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加州3月,阳光明亮却不灼人,洒满卧室胡桃木的地板,攀上床铺上的交颈而眠的两人。

许斐支起身子,回复了几条同事发来的问候。

有人在网球场上拍了照片,吆喝她快来练球,看到她下午的对手了,不能落了下风。

另一人在下面怼她,别耽误许教正事了。

昨晚所有人都听到了,许斐忙着去陪未婚妻呢!

之前和她同房间的小妹妹也分享情报:“我回去的时候,小斐姐早走了,床都空了!”

许斐回:“等会儿下去。”

当事人出现,群里的几人瞬间起哄得更厉害了。

一条条消息被顶上去,说的都是她和祝念希。

很神奇,许斐并不反感这种起哄。

反而,看着自己的名字和祝念希的一起被反复提起,她心里有些痒意。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们是绑定的。

Alpha挑着回复了几句,合上手机后,视线自然落在旁边人的身上。

祝念希睡得很熟,浓密的睫毛小扇子似的遮在眼下,脸颊白里通红,身子蜷曲着,十分没有安全感。

只有在睡着时,她才会有这样全然无害的样子。

许斐支着头,轻轻地拨弄Omega的头发,心里又软又满足。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傻笑。

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捧着Omega的脸,轻轻地贴了贴她的唇瓣。

一触即分。

许斐依依不舍地起床了,换好衣服来到了隔壁的网球馆。

几个同事正在打球,远远地朝她挥手。

许斐穿了身再简单不过的运动服,白T恤黑裤子,气质清爽干净。

几步路走过来,一众的目光被她吸引。

许斐把包放下,开始热身,一边拉伸一边问同事:“等会儿对打?”

同事愣了回才回答,眼神扫过一圈蠢蠢欲动的眼神:“祝总不来?这么信任你啊。”

许斐理解成别的意思:“她在休息。”

同事又被秀了脸,撇撇嘴,“好了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许斐的脖子,“扑哧”笑了出来。

“怪不得……”同事表情揶揄:“已经打上戳了。”

“什么?”

许斐低下头,顺着视线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吻痕。

在耳朵的下方、锁骨的上方,正好是一个连高领毛衣都挡不住的位置。

明晃晃的宣誓主权。

腺体上附着的Omeg息素仿佛也抬起了下巴,矜持又骄傲。

这个Alpha,有O要了。

许斐失笑。

醋精。

她开始和人对打,维持决赛前的手感。

中场休息时,有好几人带着手机上前想搭讪,还没来得及靠近,便闻到她身上馥郁的花香。

一个Alpha ,经历了什么才会沾上这么浓的Omeg息素,答案不言自明。

暗中窥视的目光瞬间少了大半。

当祝念希出现在球场时,那些目光又转了回来。

许斐迎上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念希,你怎么来了?不继续休息吗,刚打算一会儿去叫你。”

祝念希最近实在是太累了,昨晚也累。

“睡不好,”祝念希淡淡回了一句,看向旁边一脸拘谨的同事,温和地点点头,“你好,我是祝念希,许斐的未婚妻。”

“昨天下午赛场上我也看到了你,麻烦你照顾许斐了。”

同事汗都要下来了,“祝总客气,不过是递水……”

祝念希微笑着,多聊了几句有关许斐的小事,同事应对得口干舌燥。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祝念希凝视着她的背影,“啊”了声,表情茫然,“被我吓跑了吗?”

许斐凑近Omega ,嘴角憋着笑,“才不是,只是到饭点了。”

两个人往餐厅走去。

祝念希蹙起眉,似乎还在纠结。

这个样子的祝念希太可爱,她忍着不在外面拍祝总的头。

高中时的祝念希便是这样,家世相貌成绩都是顶尖,大家讨论她,却从来不敢亲近她。

她游离在人群之外,一个人在校园里行走,背影挺拔却寂寥。

不过,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许斐拉住祝念希的手,丝滑地转移话题:“下午想坐在哪?我去调票……”

***

祝念希坐在了最靠近赛场的一排。

不远处, Alpha的发丝在阳光下散着金光。

许斐转过头,目光一下子锁定了Omega,瞳仁明亮,嘴唇摩擦吐出几个字。

赛场的喧闹不绝于耳。

祝念希看出来了,深邃的桃花眼底荡开笑意。

——我会赢。

像高二那年的运动会,许斐走在接力赛的队伍中,朝主席台爆发的一声喊叫。

“我们会拿第一!”

