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是报恩
◎可六公子从不这样◎
苏亦淳意有所指：“你问我做什么, 谁给你的消息你去问谁呗。”
梧桐叶沙沙落下，院中的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梅颂今按着椅子扶手起身，拱手行礼：“苏大人, 是晚辈失礼。”
苏眠忙过去将他扶起来：“你好好坐着吧, 他爱说不说。”
苏亦淳气结，被嘉和推了一把后别着脸不再吭声。
梅颂今顺势将小臂上的手握住摩挲，露出半截干净的下颚竟能隐约看得出两分满足。
文皇后左右看了看, 轻声问：“崔大将军怎么了？”
“原是大将军晓得我家大人事忙，因着木崖城离淮宁府不算远，便时常去照看一二。”嘉和略带愧疚地看了一眼苏眠，“大将军……亦是瞒了身份去的。”
苏眠睫毛轻颤，挨着梅颂今轻轻退了一步, 无声望天。
她师父说自己是退伍的老兵，多年不曾上战场了, 怎么这群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梅颂今侧头问：“可想去见他么？”
苏眠摇头，没应声。
“若是这般，那陛下的圣旨怕是无用了。”
苏眠轻轻‘啊’了一声，茫然道：“什么圣旨？”
“黑虎管小将苏困，有勇有谋, 自是要论功行赏的。”梅颂今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眠倏地抬头看向他。
“当真？！”
“自然，不然我这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我们成亲后靠哪个养着呢？”
“自然是我养着。”她拿俸禄养！
“那……”
“明日出发！”
梅颂今稍稍侧头，手在她腰间轻拍一下：“那今日和郡主还有苏大人好好聚聚, 嗯？”
苏眠问他：“那你……”
“我自然是随你一处。”
苏眠咧着嘴笑起来, 又保证一遍：“我会对你好的。”
梅颂今垂首, 嘴角轻轻弯起, 应道：“好。”
如今已经是极好了。
直到苏家几人坐上马车，苏眠嘴角的笑还没褪下去。
嘉和看着她柔声道：“困困，你的院子虽然一直空着，但日日有人打扫，若有哪里不喜欢就跟娘说，娘再着人布置。”
苏眠颔首：“多谢师……多谢娘。”
嘉和听着这话就觉难受，忙垂首点头：“诶，好。”
一直没说话的苏亦淳终于忍不住，皱眉看着苏眠：“你与六公子怎么回事？”
“就你们看到的那么回事。”苏眠看向他，“等我们从边关回去就成亲。”
苏亦淳气恼：“我是你爹！你回京了招呼不打一个就跑到宫中逼亲，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家不是在淮宁府么？京城的家门朝向哪边可有人告诉我？”
苏眠嘴角的笑没变：“所有人都知道我爹是谁，唯有我被瞒着。您为家国，我从未怪过您，您又为何怪我呢？”
见苏亦淳要说话，苏眠先一步开口：“亦白说您请六公子上门退了亲事，可信物未还那便算不得真。如今六公子没了那个身份，便是我们二人成亲也不会对府上有什么影响。”
苏亦淳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嘉和忙拉住他，而后问道：“困困为何非要嫁给六公子？”
“我要保护他。”
“莫要自视甚高，他何须你的保护？”
不理会苏亦淳的阴阳怪气，苏眠看向嘉和，回想到在淮宁府见到嘉和时的场景。
她头一次见到她娘应该是六岁时候，是师父带她娘去的。
所有人都告诉她嘉和是她师母。
师母极疼她，夜里还会抱着她唱歌谣哄她睡觉，当时她想，若这是她娘该有多好啊。
这个念头在看到她爹抱着师母时被彻底抹去。
她以为是他爹不干人事，挖了师父的墙角，可如今师母真的成了她娘……
她想，她应该是高兴的，虽然她已经不要夜里被人哄着入睡了。
她低头看着嘉和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娘，我原是会死的，是公子救了我，他为了救我还险些丧命。”
嘉和自是知晓木千城的事，抬手沾了沾眼角：“便是为着报恩，也不必……”
“不仅是因着报恩。”
苏眠看了苏亦淳一眼：“我爹说我是个姑娘，不能日日出门野，否则日后要嫁不出去的。”
嘉和倏地瞪向苏亦淳，苏眠轻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师父虽自小教我习武读兵法，可我提起要上阵杀敌，他张口便道军中没有女子，不可妄言。”
“还有小将军，如今细想，当日他赶我回木崖城，应当晓得了我是个女子。”
