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冬至,北方有吃水饺的习俗。

许斐提前一晚拌了馅,是她和祝念希商量的、两个人都爱吃的。皮一半是买的,另一半是两个人一起擀的。

严芙把话传递到了,祝念希会晚点回来,但一定会回家。

许斐写着作业,等到了22点,汤圆去睡了,她收拾好桌子,从冰箱里拿出馅和皮,先包起来。

房子里静得能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

22点过半,有人打开了门,Omega的信息素飘进来。

许斐抬头,望见祝念希对她笑,脸埋在她们同款的围巾里,鼻头被冻得有点红。

“好冷——”祝念希把围巾摘下来,从身后抱住了许斐,冰似的手贴在Alpha的小腹上,动作自然熟练:“斐斐好暖和。”

她的唇在许斐的耳后磨蹭,是想要接吻的信号,许斐转过头,在她的唇上碰了碰。

祝念希笑眼盈盈:“等久了吧,我马上去洗手。”

她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包饺子。

一张大桌子,祝念希一定要和许斐挨着做。

许斐把馅放进饺子皮,向Omega演示:“馅不能太多,从边缘,一点一点包褶子。”

祝念希听得很认真,纤长的睫毛忽闪着,刚进门时眼底的疲惫已一扫而空,眼波动人。

许斐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优雅的玫瑰香混着寒风的凌冽,最底下,温暖的木质香承托着她们。

她们今早进行的临时标记。

祝念希皱着眉,认真地攻克手里的馅和皮,过分严肃的表情显得她的动作更加笨拙。

许斐还是认为祝念希可爱。

“好难。”

祝念希看着自己的水饺软趴趴地躺在许斐包的旁边。

余光里闯入Alpha沉静的侧脸,许斐眼神专注,嘴角平直。

祝念希总认为认真的许斐很性感,她伸出手,拨了拨许斐的睫毛,成功让Alpha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斐斐怎么这么厉害。”

许斐的尾巴翘到一半,起身,“我去煮水饺。”

太晚了,许斐只煮了一些当宵夜。

祝念希吃完,人仿佛也跟着热汤一起,融化成了柔软的一滩。

她把自己塞入Alpha的怀抱,双腿摩挲着许斐的皮肤,猛地刺激,祝念希流出眼泪,腰在许斐的掌握里颤抖。

“小希,还可以吗?”许斐停住,目光关切。

“还要。”

Omega的本能让她挣脱,祝念希抱住许斐的脖子,主动往下压。

在迷蒙的视野里,她咬住许斐的鼻尖。

“斐斐好凶……好喜欢……”

第二天,祝念希在睡梦中苏醒,在晨光熹微中看到许斐的后背。

Alpha站在床边,背对着她穿衣服。

许斐的身体很美,和Omega的纤细不同,身段颀长,背比寻常人更结实,肌肉紧实,绷着难言的生命力。

祝念希双手捧着脸,在床上晃着腿观赏。

许斐能感受到Omega的目光,大小姐每天都会看,她好不容易习惯。

祝念希要坦荡得多,她喜欢许斐看她,最好眼神一瞬也不准挪开。

贴身的布料裹住Omega白皙的肌肤,祝念希整理好裙摆,注意到许斐的穿着,皱了皱眉:

“怎么穿旧衣服?”

入冬后,祝念希给许斐置办了新的冬装。

许斐眨了眨眼睛,“舒服。”

她乖乖围上了祝念希送的围巾,这个举动让大小姐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好吧。”

祝念希不懂,洗薄的羊毛衫有什么舒服的。

但许斐向来体格好,穿得薄手心也是热的,冻不着她。

祝念希这天也不去学校。

她把许斐送到校门口,抱住Alpha,鼻尖抵在许斐的胸口嗅,“我也喜欢你的旧衣服,有你的味道。”

真的好粘人哦。

许斐视线上抬,与后视镜中的严芙相撞。

她唇角的笑凝固住,许斐敛眸,无声地吻了吻祝念希的眼睛。

***

体育班最近的范围很不一般。

快到冬季项目的体育单招报名时间了。

学校特地请了专家进学校宣讲,除此之外,还有淮阳中学的优秀校友。

“体育生升学,主要是三个途径:体育统招、体育单招和高水平运动队。”

