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绿云笼罩

◎男儿家总是要面子的◎

过年前的这阵子, 京中最热闹的话题便是苏大人家的大小姐到底和谁定了亲。

打听来打听去,竟是无一人晓得。

众人猜测着许是男方家世拿不出手,苏大人不好意思说出来。

如今大家口中的人正坐在直接在院子里听书。

平日里听书自然是要去茶馆的, 可如今倒是不必。

苏眠拿着本书轻笑:“可是有字不识得?”

墨儿坐在她对面, 苦着脸求饶:“娘,我读不好的呀。”

“谁生下来就能读好,不都是要学的吗?”

苏眠这次回来发现墨儿还是和以前一样, 说话不大利索,闲来无事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好在前阵子羽卫教他的字不大难,苏眠倒也不怕自己有甚不识得的字。

轻‘啧’一声:“念吧,娘又不会笑话你。”

墨儿噘着嘴,磨蹭了半天正要开口时突地眼睛一亮跳下椅子朝院门跑:“爹!救命啊!”

梅颂今顺手将他抱起来, 苏眠侧头瞥了一眼,没起身。

她手里还拿着笔, 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梅颂今探头去看:“画什么呢?”

“树屋。”苏眠轻轻将墨迹吹干,“我照着书上改了些,回淮宁府后让刘叔做。”

梅颂今放下墨儿,拿起纸张看了阵儿,轻笑:“精致许多。”

“你来做什么?”

梅颂今微顿:“想你了。”

苏眠:……

这人如今怎么这般不知收敛?

苏眠白了他一眼:“我娘让我寻时间问你除夕在哪过。”

梅颂今垂首, 似是提到这个便失落许多:“往年都是在六皇子府,今年……许是在小宅吧。”

若是明年,应当便可阖家团圆, 可如今他爹还未退位,按照祖制除夕须得宴请群臣。

“那来我家吧, 我娘如今在学新菜, 说是你来了热闹些。”

梅颂今眼里划过笑:“会不会不方便?”

“这有何不方便, 我娘说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她话音一转, “整天的来,不如直接搬我家来好了。”

梅颂今失笑:“过年可以,搬来倒是不妥。”

“为何?”

“旁人原就说我配不上你,若真搬来,岂不是叫人笑话你倒贴养着未来夫婿?”

苏眠觉得梅颂今有些虚伪,她的俸禄给了他,他还不想让人知晓。

男儿家总是要面子的。

她点头:“那你要早些来。”

梅颂今瞧着她笑,哪里用提醒,如今也是每日早早便来了,用了晚膳再回去,小宅那边已经是好几日没开灶了。

他应下:“好。”

向苏眠说起今日的来意。

“已下令了?”

梅颂今颔首:“今早下的圣旨,我带墨儿去见她一面,宫中除夕宴两人许是要一起出席。”

墨儿歪头问:“谁?”

苏眠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头:“当然是墨儿的亲生娘亲呀,我们帮墨儿找到家啦!”

墨儿闻言小眉头缓缓皱起:“娘不要墨儿了?”

“自然是要的,只是以后墨儿有两个娘亲疼你,好不好?”

墨儿不大明白有两个娘亲是什么意思,可旁人不都是只有一个娘亲吗?

梅颂今牵起他,浅声对苏眠道:“除夕宴时伯父也会去,定会照顾好他,不必担心。”

苏眠点头:“墨儿没学过礼仪呢,陛下会不会觉得他没规矩?”

梅颂今抿唇,总觉得苏眠好似在明里暗里说他之前规矩大。

“西夏人多不拘小节,又是小孩子,陛下怎会怪罪。”他侧身笑道,“再说,如今墨儿的规矩比我的都大怎会被嫌?”

像是听懂了在说他,墨儿轻咳一声:“爹,端庄。”

苏眠见状:……

都跟谁学的。

总归是将人送走了,如今距离除夕宴不过两天,京中年味是越来越浓了。

苏眠虽没再京中过过年,却也没甚好奇的,整日里躲懒在府里不出门。

嘉和瞅着梅颂今走后便将她薅出了门,头回在她身边过年,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便是除夕宴她不去,可年后来府上拜访的人也不在少数,哪里能穿着这般去见客?

本是好心,可半道却遇上了不想见的人。

嘉和见苏眠开始撸袖子,不用抬头便知道前面是谁,忙将苏眠拦到身后向不远处的人行礼:“见过三殿下。”

梅望山微微点头,看着瞪向他的苏眠缓缓开口:“苏眠,我想与你谈谈。”

“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

嘉和见状屈膝行礼:“三殿下,小女不懂事,您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梅望山唇瓣翕动,并未回应嘉和,而是盯着苏眠:“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六弟么,为何要与旁人定亲?”

苏眠:……

她跟他说不上这些。

“你管我!”

“你当日闯入宫里,我还以为你多喜欢他,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嫁给我,若想做皇妃我也可以给你……”

“你住嘴!”

苏眠心虚的四处看了看,而后想起梅颂今带着墨儿有正事才放下心来,不然被那人知晓,又要闹了。

“我愿嫁谁便嫁谁,关你什么事,倒是你之前那般对他,如今是怎么舔着脸提他的?”