苏眠定定看向嘉和：“娘你瞧，他们都是为我好，可却都要拦着我，可六公子从不这样。”
她垂眸：“他晓得我想做什么的。”
“我去边关他没有一句阻拦，只派人保护我，又偷偷将玉佩留给我，只为小将军识破我身份时保我性命。当日他性命垂危，他只求了陛下一件事，便是要他饶了我女子之身入伍的罪责。”
苏眠顿了顿，她原本自是不晓得这些的，所有她知道的，都是亦白路上与她说的。
亦白与她说这些，许是为梅颂今鸣不平，许是单纯为了叫她知晓梅颂今的心意。
意图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了，便不能装傻。
“我没什么能为他做的，他如今大难不死，我想叫他高兴。”苏眠眼里漾着笑，“娘说报恩，倒也不全是，我也愿嫁给他的。”
“我知道了，姐姐喜欢六公子。”
苏眠呼吸窒住，侧头看向口出狂言的苏岱：“那便当做是报恩吧。”
苏岱眨眼：“姐姐不喜欢六公子？”
“行伍之人，不可被儿女情长绊了脚步。”
“呵——”苏亦淳冷笑出声，眼角眉梢的讽刺显而易见。
“你算哪门子的行伍之人？”
苏眠眉梢挑起，从怀里掏出方才梅颂今偷偷塞给她的密信展开给苏亦淳看。
原是让她看了后交给崔毅的密信。
陛下不仅免了她女儿身入伍的欺君之罪，还给了个小小的官职，这封密信在她未到边关前不会有人知晓，去不去边关全看她的意愿。
若不去，她就是苏家的大小姐苏眠。
若去，那她就是木崖城崔大将军手下的正八品副尉苏困。
末品小官，不算什么入眼的职位，却也算过了明面，足够苏眠震惊。
震惊的却不止苏眠一个，苏亦淳看完信也是眼如铜铃。
“不许去！”苏亦淳面色难看：“回府后给我老实呆着！不许出门！”
苏眠将密信收起来，淡淡道：“苏大人这般气恼做什么？咱们以后也算是同僚，难不成苏大人官高几阶就要以势压人？”
苏亦淳：……
苏岱被逗得笑出声，只是他身子不大好，没笑两声便咳起来。
苏眠抬手给他顺了顺背，不再理会苏亦淳。
唯有一旁的嘉和眉头微蹙，半晌才问：“困困准备何时出发？”
“明日。”
嘉和静静看了她片刻，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挽至耳后：“好，那娘给你准备行礼。”
“夫人……”
“让她去吧。”嘉和没去看苏亦淳，只是声音带了丝沙哑，“困困喜欢就好。”
嘉和说罢朝苏眠轻轻一笑，眼里含着歉疚。
困困去淮宁府十多年，她只去过寥寥数次。
第一次是困困六岁那年，小孩子长得快，苏亦淳又不大会照顾孩子，衣袖短了半截他都没发现。
她拿出自己带去的衣物想给困困换上，可是尺寸却大了些，不合适。
第二次是困困十岁那年，小孩子又变了个模样。
她将困困想要的京中小玩意儿带给她，可她早就对那些稚气的小玩意儿没了兴趣，因为那年，她迷上了骑马。
第三次是困困十三岁年，她带去了一匹小马驹。
可那个年纪，姑娘家个头长得比儿郎还要快，当时的困困已经能骑大马了。
而前阵子，就在困困入京前，她还翻遍了京中适龄的儿郎画像，想为她寻一个顶顶好的夫婿。
嘉和眸光晦暗，她总是备不出困困最需要、最喜欢的礼物，作为母亲，她算不上称职，甚至可以说是没用。
可如今，她知晓了困困想要的是什么，不用备好了等上几年见面时再给他，而是当下便可点头给她的，她没道理拒绝。
她终于抬头看向苏眠：“我们困困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娘支持你。”
苏眠脸上的笑终于鲜活起来，背脊挺直许多：“谢谢娘。”
嘉和摇头，她哪里当得起一句谢，如今这般，连错过的万分之一都不能弥补。
苏亦淳唇瓣翕动，长叹一口气，没再出声。
午后的风清凉许多，下了马车后立马感受到一阵凉爽。
嘉和摸了摸苏眠身上的布料，心疼道：“这般薄，快回去换上厚些的。”
苏眠嘿嘿笑：“不冷。”
“姑娘家不能受凉。”嘉和回头看了眼苏岱，“阿岱也回去加件披风。”
苏眠轻声问嘉和：“我看小弟身子不大好。”
嘉和解释：“当年怀你小弟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许是惊着胎了，他自生下来便身子不大健硕，不过养了这么些年倒也好了不少。”
苏眠点头：“平日里要多走动，不能总闷着。”
“他性子安静，不大爱出门。”
“那回头等我回了淮宁府让他也去，天水巷里娃娃多，定能跟他玩到一处去。”
嘉和笑意盈盈：“好，他定是愿意的。”
两人说着便进了府，只是脚才跨过门槛，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娘！娘！！！”
苏眠脚步立刻顿住，猛地回头。
眨眼间便瞧见一个小影子冲来，猛地朝她跳过来。