“通过统招和单招,能读体育类的专业,如果同学们不想读体育类的专业,关注高水平运动队,”专家按下PPT:“但是,高水平运动队的要求更高……”

校友上台,分享自己当年的经历。

许斐在下面背着单词,听到“燕京大学”的瞬间,抬起了头。

台上的学姐练的是田径,现在就读于燕京大学的生命科学系,大屏幕亮出她的高考分。

许斐目不转睛,暗暗比对着差距。

讲座结束后,新班主任发了意向表。

许斐写下“燕京大学”,在高水平运动队后面画了勾。

同学看到,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他们并不惊讶,在同龄人的眼中,许斐优秀到可以坦然写下自己的目标。

“许斐这么填我是服气的。”

“她是不是高二就拿了一级运动员了?”

“晚上还睡得着觉吗?前途太光明了吧。”

左可为撞了撞许斐的胳膊,笑嘻嘻地拎着自己的意向表,她会参与单招:“我想去燕体,就在燕京大学的旁边,到时候还能出来聚。”

她语气笃定,仿佛许斐上燕京大学已是既定事实。

表格交上去,班主任把许斐叫到办公室,好好地鼓励了一番,“许斐,你是很优秀的,我相信你。”

训练时,姜英也忍不住感慨:“早知道当年好好学习,还是你有出息,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

姜英正苦思冥想,反应过来,笑着拍拍许斐的肩膀,“我在这费什么心,回去问你家大小姐,她肯定有打算。”

许斐扯出笑,灌了口水,继续练球。

训练结束,她拿到手机,短信栏赫然停着条信息。

【什么时候和祝念希说? 】

【需要时机】

许斐凝视屏幕两秒,把消息全部删除。

比时机更早来的,是坏消息。

尚红带许超群回了趟老家,许超群接受不了家里的变故,休学了,奶奶提了句许斐,说你堂姐当年也是这样,后来走出来了,现在越来越好。

许超群当场摔了碗:“她当然越来越好了,她把我爸告得坐牢,3年!”

“什么?”

尚红忙去拽儿子的衣服,他们这次来是要钱的,老太太进了医院,只会花钱。

许超群高声道,没有一点铺垫:“我爸看不惯她,开车要撞死她。”

奶奶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许超群的手剧烈地颤抖两下,昏死过去。

乡下不比燕京,医疗设施没那么发达,好在上次许斐执意给奶奶做了手术,老人恢复得很好,否则能不能熬到镇上的医院都不一定。

尚红立刻打了许斐的电话。

许斐当时正在收拾祝念希的衣服,听到消息猛地起身,连夜买高铁票回了家。

医生出来,表情很凝重。

“老人的情况比较复杂,建议转到大医院治疗。”

几个邻居围在身边,七嘴八舌地帮忙想办法。

“我有个朋友,好像认识一个首都的医生,我打点电话问问。”

“小斐,你有钱吗?跟婶说。”

许斐没回答,视线聚焦在聊天框里刚弹出来的信息。

【许斐:念希,我回一趟老家,汤圆一个人在家里,要有人喂】

【小希:怎么了? 】

【小希:跟我说。 】

【小希:通话时长7:23】

【小希:不要害怕,有人去处理了】

许斐长出一口气。

医生叹了口气,安慰她:“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嗯,”许斐收起手机,语气竭力做到平静:“辛苦医生。”

墙边,尚红鹌鹑似的缩着,许超群仰着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忽然,他的头发被人狠狠揪住,头皮撕裂的痛感令他面目狰狞。

许超群哀嚎着,第一个辱骂的字眼还没有蹦出来,许斐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许超群直接倒在地上,哀嚎声把旁边的护士都引来了。

“怎么回事!”

许斐面容平静,松开手,几措黑发掉落在地板上。

邻居们纷纷上前,帮许斐说话。

一个村里的,大多对许绍斌一家做的缺德事有概念,老太太打不动,他们还嫌许斐打轻了呢。

护士瞥了眼地上的许超群,对许斐说话的语气软下来:“那也不能打人啊,影响太不好了。”

许斐态度良好:“对不起。”

护士愣住,讪讪地走了。

尚红吓得一句话没说,对上许斐的眼神,她下意识为自己开脱:“我没让他说!没让他说!”

