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张起灵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吴邪。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出乎意料，才会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势必会提前避开。在一切都没有解决之前，他不想再把吴邪牵扯进来。
但已经晚了。
从火中蹿出的拿一刻，他并没有看清楚眼前的人，只是条件反射地作出攻击的动作。直到触上对面那个人脖颈的皮肤，那个人发出一声痛呼，他才惊觉，手下的人居然是吴邪！当这个名字从心口跳跃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脑袋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当初在巴乃，他拿走了吴邪登山包里的古语帛书，原以为唯一能够解开这份帛书的李教授跟着张海客离开，黔驴技穷的吴邪能死心，能够在杭州等他，却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他找到了这里。
迅速地收回力道，看着吴邪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上，张起灵下意识就伸手去搂他。浓烟呛得吴邪眼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脸上到处都是被烟薰灼出来又被眼泪淌着抹去一半的痕迹，就像个花脸猫，一点都不像张起灵这两年间见过的他。
从吴家老宅磨砺之后再出来的吴邪，比起他的三叔竟越来越像吴二白。对待任何人都谦和礼貌、大方和气，但他的笑容就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似乎连嘴角弯起的弧度也凝固成了一个完美的角度。
吴小佛爷。
道儿上的敬称，在别人看来这是尊敬是崇拜，但对于张起灵而言，却变成了浓浓的嘲讽。嘲讽他百无一用，嘲笑他亲手将吴邪推向了他最不愿意看见他落入的深渊。
吴邪心安理得的顶着这个高大而摇摇欲坠的礼帽，张起灵却觉得心脏好像被割过一般疼。好心办坏事，大抵讲的就是他这种人，明明是想要将那个人从泥沼之中拉开，却阴差阳错反而将他推入了泥沼的最深处。
其实，吴邪这两年间所做的事情，张起灵比任何一个人都还要清楚。
如果说当初他放弃杭州回归长沙吴家，只是让张起灵惊讶了一下的话，那他后来所有的作为都足以让张起灵露出震惊——这个对于他而言稀罕至极的表情。
张海客的基地离长沙很近，最初就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吴邪所建造。但其实在张海客出师之后，这个基地便已经失去了他最先的用途，但可能是因为他，或者因为张海客观察吴邪已经养成了习惯，此次张海客居然把他和李教授带回了这个地方。
但即便如此，张起灵也不常去住。他原本就是一个没有归宿的人，对他而言，天地间何处不能为家，但同样也无一处是家，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落脚处罢了。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杭州的那个小古董店，第一次让他产生了想要回去的念头，但现在，吴邪不在了，那里也不过只是一间空房子。
换句话来说，对张起灵而言，没有吴邪的地方，都不能称之为家。
所以这两年间，除了必须要下斗的情况，比起基地，他只愿呆在长沙吴家老宅的外面。虽然屋内的吴邪并不知情，但对于张起灵来说，能远远地看见他也是好的。
这两年里，他默默地看着吴邪哭、看着他闹、看着他崩溃、难过，再归为一片死寂。对，就是死寂，他的双眼，他的笑容后面满满的都是死寂。
胖子、解雨臣、黑眼镜常常来看他，但他还是不开心。
“张、张起灵……”吴邪还在咳嗽，他的身体急缺氧气，但这地方的氧气不但稀薄还充斥高温，越咳越要大口呼吸，越呼吸却咳得越厉害，就像是陷入了恶性循环之中。张起灵听到他用嘶哑的嗓音叫自己的名字，随即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能把布料都揪下来。吴邪抬头盯着他，明明因为眼泪和高温，导致他双眼睁不开，红得好像兔子，他却还是执拗地瞪大了，那双曾经死寂一片的眼眸如今却被狂喜所淹没。
他不快乐的原因，张起灵知道，而他现在狂喜的原因，张起灵也知道。
但是……