苏眠下意识伸手接住，看着嘴角高扬着要开口便被怀里的娃娃打断：“墨儿想娘！”
小娃娃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撇着嘴质问：“娘不想墨儿？”
苏眠笑出声，用劲儿颠了颠他揶揄道：“当然想墨儿，可是怀里的小猪是谁？”
许是听懂了苏眠的调笑，墨儿将脸埋在她脖颈里，哼唧着不应声。
苏眠又笑，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一声怒吼打断。
苏亦淳捂着胸口，下一刻就要倒下去的模样。
“苏眠！他叫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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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我养着。”她拿俸禄养！
“那……”
“明日出发！”
梅颂今稍稍侧头，手在她腰间轻拍一下：“那今日和郡主还有苏大人好好聚聚, 嗯？”
苏眠问他：“那你……”
“我自然是随你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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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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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苏亦淳的阴阳怪气，苏眠看向嘉和，回想到在淮宁府见到嘉和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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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应该是高兴的，虽然她已经不要夜里被人哄着入睡了。
她低头看着嘉和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娘，我原是会死的，是公子救了我，他为了救我还险些丧命。”
嘉和自是知晓木千城的事，抬手沾了沾眼角：“便是为着报恩，也不必……”
“不仅是因着报恩。”
苏眠看了苏亦淳一眼：“我爹说我是个姑娘，不能日日出门野，否则日后要嫁不出去的。”
嘉和倏地瞪向苏亦淳，苏眠轻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师父虽自小教我习武读兵法，可我提起要上阵杀敌，他张口便道军中没有女子，不可妄言。”
“还有小将军，如今细想，当日他赶我回木崖城，应当晓得了我是个女子。”
苏眠定定看向嘉和：“娘你瞧，他们都是为我好，可却都要拦着我，可六公子从不这样。”
她垂眸：“他晓得我想做什么的。”
“我去边关他没有一句阻拦，只派人保护我，又偷偷将玉佩留给我，只为小将军识破我身份时保我性命。当日他性命垂危，他只求了陛下一件事，便是要他饶了我女子之身入伍的罪责。”
苏眠顿了顿，她原本自是不晓得这些的，所有她知道的，都是亦白路上与她说的。
亦白与她说这些，许是为梅颂今鸣不平，许是单纯为了叫她知晓梅颂今的心意。
意图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了，便不能装傻。
“我没什么能为他做的，他如今大难不死，我想叫他高兴。”苏眠眼里漾着笑，“娘说报恩，倒也不全是，我也愿嫁给他的。”
“我知道了，姐姐喜欢六公子。”
苏眠呼吸窒住，侧头看向口出狂言的苏岱：“那便当做是报恩吧。”
苏岱眨眼：“姐姐不喜欢六公子？”
“行伍之人，不可被儿女情长绊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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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哪门子的行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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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让她看了后交给崔毅的密信。