“滚,”许斐说:“不要再出现在奶奶面前。”

尚红忙点头,把许超群扛走了。

奶奶还没醒,几人轮流在外面守着,其余人去吃饭了,许斐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铁椅子上。

支撑她的东西好似突然缺了一段,许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滑下。

她抬起头,盯着刺眼的灯泡看,直到生理性的泪水流出,她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斐抹了把脸,闭上眼睛。

她在听,听医疗仪器运作的滴滴声,听来往路人凌乱的脚步声,听自己的心跳,听她灵魂深处的尖叫。

然后,她听到了一道清冷而关切的声音。

“斐斐!”

许斐迟钝地抬起眼,朦胧地视野中,祝念希疾步朝她走来,身后跟着的有助理也有医生。

许斐迅速起身,跑过去接住了Omega。

不让祝念希为见她跑太久,是许斐的本能。

祝念希喘着粗气,她注意到许斐泛红的眼角,轻柔地擦了擦:“没事的,奶奶会没事的。”

医生不敢怠慢地把转院单开好了。

邻居们吃个饭回来,正看到乌泱泱一大对人聚在病房前面。

大婶手里拿着给许斐打的盒饭,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

别的病人家属目带艳羡:“不知道谁家的,院长都来了!”

呦!这关系!

大婶东张西望,惊讶地发现是许斐家的。

奶奶直接转院,许斐跟祝念希上了回燕京的车。

祝念希心有余悸,拉着许斐的手问:“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奶奶出事了?”

许斐抿了抿唇:“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祝念希皱着眉:“不是说过,再小的事也要一起解决吗?斐斐,她也是我的奶奶。”

许斐知道怎么哄祝念希。

大小姐生气,是因为她。

她抱住了祝念希:“我记得。”

祝念希很好哄,眼皮抬起,轻哼一声:“希望你真的记得。”

她一贯软硬兼施,软声道:“许斐,我很担心你。”

严芙投来淡淡的一瞥。

许斐避开她的视线,躲进Omega的颈窝。

祝念希闻着苦涩的Alph息素,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找痕迹地敛下眼底的情绪。

许斐不对劲。

第二天上午,奶奶醒了。

老人家多了很多白头发,忍不住叹气。

比起震惊,痛心更多。

她没想到,许绍斌会下死手,好在,许斐没事。

奶奶握着许斐的手,眼神很坚定,“不要写那什么谅解书,他做错了,让他去坐牢,小斐,答应奶奶,千万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祝念希盯着奶奶失神,目光有瞬间的茫然悲哀。

老人在医院住了几天,出院后转到城郊的一家疗养院疗养。

12月初。

许绍斌案开庭,当场宣判有期徒刑3年。

奶奶听完判决结果,叹了口气:“造孽啊……”

她回了老家,邻居家的大婶来接她。

许斐上前,把一张银行卡塞到大婶的手里。

大婶大惊失色:“干什么呢这是!”

许斐语气坚定:“我在燕京读书,奶奶有事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万一她之后再有情况,需要钱直接从里面扣,平时麻烦你们的地方太多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大婶百感交集。

上次和许斐见面是去年春节,明明才过了一年不到,她却感觉许斐变了很多、长大了很多。

“她年轻时没少帮我们,应该的。”

许斐笑了笑。

最后,她又补充一句:“不能让许绍斌一家再接近奶奶了。”

大婶爽朗一笑:“必须的。”

许绍斌一家人在全村成了危险分子。赌狗加杀人犯,看到不报警都算他们宣传得不够。

许斐转过身,回到车里。

她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祝念希无声地凝视着她, Omega的信息素轻柔绕在她的身边,许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身体一倒,她靠在了祝念希的身上。

再醒来,外面的天色都暗了。

车里没开灯。

昏瞑的光笼着祝念希的面庞,像一层轻纱,模糊了她的五官,却无法模糊Omega的眼神。

夜色沦为陪衬,祝念希的目光更危险神秘。

许斐睁开眼,对上的便是这么一道专注的凝视。

片刻不移,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我睡了多久?”许斐眨了眨眼睛,打破沉默。

“不久,只有一个小时。”

“斐斐,你太累了。”祝念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嘴角荡开一抹笑,很体贴善良的模样。

她提醒许斐:“左可为打了电话过来,她把作业放我们家门口了。”

手机!

对,手机!

