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姑娘性狡

◎墨儿很想你◎

梅颂今似是有些畅快地笑出声, 目光不由看向京城的方向。

没了多勒山的兵器,汾阳王已不欲领兵进京,因为他觉得迟早会有人替他打入京城。

汾阳王留在此处的目的无非一个, 便是以崔栩为饵引得崔毅前来, 使边关无人,西夏南疆群起攻之。

介时,大晏领土东西平分, 南疆西夏各得一半,他以前拿不到的东西,那平帝也别想拿到!

可如今么……

汾阳王咬牙切齿:“崔毅可真是你父皇的好狗!”

“崔大将军只佑大晏百姓。”梅颂今想到崔栩,眼里不经意划过失落,“崔小将军, 亦无愧少年之名。”

目光缓缓收回,掠过雷家军大军时, 梅颂今眉梢微微一蹙,而后眯眼似是要看清雷家军阵前的一人。

那是……林盛昆,苏眠的那个世弟。

顺着林盛昆的目光,视线缓缓下移,梅颂今忽得冷了脸色。

只是还未等他多想便听得身后汾阳王恨声大骂:“崔毅不来又怎样, 今日我城内二十万大军,若以全力对付雷家军,便是打不出去, 雷家军元气大伤,亦是断大晏臂膀!边关, 迟早的事!”

他说罢阴恻恻笑出声:“而你——怕是再看不到了, 本王可真期待你爹听到你死的消息啊, 哈哈哈哈……”

木千城城墙高六丈, 而就在那肃穆庄严的城墙半腰,有一个红色影子如壁虎一般附在上面。

梅颂今盯着那道影子咬牙切齿,回头看向汾阳王:“汾阳王拖延良久,是惧战不成?”

汾阳王手中长剑毫无预兆的挥下。

几乎是在同一刻,雷家军倏地动了,六万大军杀声阵阵直冲城门而来。

而爬在城墙上那道红色身影亦在下一瞬单手攥住深深插入城墙的红缨枪,另外一只手中的马鞭如长龙翻涌,直直朝着空中那道落下的影子甩去。

苏眠双眼冷静的可怕,眸中好似只剩了那道淡紫身影。

离地两丈,是她能爬上城墙壁的极限。

马鞭稍短,她脚下轻踢墙壁,身子后仰过去,待马鞭紧紧卷住梅颂今的腰身,手腕猛翻将人稳稳捞到自己怀里。

巨大的冲力几乎要将马鞭扯断,亦将她撞得几欲吐血,苏眠紧紧圈住梅颂今的腰,垂首低声开口。

“殿下别怕。”

两人的重量全压在紧攥红缨枪的一截雪白皓腕上,而插进城墙的枪头不过分寸。

苏眠额角有汗淌下,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亦白亦风会在下面接着殿……”

她的声音顿住,视线在梅颂今脖颈间划过。

密密麻麻的鞭伤,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肉,而那轻飘衣衫之下,还不停有血渗出。

她咬牙压下鼻酸,声音低了又低:“……对不起。”

“汾阳王恨我父皇,泄愤之举罢了,苏姑娘何须自责。”

梅颂今眼皮无力掀开,开口只剩了气音儿,眉眼一贯的柔和,只是眸如丝线,让人甘愿被缚:“淮宁府一别,再见甚喜。”

苏眠看到他嘴角流出的血迹,眸色一暗:“莫说话。”

梅颂今一眼便看出此处距离地面多远,也知苏眠既然敢出手,定然是有把握将他送下去。

可是……

他努力扬了扬嘴角,腰上的手掌温如暖阳,叫他有些舍不得。

“墨儿很想你。”

他也是。

无力耷拉下去的手臂,努力的抬高两分,悄悄攥住苏眠的衣襟,梅颂今唇角的笑渐深,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眼中满是贪婪。

如今看她这般便晓得他没猜错,苏眠活着,比他活着要更有价值。

苏眠见他阖上眼眸,一边暗恼亦白亦风动作慢,一边轻声唤梅颂今。

“殿下,你别睡。”

“我觉得你说的那些全都是狗屁!”

苏眠紧皱眉头:“旁人的罪恶从来不需要谁付出生命去证明。”

梅颂今纵是闭着眼,却能想出她此刻咬牙切齿的表情。

这般甚好,借口她信了,那即便他死了,她也不会因此自责。

“咔——”

红缨枪头滑出半寸,两人瞬间同时下落半分。

“放开我。”

苏眠狠瞪他:“胡说什么!”