祝念希举起相机,定格下一张又一张瞬间。

取景框里的是25岁全力击球的许斐,也是17岁竭力冲过终点的许斐,是青春期对未来惴惴不安的许斐,也是如今沉着自如的许斐。

是她们一起走过的青春。

也是即将并肩走过的未来。

是她和许斐。

最后一球从Alpha的拍上射出,速度快得拉出了黄绿色的拖影。

球砸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像一柄锤子,狠狠地砸在众人心头。

然后,是满场喝彩。

“Game,set and match!”

“比赛结束,冠军诞生!”

口哨声与欢呼声中,许斐看向祝念希,露出了个汗津津的笑。

加州的蓝天落在她的眼底,纯净、剔透。

***

金牌自然戴在了祝念希的脖子上,冠军也跟着祝念希走了。

许斐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正是洛杉矶的日落。

和她几天前独自观赏到的一模一样,天空是淡淡的粉紫色,暮色柔和,像情人间的抚摸。

不同的是,这回祝念希站在了夜色中,橙色的光线勾勒出窈窕的轮廓,米白色的裙摆随风飘荡着。

许斐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Omega。

“我前天的时候就在想,这么漂亮的日落,要是你在该有多好。”

祝念希转过头,唇被Alpha衔住,怜惜地舔弄。

夜还未来,许斐先在祝念希的眼里看到了繁星。

“所以,我来了。”祝念希说。

两人不知道在阳台上缠绵了多久,走出酒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洛杉矶的夜晚和白天相比,是另一种喧嚣。

祝念希几次来洛杉矶都是参加峰会,在酒店和会场徘徊,对这个城市并不熟悉。

助理规划了路线,供两个人选择。

祝念希正在纠结,Alpha的气息靠近。

许斐遮住了平板,对她笑了笑:“交给我吧,好吗?小希?”

祝念希点点头,把平板收起来,看向旁边正在吃瓜的助理。

助理一顿。

好吧,她懂了。

她把车钥匙放进许斐的手心,看着大老板和人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个晚上,车几乎绕遍了大半个洛杉矶。

她们在市区繁忙的夜市中闲逛,下一秒,又出现在僻静的居民区,许斐指着墙上的涂鸦问她,能不能认出来这是什么,她想了很久。

车窗降下,晚风填满了两人间的缝隙,许斐偏过头笑笑,问小希,你想不想坐摩天轮?

话音刚落,车在下一个路口掉头,两边的高楼奇迹般消失了。

天高海阔,圣莫尼卡码头像漂浮在太平洋上的游乐场。

风卷起细碎的海浪,码头的灯光洒在上面,荡漾出一片起伏的星海。

她们站在木制栈道上,搁着苍茫的夜色望向巨大的摩天轮。

它还在转动,围绕的十几万盏LED灯依旧明亮,像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美梦。

祝念希转头看向Alpha ,轻声的疑惑飘散在风中:“你怎么会……”对洛杉矶这么熟?

许斐看了眼时间,一脸懊悔:“来晚了,这应该是最后一趟。”

“没事,小希,”许斐的眼睛发着亮,“我还知道一个地方,现在还开着。”

车最后停在格里菲斯天文台。

她们正好卡在最后的时间进入天文台。

许斐紧紧地握着祝念希的手,手心滚烫,她吐出一口气,和Omega感慨:“真好,我们赶上了。”

祝念希的心跳得很快,刚才划过耳边的风似乎还没离去,围绕着她,扰乱她的思绪。

许斐带着她上了观景台, Alpha兴奋得像一个分享玩具的孩子。

“小希,你看。”

许斐摊开手,她的背后是整个洛杉矶的夜景。

祝念希缓步走到栏杆边。

位于高处,人声彻底远去,只余山风轻响,满城灯火在夜色中蜿蜒铺展,勾勒出城市的肌理。

祝念希为眼前看到的一切失语。

温柔的木质香再度包围住她,许斐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Alpha的声音和橡木气息一同飘来。

许斐双手搭在栏杆上,眺望远方天际线上的海雾,声音很轻:“多美啊,小希,我知道你会喜欢的。每次来,我都这么想。”

祝念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嗓音有些沙哑:“许斐,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洛杉矶这么熟悉?”