梅望山面色一紧:“不过年少无知……”

“年少无知?”苏眠嗤笑,“既然这般说便是知晓年少时错了,那为何不说清楚,还是你享受那般压着他的乐趣?”

苏眠拳头攥得极紧:“若是他,不会如你这般,所以我当时愿意守着空六皇子府过活,也不愿嫁给你。”

“还望三殿下以后莫要与他相比。”

梅望山面色微白:“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苏眠沉默。

半晌才道:“三殿下若真有心,便该在朝堂上做事,不该对这般小事用心,瞧不瞧得上从不是旁人说便算的,自己无愧自然什么都不惧。”

她说罢挽着嘉和就走。

梅望山则停在原地想了许久。

二楼茶馆,大皇子盯着梅望山不错眼,轻轻开口:“上回御书房时我有事不在,听望山说她是个厉害的,今日一见果然牙尖嘴利。”

坐在一侧的梅颂今浅笑:“叫大哥见笑了。”

“你自己是个通透的,找个夫人也通透。”大皇子微微回身坐下,“原是我对你不住,只是当年我父皇母后骤然离世,我事情太多,老二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便疏忽了老三,叫他欺负了你,平文,大哥给你赔个不是。”

梅颂今忙起身:“大哥莫要这般说,我……”

他垂头浅笑:“我以前原是怪的,可是再多委屈,困困已给我出了气,那些事多说无益,大哥莫要再多想。”

大皇子看着他半晌,抬手给他重新斟了盏茶:“日后,若想回来便回来,没人会再难为你。”

见梅颂今似是要说话,他又道:“你既不爱那些个虚名,便叫你夫人担了就是,不是说要在淮宁府办女学么,你夫人这般的,倒正好是个好榜样。”

“大哥……”

“我知晓自己将才有限,所以皇叔父才执意要把西夏南疆打下来再退位,可既为君,总是想要做出些功绩来的,女学很不错。”

梅颂今嘴角的笑意更甚些:“多谢大哥。”

大皇子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话中略有深意:“只是还要劝劝她莫要再去军营。”

“我晓得。”

梅颂今心下的喜悦掩不住。

困困不甘后宅,不过是为着个不公二字,可如今女子亦可入学,她听了自然高兴。

淮宁府盖得女学如今想必已经竣工,等他们回去后正是春学开课的时候。

如今这个礼物才算是过了明面,比以往更拿得出手了。

见他似是有些坐不住,大皇子失笑:“瞧着是真喜欢,见你这般我便放心,以后要好好的,过年过节莫忘了回来瞧瞧。”

“好。”

大皇子微微侧头,声音低了些:“我从皇叔父处听了你与西郡幼王的事,有一事与你商议。”

梅颂今正襟危坐:“大哥请说。”

“我与皇叔父商议,只让西郡太后返回西夏,这幼王便由你们养在淮宁府,若西郡太后想儿子便递折子去你那里探望便好。”

梅颂今微微思索片刻便想到关键,眉眼微微闪烁。

一招牵制他与西郡太后两人。

一则以墨儿为质,牵制西郡太后。

二则墨儿养在他膝下,若是日后她有不臣之心,那是否是他教养之国?

梅颂今嘴角的笑不变,大哥既说是他爹同意的,想必是两人各自妥协后的结果。

他轻轻点头:“这般极好,大哥考虑周到。”

大皇子闻言眼里的笑意更真诚了些,既是能应下,想必是心里不再有芥蒂。

他笑出声:“女学准备起个什么名?回头我写张匾送过去,也好叫人知晓朝廷是支持的。”

梅颂今思索:“倒还未想好,我回去与困困商议一番,确定了着人递信儿给大哥。”

“哈哈好……”

两人说罢便听到了敲门声。

梅颂今起身:“许是叙过话了。”

对面的屋子里正是墨儿和西郡太后。

他刚打开门墨儿便扑过来抱住他,瞧着眼眶红彤彤的,脸上的惊慌还没褪去。

西郡太后跟在他身后,朝梅颂今微微施礼:“多谢公子照看言儿这般久。”

墨儿低声问:“爹爹,言儿还是墨儿?”

梅颂今浅笑:“都是你。”

西郡太后听他这般称呼,没忍住又哭起来。

梅颂今牵起墨儿的手,开口劝慰:“太后不必悲伤,日后自有见的时候。”

一句话便是给西郡太后吃了定心丸。

“母亲别哭。”墨儿外头,“下次我带娘做的糕,好吃。”

梅颂今眼里含笑,他倒是将两人分得清,一个娘一个母亲,倒是不会叫错。

转身与大皇子告别,梅颂今牵着墨儿下楼。

“爹爹,去哪?”

“去找你娘。”

“不去。”

“嗯?”

“娘让我说书。”

梅颂今笑出声,清润的笑声让

不远处首饰铺子出来的人微微侧首。

苏眠:!

梅颂今怎么在这儿!方才她与三皇子说话不会叫他看见了吧?

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没看见?

想着便上前打招呼:“你们怎么在这儿?”

梅颂今睁着眼睛说瞎话:“方才遇到城外青云寺的大师,他说我今日头顶绿云笼罩,让我速速回家。”

说罢眉眼低垂失落了些:“困困今日可见了什么人么?”

苏眠:?

青云寺的和尚这么神?!

【📢作者有话说】

小六:帽子,我自己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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