她既抓住了他,那绝不会松手。

城墙上的弓箭如雨落下,亦白亦风被拦在弓墙之后,前进困难。

苏眠看着抬头去看红缨枪头,被凿穿的城砖撑不了多久了。

“我中毒了。”梅颂今冷静无比地说出事实,“即便你救下我,也是无用。”

苏眠这才发现他嘴角的血迹竟是隐隐泛着黑色,心瞬间停跳一瞬。

梅颂今说罢便去扯腰间的马鞭,只是手还未抬起便感受到一阵巨大的失重感。

“苏眠!你做……”

二丈高度,落地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苏眠扯住梅颂今身上遮伤的披风,将人紧紧裹住抱紧,在城墙上踹了一脚,抱着怀里人重重摔在地上。

“噗——”

鲜血映红了梅颂今的眼睛,他想起身,可身下的人却紧紧箍着他,丝毫不松。

“困、困困,松手……”

他声音颤得几乎辩不出话音儿,脸色白的吓人。

苏眠唇瓣翕动,梅颂今忙凑过去:“没、没事……”

见她松了手,梅颂今忙准备从她身上下来,苏眠却比他动作还快,手撑着地先将他扶起来,而后抬头看了眼在墙上还未掉落的红缨枪,没有犹豫的半搂着梅颂今贴紧城墙根。

耽误了这么许久,汾阳王定然发现城墙下有人。

梅颂今忍着浑身的伤抬起披风想将她护在身后,苏眠忙又将他裹好:“殿下别怕,我们去找大夫。”

她眼里的光如海水粼粼,让他忍不住沉溺,更不忍叫她失望,梅颂今缓缓点头。

苏眠狠狠点头:“毒一定可以解!”

一声清亮的口哨声,没人听到更没人在意,唯有远处奔来的骏马证明,它听到了。

箭影中,枣红马像一个勇士,来营救它的的主人。

翻身上马,苏眠将梅颂今护在怀内,腰上从未示人的软剑砍飞一支利箭,手腕瞬间一阵痛麻。

马蹄未歇,直冲雷家军大营,两侧的兵士看到她怀里的人皆让开道路,随后奋身替他们挥开那如雨箭雨。

大军作战,军医不会在前线。

“军医何在!”

“我带你去!”

话音落地,便有一人策马追来。

林盛昆双眼泛红,右臂上插着半支箭,声音洪亮:“我带你去找军医!”

两人自是不需过多交流。

约莫一刻钟后,大军驻扎的营帐映入眼帘。

苏眠大喝:“军医!军医!”

行军之人,最擅处理突发伤,可梅颂今如今外伤好救,体内的毒却是叫人束手无策。

苏眠见军医收回手,忙问:“如何?”

军医眉头紧皱,缓缓摇头:“外伤无碍,只是毒却解不了。”

“可是缺药材?我去找!”苏眠扯着军医的袖子,“您说要什么!”

军医又摇头:“殿下中的毒乃是乌头散,救不了的。”

“放屁!”苏眠话音落地便回过神,忙连声致歉,“对不住,我不该对您发火,可、可那乌头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救不了呢?”

“乌头散乃西夏齐毒,这毒三日之内无解药便会七窍流血窒息而亡。若要解,必得以西夏金乌心头血为药引,只是西夏距此几千里之遥,哪里去寻金头乌?便是寻到了,此法也只再古籍中有记载,并不知其真假。”

苏眠忙问:“何为金头乌。”

“乃是西夏图腾金头鹰,因为鹰头顶有一缕金色羽毛得名,金头鹰金贵,百万只里不见一只,许是时间本没有金头鹰。”

营外传来一只鹰唳,下一瞬便有只鹰冲入营帐,稳稳停在苏眠肩头,鹰爪上的布条尤为耀眼刺目。

——若要金头乌,随它而来。

张牙舞爪的西夏字,是哥舒遥的字迹。

苏眠咧嘴笑起来,忙回头去看军医:“您看好殿下,我去取,我去取解药!”

她说罢抬脚就要走,一只大掌猛地摁住她肩头:“你去哪?”

苏眠回头看着林盛昆,眼眶红红的:“你也帮我看好他。”

“军医方才说的你没听到吗?”林盛昆微恼,“那是假的!谁知是不是贼人引你前去1”

“真的!”苏眠定定看着他,“一定是真的。亦风跟上。”

方才肩头的雄鹰已飞至空中,硕大的翅膀很快便变成一个小黑点,苏眠咬唇盯着那天边,催动座下的凌云。

那鹰像是故意的一般,放着平摊大道不走,偏生条那些个碎石小路。

小路树杈横生,马儿行的快,苏眠又倔强地要盯紧那鹰,死活不肯低头,不过片刻便满身狼狈,脸颊脖颈满是细小的伤口。

半个时辰后,鹰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矗立着几间茅屋,茅屋前的哥舒遥窝在马车里,看着狼狈的苏眠低低笑出声。

“竟真来了。”

低声喃喃自语,没叫旁人听到。

“郡王让你上前回话。”

苏眠翻身下马,抬脚时又被叫停:“卸下兵器。”

她身上如今唯有那条小马鞭,红缨枪至今还在那城墙上,软剑丢到了城门前,至于匕首……

如今被哥舒遥拿在手里,一抛一抛地把玩。

抬手丢掉马鞭,苏眠抿唇:“没有兵器。”

哥舒遥微微探头,扯动到伤口不由轻‘嘶’一声。

身侧护卫忙走近他:“郡王有何吩咐?”

哥舒遥的视线落在苏眠身上不住打量,嘴角的笑恶劣又轻佻,低声在护卫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护卫微怔,不过短短一秒便恢复了方才的冷脸。

他走近两步,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姑娘性狡,我家郡王信不过你,不若姑娘褪去衣衫再上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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