熟到不用看导航。

熟到仿佛这条路线早在她的心里珍藏多年。

许斐爽朗一笑:“打比赛来得比较勤……”

祝念希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她。

许斐的气势瞬间少了三分,意志力也烟消云散了。

她紧张地摩挲着栏杆,长睫颤抖,与Omega对视。

“念希,我来洛杉矶,是想要遇到你。”

祝念希的嘴唇颤了颤:“就因为我们分……那天,你的话?”

许斐飞快地扫了眼Omega,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说过的,我很笨。”

“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再遇到你呢, UCLA我也去了,”许斐的目光回到下面的夜景上,托着脸陷入了回忆:“不如这里漂亮。”

多年前,她也曾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夜晚来到观景台,眺望远方,思考——

祝念希会不会和她看着同一片夜色。

许斐吐出一口气,语气尽量轻松:“小希,你走得好急,我想过要去机场看你的。”

祝念希敛眸,“斐斐,我发烧了,醒来就在英国了。”

“竟然是这样,我猜到了,那天的雨好大,我去给你送伞……”许斐苦笑了声。

说到一半,她不说了,跨了一步抱住祝念希,头搭在Omega的肩膀上,亲昵地蹭蹭。

许斐笑容轻盈:“这里的景色和我当年看到的一样漂亮,只要是和你,什么时候看都不晚。”

Alpha依旧容易满足,她亲了亲祝念希的脸,心中又被幸福充满:“小希,你又实现了我的梦想。”

祝念希听着耳畔细细的呼吸声,不自觉攥紧了许斐的手臂,指节一寸寸收紧。

她仿佛看到了独自游荡在异国的Alpha。

许斐说,是因为想见她。

***

回去后,许斐把护照交给了祝念希。

祝念希接过,垂眸,掀开了封面。

“诶!”许斐下意识阻拦。

冷冷清清的黑色目光落下来,她不说话了。

算啦算啦,看吧看吧。

反正她已经全部坦白了。

祝念希打量了几秒高中许斐的证件照,翻过一页,满满的入境章映入眼帘。

她根据年月份推断着时间。

高考结束后的8月,大一的寒假、暑假,大二的暑假,大三的暑假,毕业后……

“来了这么多次,只逛洛杉矶吗?”祝念希抬起眼。

还真不是。

许斐乖乖地坐着:“去过费城,我以为你会去宾夕法尼亚大学。”

祝念希笑了声,黑沉沉的眼睛盯得许斐心里发毛。

“别看了念希。”

她把护照拿回来,自然地吻上了祝念希的唇。

许斐是为了耍赖,Omega却很配合,两条光洁的手臂缠了上来,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接触越来越深,呼吸逐渐滚烫。

祝念希支起双臂,在许斐的身上喘着热气。

她的手抚摸过许斐的脸,微凉的指腹下滑,落在呼吸着的腰腹上。

腰腹上的指尖缓慢而缠绵,时不时提起手腕,手指打着圈地描摹,像在评估着什么。

上次大小姐这么摸的时候,下一秒就坐上来了。

之后半个月,她都没忘记祝念希发丝扬起的弧度。

许斐的呼吸更重了。

一紧张,就把握不好力道。

祝念希发出一声鼻音,人软下来,贴着许斐,微微地颤抖着。

比起去年秋天,她丰腴了许多,肉大多聚下了腰线的连接处。

口口口。

祝念希张着唇,喉咙里泄出不连贯的字句:“嗯,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剑桥吗?”

许斐很会一心多用,回答的同时也没冷落了大小姐。

“为什么?”

许斐是真好奇。

“怎么会去英国,你的腿……”

体内积攒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花香几乎要溢出来。

祝念希的脸一片绯红,发丝乱得迷离。

“因为……我的妈妈毕业于剑桥,我想要去看她生活过的地方。”

许斐了然,原来是这样……

下一秒,她怀里的身体动了动。

分离了一点点,许斐立马追上去。

她单手禁锢着Omega的腰,抬起头,视线正好与祝念希相撞。

祝念希的额头上全是晶莹的汗水,如雪的脸庞春色无边。

她费了些力气才定住目光,缓慢地勾起唇,拿鼻尖蹭了蹭Alpha汗湿的鼻子。

“斐斐,嗯……你想看我生活过的地方吗?”