许斐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起手机。

祝念希两指捏住,施施然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找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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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斐咽了咽口水。

她的大脑从未反应得那么快。

第一个念头。

祝念希知道有人一直在催她和她分手吗?

第二个念头。

她都删了,没事。

“嗯。”

许斐拿到手机,给左可为回信,余光一直在观察祝念希的表情。

大小姐没什么异样,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忽然,她转过头,埋怨似的看向许斐:“斐斐,我好饿啊。”

许斐绽开一个笑,心放回肚子里:“我们去买菜吧,今晚涮火锅吃。”

饭后,她们并肩在沙发上看电影。

烦闷压抑的现实生活,需要一些文艺的东西帮助人沉湎逃避。

恋爱电影,开局便是甜甜的小情歌。

汤圆趴在茶几上,悠闲地晃着尾巴。

她的身后,两个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在了一起。

祝念希的整个身形被许斐罩住,要不是她的腿环在Alpha的腰上,没人看得出许斐身下还有一个Omega。

浓郁的玫瑰香勾出橡木气息。

许斐捧着祝念希的脸,舌头伸进去攻城夺地,席卷着祝念希给予她的一切。

她变得贪心,不光涎液,连Omega的眼泪也不放过,小狗似的舔舔吻吻,很快把祝念希弄得潮湿迷离,在她的怀里调整呼吸。

许斐揽住祝念希的腰,要把她抱起来,“小希,我们去房间。”

“不要,”祝念希满脸潮红,指尖按在许斐的腺体上:“就在这里。”

“斐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祝念希喘。息着, Omega的信息素愈发甜腻:“我要那样。”

“汤圆会看到。”

祝念希分开腿:“那就让她看。”

许斐的脸有点红,心口起伏地剧烈。

她抬起腿,把膝盖抵上去。

先轻再重,压着碾着。

祝念希出了汗,目光失神,仰起的颈线脆弱而纤美,蹙眉喘息的模样对许斐来说有着莫大的诱惑。

她倾身上前,抱住Omega,同时也重重地碾过去——

玫瑰花香浸润了许斐,她收到鼓励,重新贴上祝念希的唇。

汤圆注意到动静,转过身,“喵”了声,歪头看向两个妈妈。

妈妈在帮妈咪做清洁,一下接一下舔着,但好像越来越脏了。

许斐闭上眼睛,提前做好了准备,乖顺地等待祝念希。

空气中飘荡的音调转过几个度。

许斐颤着睫毛,用祝念希的皮肤擦干净。

标记是在房间里完成的。

祝念希完全被她占有,呼出的气息也掺着Alpha的信息素,许斐把人拢进怀中,两人交缠的信息素盈满在周围,怀是满的,心也是满的。

祝念希的语气懒懒的,“斐斐,你有护照对吧。”

许斐一怔:“嗯。”

12月中旬,燕京市举办大型联考。

分数出来,一众人在荣誉栏前长吁短叹。

祝念希:语文137,数学150,英语145,物理100(100),化学100(99),生物100(96)。

校排:1。

市排:1。

“这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

“我听实验班的人说,她很少来学校,是不是都在补课?”

“别揣测了,越想心越塞,人家高一就考这个分数。”

许斐维持在原排名,高三学到后面,提分越困难。

左可为趴在桌子上哀嚎,她退步了不少。

老师安慰过,这次题出得难,不要关注分数、关注排名。

话虽如此,上学的路上看到祝念希这个学神,到班级又看到许斐这个学霸,实在很难稳定心态。

一片叫苦声中,许斐端坐着,专注地解着一道物理题,仿佛有个结界把她和其它人隔开,不管外界如何喧闹,都无法打扰到她。

就挺、让人佩服的。

左可为坐直了,她端详着许斐用功的侧影,越看越感觉Alpha这沉着淡定的模样似曾相识。

简知行?

不是不是。

正苦思冥想,体育班的前门走进一道倩影。

祝念希走到许斐的桌前,曲起指骨,轻轻地敲了敲。

“该回家了。”

左可为想起来了。

像祝念希!

