意思推却不是?

用专用仪器拓下那份帛书,对文字内容和排版进行简单的变形,被剔除干扰的简略地图便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他的电脑桌面上。

看着屏幕上那些看似凌乱实则暗含深意的线条,他一时有些恍惚。

记得那年,在做这些事的人还是三叔,而他也不过只是个看得云里雾里的愣头小子。可当时谁又能够想得到,不过四五年的功夫,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变成了自己,而三叔,竟不再是三叔,如今更是杳无音讯。

叹一口气,吴邪挥挥手,将那些“忆苦思甜”的念头抛诸脑后,毕竟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面前的这副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帛书。

他将文字地图与中国地形图相叠,略微调整,帛书上的简单线条与中国各大主要山脉、河川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正如吴邪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他那两年间走过的地点统统被清晰地标注在了这幅地图之上。

虽然心里早已经有了料想,但当真看到那些整日与他噩梦相互纠缠的过往被清楚地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吴邪仍是免不了打了个冷战。背后升腾起一股如同电流过脊的怪异感,也不知究竟是害怕还是兴奋。

帛书残破的非常厉害,很多地方都已腐朽,连个故事都看不全。可奇怪的是,该是标示地点,方位的位置却统统都没有腐烂,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但通过技术还原还是能够辨认的出来。

将帛书上所述的内容通读一遍,不出吴邪所料,这份帛书上确实是提到了所谓的“帝王长生术”,甚至还算是详尽地提及了当时人的想法。可越是如此,他却越是犹疑。

这目的性实在太过明确,真的会有人那么愚蠢,摆出一副“这就是陷阱,请君入瓮”的POSE?

考虑了片刻,吴邪起身挂了一个电话给解雨臣。

那边有点吵闹,听起来像是个聚会,不过从解雨臣接电话的速度,和说话的声音上听起来,他似乎还算精神。

随便聊了两句,吴邪便将今天的事说给解雨臣听。

在吴邪讲述的过程中,解雨臣一直都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他说的差不多了,才突兀地反问一句:“小邪,你真的还要管这件事?”

吴邪愣了愣,他觉得解雨臣想表达的意思或许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这摆明了是个陷阱,还专门是用来套你的。”那边的杂音轻了许多,看来解雨臣是离开了饭局,他顿了顿:“小邪,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家里人也不希望你再涉及,你就非要去趟这趟浑水?”

很少听见解雨臣说的这么正式,吴邪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或许他说得对,毕竟长生的事已经与他吴邪再无瓜葛……他只要守着吴三省留下的摊子,七年后将闷油瓶从长白山青铜门后面拽回来就足够了……可是……

“是为了那个张小哥?”没听见他的回答,解雨臣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这么多年,能让吴邪纠结成这样,明知道是陷阱还执着往里头跳的人也就只有张起灵了。

“小邪,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还没等吴邪说什么,那边解雨臣就利索地挂了电话。

吴邪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嘟嘟”声,一时间心里面也是百感交集。

打完这个电话,才发现外头已经天黑了,王盟那小子估计是看自己在忙便没有打搅他,只是将外卖放到餐桌上。

把饭盒往微波炉里一扔,吴邪背靠着冰箱若有所思。

他承认,解雨臣说得对。

确实,是为了张起灵那个闷油瓶子。

若只单单提及长生之术,他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但这份帛书却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他还记得,研究完这份帛书之后狂喜的心情,恨不得立刻就能找个空旷的地儿放声大吼两句,以宣泄自己激动万分的心情。

“扑哧。”哪怕现在再想到,吴邪依旧忍不住笑出声来,满脸洋溢着名为“快乐”的情绪。

闷油瓶,小爷已经找到可以解开你长生的方法了……

这次要是能成功地把你从里面拖出来,绝对要炸了那扇青铜门!以后杭州就是你的家!我吴邪就是你的亲人,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下去!

邪低着头,仿佛是为了掩饰失态似的,右手弯曲着抵着额头。他张着嘴大笑,肩膀被他的笑声带动着上下抖动,可笑着笑着,却渐渐转成了呜咽,虚盖着双眼的手不自禁下滑,紧紧捂住嘴,拼了命地想要咽下啜泣声。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哭了。

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眼泪却好似终于脱离了桎梏,奔流地如同千军万马过罅隙一般。

……张起灵,老子终于能去长白山找你了……

你可要老老实实在青铜门里等着,等着小爷兑现承诺,带你回家……

解雨臣第二天就到了,也没打电话让吴邪去接机,一辆出租车直接拉到了吴邪的店铺门口。

“吴邪呢?”解雨臣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张扬的样子,里头套着一件粉红色衬衫,敞着最上头的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和性感的锁骨。外头罩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显出他的好身材。

“花儿爷。”王盟连忙从柜台里跑出来,将人迎进店铺里。

解雨臣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勾着嘴角,笑得极其轻佻。同样是一身黑,穿在他身上和解雨臣又有不同的味道。

如果说解雨臣是飒爽英姿,那这个人绝对是骚!包!

黑衬衫,黑皮衣,黑色紧身裤,黑色短靴。妈的,如果扔在黑夜里肯定能吓死人。想想看,大晚上迎面走过来一个只有半张脸,没身体的人,是个人都得吓一大跳。

“黑爷……”王盟不情不愿地招呼了一声,他可忘不了当初被黑眼镜压着用一口袋钱换了一车西瓜,还害得他硬着头皮用西瓜付过路费的事儿。

还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哟,王萌萌~”黑眼镜还特自来熟地冲他摆手打招呼。

另一个人王盟倒是没见过,年纪挺大的模样,大腹便便,一看就是一个学者。穿着西装,头顶上只有寥寥几根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

“……小花?”吴邪大概是听到了声响,不知道何时从里间出来的,看到店里有人还愣了一愣。尤其是看到黑眼镜的一瞬间,王盟敢说,自家老板绝对是傻了眼儿。

“小三爷,好久不见了哟~”黑眼镜佝着身子,单手架在小花的肩膀上,冲着吴邪吹了一记口哨,轻佻得很。

“进去吧。”解雨臣支起胳膊捅了他一肘子,也不管发愣的吴邪,转身就进了里屋。

“老杨。”解雨臣指了指带来的那个学者,同时示意吴邪把那份帛书给他:“这方面的专家,有没有作假,让他好好验一验。”

吴邪点点头,王盟心领神会地关上店门,将人领进书房。

既然来的是故人,吴邪自然是拿出了上好的龙井,亲自烧水泡茶。

“怎么样?”解雨臣一屁股坐在沙发里,身子一歪,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黑眼镜也不介意,轻笑了两声,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

“先别说我……”吴邪用眼神扫了扫黑眼镜,自从格尔木陨玉下分开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黑眼镜,没想到他居然投靠了解雨臣。

“他现在在我那儿打工……”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

“花儿爷,您这么说可是生分了啊……”黑眼镜湿笑着曲着手臂靠在沙发上,正与解雨臣搁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挨在一起,两个人视线激烈地交火,一斗就是几十个回合……当然,吴邪很奇怪小花居然有办法找到他的视线。

“不说他了。”解雨臣轻咳了一声,转开头:“吴邪,说说你那里的情况。”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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