“我们去剑桥吧。”

***

离开洛杉矶之前,她们去坐了摩天轮。

城市在脚下慢慢缩小,升到最高点时,窗外是一整块无边无际的深蓝,一直铺到地平线。

祝念希在旁边问:“摩天轮也坐过了?”

许斐摇头,“唯独摩天轮没有,我想和恋人坐。”

“因为?”祝念希拉长了语调问。

毕竟——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可以相爱一生。

许斐没说,可对上祝念希的视线,感觉Omega早把她的心看透了。

知道她25岁,脑子还和19岁那年一样,看到初雪,想的是一生不离。

许斐的脸红了,羞的。

她想要躲到另一边窗户冷静冷静,手腕被人紧紧捏住。

转过头,祝念希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闭着眼,仰起头,等待一个吻。

算上许斐小组赛的晚上,她们一共在加州待了三天。

第三天,飞机从洛杉矶起飞,落地时是当地中午。

习惯了加州明媚的天气,冷不丁到阴沉的伦敦,许斐不太适应。

砖石路面上反射着水光,伦敦的市区刚下过一场雨。

祝念希的脸色发白,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步伐明显慢下来。

许斐陪着Omega ,一起上了来接她们去剑桥的车。

祝念希在飞机上就没睡好,舟车劳顿精神更加疲惫,在车上小憩过几次,但都没能睡着,一点动静就醒了。

许斐用信息素安抚着Omega ,问:“还有多久?”

司机缓缓停下车,“已经到了。”

许斐转过头,一栋老牌公寓闯入她的视野。

外墙是一整面红砖,窗户是实木的推拉样式,建筑的整体风格安静、克制。

许斐一路走,一路打量着。

等她真正迈入公寓里面,看到生活化的布局,和祝念希举手投足间透出的熟稔,心里的猜测落了地。

“念希,这是你读书时住的房子,对吗?”

想到这,许斐有些激动。

她侧过身,却看到祝念希小小一只窝在深棕色的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

趁着祝念希补觉的时间,许斐抓紧把整个公寓都逛了逛。

是念希读书时住的房子啊。

那就不一样了。

许斐扫描着每一个角落,和高中时她第一次去祝念希家时一样认真。

她像是在玩一幅拼图,收集Omega生活的点点滴滴,拼出她错过的那几年。

许斐走进书房,拿起了琴架旁的一本琴谱。

才翻了一页就认出来了,是祝念希曾经给她拉过的那首。

正想继续翻,门口响起一阵铃声。

许斐连忙出去,看到是祝念希的助理,打开了门。

“林助,有事情吗?念希在休息。”

林助理:“没事情,我是来送这个的。”

说着,她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许斐接过,眯起眼睛打量:“是念希的手杖?”

“嗯,”林助抿了抿唇,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和许斐说,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之前祝总来英国出差,都会用到,我就送来了……”

许斐敛眸,攥紧了手杖:“好,我知道了。”

祝念希苏醒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摸了摸床边的位置,空的。

这个场景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天色、同样痛的腿,她被瞬间拉回过往的记忆中。

久违的慌乱和失落涌入心田,祝念希喊道:“许斐——!!”

门被打开,客厅的灯光照了进来。

许斐快步走过来:“小希,你醒了?”

她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喝口热水……”

水面剧烈地晃荡着,险些洒在地上。

祝念希拥了上来,双臂挂在许斐的脖颈间,埋头在Alpha的颈侧深深嗅闻着。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许斐把水杯放下,抚摸着Omega的后背:“做噩梦了吗?”

她只能这么猜。

祝念希没有回答,手反而缠得更紧了。

许斐努力说话活跃氛围:“我哪里也没去,水凉了,我去换水了。”

Alpha提起,祝念希才注意到,她的右腿上敷着块热毛巾,温度宜人。

不过她刚才动作幅度太大,毛巾掉了下去。

箍着许斐的力度放轻了一点,但还是很重。

在许斐的记忆中,祝念希很久没有这样紧地抱过她了。

死死地勒着,要两人肉挤着肉,心贴着心。

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她试探地放出信息素,小心地抚慰起Omega的情绪。

许斐:“小希,我先把毛巾拿走,很快回来,我们换个姿势,这样,我都亲不到你了。”

似乎奏效了。

祝念希松开了许斐,从她的怀里抬起头,肤色玉白,黑色的眼眸像被雨打过,雾霭朦胧。

她抚摸着Alpha的腺体,轻声命令:

“斐斐,现在标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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