许斐这模样,和祝念希如出一辙。

另外一边, Alpha围上围巾,跟着祝念希出去了。

冬天太阳落得早些。

日光已从暖调的橙转为冷调的灰,天空呈现出奇异的幽蓝色。

寒风刺骨,祝念希蜷缩了一下指尖。

许斐伸过手,帮她暖着。

祝念希偏过头,眉眼弯了弯,明显想要说什么,才喊了名字,她的表情忽地顿住,抬头望着天空,伸出一只手。

“斐斐,下雪了。”

燕京的初雪,在此刻降临了。

纷纷扬扬,落在她们的肩头。

许斐一错不错地凝视着祝念希, Omega的眉眼中在风雪中更加动人。

她无端想起一句话。

“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相爱一生。”

许斐没有说出来。

她下意识望向祝念希,目光相撞的瞬间,许斐有一种预感,祝念希也想到了这句话。

回到家,祝念希把它说了出来。

“许斐,跟我出国吧。”

许斐撸猫的动作一顿。

早在三天前,谢沁就预言了这句话,让许斐做好准备。

祝国香前段时间举办了寿宴。

作为众人心目中的“准继承人”,祝念希非但没有到场,当有人提到祝念希时,祝国香也会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叉开。

一来二去,聪明人都懂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祝念希被祝国香放弃了。

出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许斐闭了闭眼睛,这话在她心里盘旋大半个月,说出来没想到更加艰难。

“念希,我不会出国,我要留在这里。”

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没有立刻到来。

祝念希的语调温温柔柔。

“签证不到一周就能下来,我们会在外面过圣诞节。你喜欢住在哪?公寓还是别墅?对了,你想要养小狗,那还是别墅更好,我们能在草坪上玩。剩下的时间够申请大学了,斐斐,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祝念希在盘算她们的未来,像她规划她们在燕京的未来那样。

许斐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她转过身,重复了一遍。

“小希,我不会出国,奶奶还在国内。”

祝念希笑了,笑她傻。

“我怎么会忘记奶奶呢,她当然和我们一起出去。”

这根本就不现实,奶奶已经69了,经历过这些,她想要的是在熟悉的地方安享晚年。

祝念希当然知道。

她一向善解人意。

许斐深吸一口气,凝视着祝念希的双眸。

“小希,我们分手吧。”

房间坠入可怕的沉寂。

祝念希站在她对面,看上去想要她的命。

说出来了。

许斐感到轻松。

是灵魂消散一半的轻松,她完完整整地存在着,但心里清楚,躯壳里的一半空了。

祝念希语调冷硬:“我不喜欢这种玩笑,许斐,之后不许说了。”

许斐反而笑了笑。

“我们之后还可以见面,你哪天要回国,随便联系我。”

许斐的嘴里发苦发涩,她语调轻盈地向祝念希倾诉着她这一个月来的幻想。

无数个夜晚,她靠这些安眠。

“小希,我会随叫随到,做饭、看电影,干什么都行。

许斐不想和祝念希彻底断掉。

可祝念希没有给她留下这个念想。

祝念希冷笑一声。

“许斐,你在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老同学还是朋友。招待完之后干什么,我们要上床吗,然后呢,你会…我吗,要标记我吗?许斐,你到底要干什么!”

整个家更加寂静。

汤圆察觉到异常的情绪,伸出舌头,舔了舔许斐的手。

许斐抬起头,突然说:“去洛杉矶,那里雨少,你的腿不会疼。”

Alpha看她的眼神依旧热切而专注,像从未和她说过“分手”。

“所以,我就不需要你了是吗?”祝念希自嘲地笑了笑。

忽然,她猛地攥住了许斐的手腕,用力一拉,强迫许斐与她对视:“许斐,你忘记了吗,我们要结婚的。你这样,当我是什么?当自己是什么!”

许斐直直地看着她,太多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祝念希忽然凛住,一瞬间,她的神情平复下来,冷声问:“许斐,11月28日,你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待了32分钟,你见了谁?”

“祝国香、祝天宇、严芙、谢沁……”祝念希的声音骤然拔高,瞳孔发颤:“许斐!你见了谁!”

许斐彻底愣住了。

“小希,你给我装了定位器?”

祝念希笑出声:“奇怪,她们应该和你说了啊,我是疯子,疯子做出这种事,不是很合理吗?”

许斐拼命地摇着头:“不要这么说,你只是病了,去治病会更好的。”

“治病?”祝念希看过来:“我现在就是在治啊。”

“许斐,所以这是你和我分手的原因吗,为我好?”