“别说话。”略有些无措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张起灵俯身将他横抱起来。
“唉唉！”吴邪立刻手脚并用地挣扎，他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方式，但挣扎间他似乎是碰到了哪里，嘴巴一咧，极轻地“嘶——”了一声。
吴邪的身上有伤。张起灵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身体，其实看得出也猜得出，吴邪的脸上有被打过和撞在石头上的痕迹，脸颊和额头上同样也有已干涸的血渍。但他一路过来并没有碰到吴邪的队伍，显然他们是从另一边进来的。
这个祭祀坛和普通的斗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它的建造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死在这里。正如黑眼镜所推测的那样，这个祭坛和外面的空间各形成两个阵眼重叠，却截然不同的十六卦卦象。祭坛内完全按照十六卦的形态所建造，而每条通往阵眼的道路上都各自设置有不同的机关，死在不同道路上的人作为活祭品，用以供奉相对应的每一条山川河流。
这是从远古时期，女娲、伏羲、黄帝、西王母、蚩尤，人神魔并存时代就开始打造的一项重大的工程，并且蔓延至中华上下五千年，它需要成千上万的人祭来保佑华夏子孙，同时，它也是长生局开幕的序章。
张起灵抱着吴邪行走在甬道之中。怀里的人比两年前健壮了不少，身上的伤口也只增不减，这两年间吴邪已经鲜少下斗，除了刚开始为了立威而带着“新九门”下了几个油斗，到了后来他基本还是沿用吴三省的方式，只做铁筷子，喇嘛由底下盘口的人去夹——他身上的伤有一大部分是由盘口反水导致的。
怀里的人原先还有些僵硬，但他走出去没多久，吴邪却突然揽了上来，双手死死勾着他的脖子，连脑袋都凑了过来。他的举动立刻打断了张起灵的回忆：“小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吴邪？”张起灵愣了愣，将怀里的人放下来。
吴邪并没有因此松手，张起灵可以感觉到他又向自己走近了一步，勾着自己脖子的手又紧了紧。张起灵有些不解地侧头，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吴邪仿佛是刻意不让他看似的，脑袋死埋在他的脖颈里动也不肯动一下。
张起灵便也不再执意去看，而是静静地揽着对方，下一秒他就感觉脖颈后面有滚烫的液体往下淌，一直流进了他的衣领里，下一秒被皮肤吸收，只烫的他的后背像是被火烧灼过一般，张起灵不禁搂紧了身上的人。
他们这样的姿势就好像是连体婴儿一般，什么都毫无保留地交予对方，连彼此的气息都能够相互交缠、分享、融合……
禁婆香。张起灵打了个激灵，这几个字突然像是大字报一样，白底黑字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许久许久，他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搂紧了吴邪。
吴邪的敏感总能够打破他所有的防备，也许总有一天也能够要了他张起灵的性命。
他们静静拥抱着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甬道里传出说话声：“小邪还没回来，我去看一看。”伴随着话语，纷杂的脚步声随即而至。
是小花！吴邪的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感叹号。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开张起灵，却不知为何，双手双脚在这一刹那统统都不听自己大脑的召唤，就好像缠着树干的藤蔓，生了根似的紧贴在张起灵的身上不愿意撒开。
张起灵也没有动，连脑袋都没有抬一下，吴邪立刻心安理得地赖在对方身上。
“胖子，你带两个人守在这里，瞎子，你跟我一起去，带好家伙……”解雨臣一边下达指令，一边从岔道内走出来。他没料到还有其他人在，看见张起灵和吴邪的瞬间，才说了一半的话立刻被迫梗在喉咙里。
“花儿爷？”黑眼镜正疑惑，没想到一出来就和拥抱着的两人打了个照面，纵然是他也是一愣，但下一秒他立刻就醒悟过来，双手并用地一把抓住解雨臣，一边回头大喊：“王胖子！快出来！”
“咋了？”胖子在甬道内悠悠然地问了一句。
“要出人命了！”