陛下不仅免了她女儿身入伍的欺君之罪，还给了个小小的官职，这封密信在她未到边关前不会有人知晓，去不去边关全看她的意愿。
若不去，她就是苏家的大小姐苏眠。
若去，那她就是木崖城崔大将军手下的正八品副尉苏困。
末品小官，不算什么入眼的职位，却也算过了明面，足够苏眠震惊。
震惊的却不止苏眠一个，苏亦淳看完信也是眼如铜铃。
“不许去！”苏亦淳面色难看：“回府后给我老实呆着！不许出门！”
苏眠将密信收起来，淡淡道：“苏大人这般气恼做什么？咱们以后也算是同僚，难不成苏大人官高几阶就要以势压人？”
苏亦淳：……
苏岱被逗得笑出声，只是他身子不大好，没笑两声便咳起来。
苏眠抬手给他顺了顺背，不再理会苏亦淳。
唯有一旁的嘉和眉头微蹙，半晌才问：“困困准备何时出发？”
“明日。”
嘉和静静看了她片刻，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挽至耳后：“好，那娘给你准备行礼。”
“夫人……”
“让她去吧。”嘉和没去看苏亦淳，只是声音带了丝沙哑，“困困喜欢就好。”
嘉和说罢朝苏眠轻轻一笑，眼里含着歉疚。
困困去淮宁府十多年，她只去过寥寥数次。
第一次是困困六岁那年，小孩子长得快，苏亦淳又不大会照顾孩子，衣袖短了半截他都没发现。
她拿出自己带去的衣物想给困困换上，可是尺寸却大了些，不合适。
第二次是困困十岁那年，小孩子又变了个模样。
她将困困想要的京中小玩意儿带给她，可她早就对那些稚气的小玩意儿没了兴趣，因为那年，她迷上了骑马。
第三次是困困十三岁年，她带去了一匹小马驹。
可那个年纪，姑娘家个头长得比儿郎还要快，当时的困困已经能骑大马了。
而前阵子，就在困困入京前，她还翻遍了京中适龄的儿郎画像，想为她寻一个顶顶好的夫婿。
嘉和眸光晦暗，她总是备不出困困最需要、最喜欢的礼物，作为母亲，她算不上称职，甚至可以说是没用。
可如今，她知晓了困困想要的是什么，不用备好了等上几年见面时再给他，而是当下便可点头给她的，她没道理拒绝。
她终于抬头看向苏眠：“我们困困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娘支持你。”
苏眠脸上的笑终于鲜活起来，背脊挺直许多：“谢谢娘。”
嘉和摇头，她哪里当得起一句谢，如今这般，连错过的万分之一都不能弥补。
苏亦淳唇瓣翕动，长叹一口气，没再出声。
午后的风清凉许多，下了马车后立马感受到一阵凉爽。
嘉和摸了摸苏眠身上的布料，心疼道：“这般薄，快回去换上厚些的。”
苏眠嘿嘿笑：“不冷。”
“姑娘家不能受凉。”嘉和回头看了眼苏岱，“阿岱也回去加件披风。”
苏眠轻声问嘉和：“我看小弟身子不大好。”
嘉和解释：“当年怀你小弟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许是惊着胎了，他自生下来便身子不大健硕，不过养了这么些年倒也好了不少。”
苏眠点头：“平日里要多走动，不能总闷着。”
“他性子安静，不大爱出门。”
“那回头等我回了淮宁府让他也去，天水巷里娃娃多，定能跟他玩到一处去。”
嘉和笑意盈盈：“好，他定是愿意的。”
两人说着便进了府，只是脚才跨过门槛，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娘！娘！！！”
苏眠脚步立刻顿住，猛地回头。
眨眼间便瞧见一个小影子冲来，猛地朝她跳过来。
苏眠下意识伸手接住，看着嘴角高扬着要开口便被怀里的娃娃打断：“墨儿想娘！”
小娃娃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撇着嘴质问：“娘不想墨儿？”
苏眠笑出声，用劲儿颠了颠他揶揄道：“当然想墨儿，可是怀里的小猪是谁？”
许是听懂了苏眠的调笑，墨儿将脸埋在她脖颈里，哼唧着不应声。
苏眠又笑，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一声怒吼打断。
苏亦淳捂着胸口，下一刻就要倒下去的模样。
“苏眠！他叫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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