祝念希握着许斐的手,往她的心口带,“斐斐,我无可救药对不对?我病到不知道什么样是对自己好的,需要你们去费尽心思处心积虑,为我好,都是为我好!”

汤圆的叫声愈发凄厉,淹没在祝念希的声音中。

“你接触过她们,她们应该和你说了话术啊,要怎么和我分手。”

祝念希浑身都在颤抖:“许斐,你说,你说啊!你说你受不了一个疯子!你说你利用完了我,再也不需要祝念希这个人!”

祝念希掐着她,指甲陷进肉里,鲜血淋漓。

许斐的心被撕碎了,她双手握住祝念希的手,用力地掰开,不想让Omega在伤害自己。

“念希,不要这么说,你很好,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比你很好了,我爱你,我真心地爱你。”

祝念希平静了一瞬,反问:“那你还要和我分手吗?”

许斐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念希,我愿意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但是太少了,”许斐泪如雨下:“真的太少了。”

她所拥有的,和从前一模一样,无非是一颗心和一双手臂,祝念希需要,尽可拿去好了!只要祝念希是需要的,只要祝念希是幸福的。

可是,祝念希哪天不需要了怎么办。她要怎么办,谁去弥补她的损失?

许斐过过没钱的生活,知道那是怎样的辛酸痛苦,毫无自尊。她无法容忍祝念希的名字和那样的生活联系在一起,哪怕是可能性也不行。

她做不到,这不是她想给祝念希的爱。

爱情不该是这样,她们相爱,她越来越好,祝念希越来越差,许斐无法接受这样的未来。

祝念希从许斐的沉默里读懂了很多。

“许斐,我一直在等,等你说这句话,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把你关起来吗。你会躺在我的怀里,永永远远地属于我。”

祝念希顿了顿,抬起眼,哀哀地望着许斐,乞求她:“我心里有好多奇怪的想法,斐斐,你抱抱我好不好,你抱抱我,我就不去想了。”

“斐斐,抱抱我,好吗?”祝念希的语气越来越快,眼底卷着病态的偏执:“斐斐,我饿了,吃饭好不好?不要再聊这些了。”

许斐偏开头,哽咽着,没说一句话。

祝念希彻底爆发了。

“许斐!你不能不要我,我们要结婚的,你答应了我,会永远在我身边,你答应我了!”祝念希落魄极了,狼狈地踉跄两步,抱住了许斐,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许斐,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染上哭腔:“你也要欺负我……”

许斐扒开了祝念希的手,一直是这样,祝念希的力气太小了。

她的手腕被Omega掐得流血。

“小希,我们分手吧。”

她本来想再说一句爱,临了又放弃了,何必呢,再让她伤心。

祝念希怔怔地看着许斐的动作,无法理解,瞪大了双眼,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许斐把自己定在原地,近乎自虐地看着祝念希在她面前无声崩溃,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过了很久,祝念希擦了擦泪水,抬起头,语气平静:“许斐,我错得太彻底了,你根本就不懂我,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许斐身形一晃。

这句话像把利刃,彻底把她劈成两半,风灌进来,在她空洞的躯壳内回想。

终于,她听到祝念希说:

“好,我们分手。”

许斐:“我去收拾东西。”

“不需要,这里的一切我都不需要了,”祝念希蹲下来,抱起一直嚎叫的猫:“只有她,我要带走。”

“为什么?”许斐在恳求:“小希,不要。”

祝念希的眼眶还红着,她眯起眼睛,手顺着汤圆的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是你说的吗?因为我离开你会过得更好,所以要和我分手。你这么对我,却要把猫留下来。没道理吧,许斐。”

说完,祝念希站在原地,没再说一个字,做一个动作,只是在凝视许斐,她耐心地等待着,正如她当初在酒吧门口等待。

等待许斐出来。

等待一个搭话的契机。

她当时没等到,今晚也一样。

许斐垂下了头。

她怎么去和祝念希抢东西。

“再见。”

这一刻,许斐鲜明地意识到,她和祝念希,彻底结束了。

祝念希眼眶红了,肩膀微微颤抖,扬起下巴不让眼泪落下。

她不会再允许自己在许斐面前狼狈,她最恨白费功夫。

“许斐,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扔下最后一句话,她抱着猫离开了她们的家。

许斐呆立着。

忽然,一道苍白的闪电劈开夜色,许斐的脸苍白一瞬,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大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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