“张起灵！”解雨臣和黑眼镜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解雨臣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一把甩开黑眼镜的钳制，冲上去对着张起灵就是一拳。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出乎意料，才会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势必会提前避开。在一切都没有解决之前，他不想再把吴邪牵扯进来。
但已经晚了。
从火中蹿出的拿一刻，他并没有看清楚眼前的人，只是条件反射地作出攻击的动作。直到触上对面那个人脖颈的皮肤，那个人发出一声痛呼，他才惊觉，手下的人居然是吴邪！当这个名字从心口跳跃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脑袋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当初在巴乃，他拿走了吴邪登山包里的古语帛书，原以为唯一能够解开这份帛书的李教授跟着张海客离开，黔驴技穷的吴邪能死心，能够在杭州等他，却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他找到了这里。
迅速地收回力道，看着吴邪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上，张起灵下意识就伸手去搂他。浓烟呛得吴邪眼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脸上到处都是被烟薰灼出来又被眼泪淌着抹去一半的痕迹，就像个花脸猫，一点都不像张起灵这两年间见过的他。
从吴家老宅磨砺之后再出来的吴邪，比起他的三叔竟越来越像吴二白。对待任何人都谦和礼貌、大方和气，但他的笑容就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似乎连嘴角弯起的弧度也凝固成了一个完美的角度。
吴小佛爷。
道儿上的敬称，在别人看来这是尊敬是崇拜，但对于张起灵而言，却变成了浓浓的嘲讽。嘲讽他百无一用，嘲笑他亲手将吴邪推向了他最不愿意看见他落入的深渊。
吴邪心安理得的顶着这个高大而摇摇欲坠的礼帽，张起灵却觉得心脏好像被割过一般疼。好心办坏事，大抵讲的就是他这种人，明明是想要将那个人从泥沼之中拉开，却阴差阳错反而将他推入了泥沼的最深处。
其实，吴邪这两年间所做的事情，张起灵比任何一个人都还要清楚。
如果说当初他放弃杭州回归长沙吴家，只是让张起灵惊讶了一下的话，那他后来所有的作为都足以让张起灵露出震惊——这个对于他而言稀罕至极的表情。
张海客的基地离长沙很近，最初就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吴邪所建造。但其实在张海客出师之后，这个基地便已经失去了他最先的用途，但可能是因为他，或者因为张海客观察吴邪已经养成了习惯，此次张海客居然把他和李教授带回了这个地方。
但即便如此，张起灵也不常去住。他原本就是一个没有归宿的人，对他而言，天地间何处不能为家，但同样也无一处是家，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落脚处罢了。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杭州的那个小古董店，第一次让他产生了想要回去的念头，但现在，吴邪不在了，那里也不过只是一间空房子。
换句话来说，对张起灵而言，没有吴邪的地方，都不能称之为家。
所以这两年间，除了必须要下斗的情况，比起基地，他只愿呆在长沙吴家老宅的外面。虽然屋内的吴邪并不知情，但对于张起灵来说，能远远地看见他也是好的。
这两年里，他默默地看着吴邪哭、看着他闹、看着他崩溃、难过，再归为一片死寂。对，就是死寂，他的双眼，他的笑容后面满满的都是死寂。
胖子、解雨臣、黑眼镜常常来看他，但他还是不开心。
“张、张起灵……”吴邪还在咳嗽，他的身体急缺氧气，但这地方的氧气不但稀薄还充斥高温，越咳越要大口呼吸，越呼吸却咳得越厉害，就像是陷入了恶性循环之中。张起灵听到他用嘶哑的嗓音叫自己的名字，随即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能把布料都揪下来。吴邪抬头盯着他，明明因为眼泪和高温，导致他双眼睁不开，红得好像兔子，他却还是执拗地瞪大了，那双曾经死寂一片的眼眸如今却被狂喜所淹没。
他不快乐的原因，张起灵知道，而他现在狂喜的原因，张起灵也知道。
但是……
“别说话。”略有些无措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张起灵俯身将他横抱起来。
“唉唉！”吴邪立刻手脚并用地挣扎，他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方式，但挣扎间他似乎是碰到了哪里，嘴巴一咧，极轻地“嘶——”了一声。
吴邪的身上有伤。张起灵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身体，其实看得出也猜得出，吴邪的脸上有被打过和撞在石头上的痕迹，脸颊和额头上同样也有已干涸的血渍。但他一路过来并没有碰到吴邪的队伍，显然他们是从另一边进来的。
这个祭祀坛和普通的斗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它的建造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死在这里。正如黑眼镜所推测的那样，这个祭坛和外面的空间各形成两个阵眼重叠，却截然不同的十六卦卦象。祭坛内完全按照十六卦的形态所建造，而每条通往阵眼的道路上都各自设置有不同的机关，死在不同道路上的人作为活祭品，用以供奉相对应的每一条山川河流。
这是从远古时期，女娲、伏羲、黄帝、西王母、蚩尤，人神魔并存时代就开始打造的一项重大的工程，并且蔓延至中华上下五千年，它需要成千上万的人祭来保佑华夏子孙，同时，它也是长生局开幕的序章。
张起灵抱着吴邪行走在甬道之中。怀里的人比两年前健壮了不少，身上的伤口也只增不减，这两年间吴邪已经鲜少下斗，除了刚开始为了立威而带着“新九门”下了几个油斗，到了后来他基本还是沿用吴三省的方式，只做铁筷子，喇嘛由底下盘口的人去夹——他身上的伤有一大部分是由盘口反水导致的。
怀里的人原先还有些僵硬，但他走出去没多久，吴邪却突然揽了上来，双手死死勾着他的脖子，连脑袋都凑了过来。他的举动立刻打断了张起灵的回忆：“小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吴邪？”张起灵愣了愣，将怀里的人放下来。
吴邪并没有因此松手，张起灵可以感觉到他又向自己走近了一步，勾着自己脖子的手又紧了紧。张起灵有些不解地侧头，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吴邪仿佛是刻意不让他看似的，脑袋死埋在他的脖颈里动也不肯动一下。
张起灵便也不再执意去看，而是静静地揽着对方，下一秒他就感觉脖颈后面有滚烫的液体往下淌，一直流进了他的衣领里，下一秒被皮肤吸收，只烫的他的后背像是被火烧灼过一般，张起灵不禁搂紧了身上的人。
他们这样的姿势就好像是连体婴儿一般，什么都毫无保留地交予对方，连彼此的气息都能够相互交缠、分享、融合……
禁婆香。张起灵打了个激灵，这几个字突然像是大字报一样，白底黑字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许久许久，他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搂紧了吴邪。
吴邪的敏感总能够打破他所有的防备，也许总有一天也能够要了他张起灵的性命。
他们静静拥抱着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甬道里传出说话声：“小邪还没回来，我去看一看。”伴随着话语，纷杂的脚步声随即而至。
是小花！吴邪的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感叹号。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开张起灵，却不知为何，双手双脚在这一刹那统统都不听自己大脑的召唤，就好像缠着树干的藤蔓，生了根似的紧贴在张起灵的身上不愿意撒开。
张起灵也没有动，连脑袋都没有抬一下，吴邪立刻心安理得地赖在对方身上。
“胖子，你带两个人守在这里，瞎子，你跟我一起去，带好家伙……”解雨臣一边下达指令，一边从岔道内走出来。他没料到还有其他人在，看见张起灵和吴邪的瞬间，才说了一半的话立刻被迫梗在喉咙里。
“花儿爷？”黑眼镜正疑惑，没想到一出来就和拥抱着的两人打了个照面，纵然是他也是一愣，但下一秒他立刻就醒悟过来，双手并用地一把抓住解雨臣，一边回头大喊：“王胖子！快出来！”
“咋了？”胖子在甬道内悠悠然地问了一句。
“要出人命了！”
“张起灵！”解雨臣和黑眼镜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解雨臣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一把甩开黑眼镜的钳制，冲上去对着张起灵就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