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hero他哭了?

他不会以为我真的要挂掉了吧?

他抱得非常紧,像是个黏皮糖似的,我根本无法逃离他的亲近,只能柔声细语地凑近他耳边,轻声解释道。

“我真的没事了,hero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感觉体内的洪荒之力要爆发了,你快放开我啊!

他毛绒绒的小耳朵动了动,但还是不愿放开我,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抱着他的后腰,防止他掉落下去。

“虽然我不太想这样,但是……hero你最好做下心理准备吧。”

说完,我赶紧穿上拖鞋,从柜子的底层里拿出新装备,抱着还在哭泣的hero,尽管双脚有些酸软,但还是马不停蹄地往洗手间里冲去了。

·

到了洗手间里,hero还是紧紧地扒拉着我,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要松开我的打算,我只好无奈地对他说:“hero……我真的没事,要不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可是hero非常固执,并没有听我的说辞,以牢牢抱着我的动作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的决心。

见状,我只能妥协道:“行叭,不管等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能放开我的脖子哦。”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面不改色地,当着他的面,撩开了没有被血液打湿的裙角,无视他猛地爆红的脸色,把胖次给脱下了,因为胖次早就被鲜血弄脏了,不如把它处理掉吧。

我换上新的胖次和装备、贴上了两片暖宝宝、洗干净双手后,hero还是一副脸色爆红的样子,或许是注意到我一直在注视他,他柔软的身子立马抖了几下,闪躲着我的目光,猛地就把脑袋埋进我的颈窝处了。

……他这是在害羞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柔声对他说道,“没事的,hero也是在担心我嘛~”

听我这么说,他的脸蛋更加红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的头顶处冒出来一股扑通的白色热气?

噗呲这也太可爱了吧!

我忍不住地往他脸颊处,想要啵唧他一口,但是他这次并没有像是以往那般,乐意地接受我的亲近,而是把脑袋转向了一边,不让我亲他。

虽然知道他在害羞,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巴巴的,伸手拉了拉他的尾巴,示意他把注意力往我身上放,语气也不自觉地变成了撒娇的意味:“hero~hero给我亲亲嘛~”

接着我能明显感受到他僵住的身子,他怎么了,咱们不是在以前就这么经常依赖对方么?

“hero?”

他没有应答。

于是我继续喊着,“我的hero小英雄快理理我嘛~”

他的身体僵硬得更加厉害了。

我:??

“hero你怎么了?”

他只是抓着我的手臂,力度很大,像是再极力想要告诉我些什么,但是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向我摇头。

我眨了眨眼睛,不太懂他的意思,或许……他是在告诉我,他没有事吗?

一边抱着他的身体,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在这段时间里,他依旧沉默,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只要他没事就好了。

床上的床单和被子上都多多少少地沾染了血痕,看起来非常糟糕,但是现在夜已深了,加上hero现在状态不太对,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他,所以只能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被子和枕头,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由于房子不大,没有多余的空房,加上我本人没有什么物欲,所以显得整个房子都挺空的,但是舒适的空间就是最好的装饰品了,在可以称之为家徒四壁的家里,自我感觉有种氧气般的透气舒适感。

客厅里只有一张muji沙发和地毯,但是沙发坐身很深,足够容下我和hero的身形。

在沙发上面先铺好床单,再放下枕头和被子,最后才扒拉着hero,想要把他从怀里放下来,但是他就是不愿意松开我。

……行叭,我妥协地掀开被子,抱着怀里这只非常黏人的小猫咪,一同窝进了沙发里。

hero很幸运地没有沾染上我的鲜血,但是他应该能够把那阵血腥味嗅得很清楚,尽管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那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大概还是心有余悸地担忧着我……

想到这里,我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揉了揉他的猫尾巴,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没有事,不用这么担心我。

但是他面对我的亲近,只是僵硬地任由我动作,既没有表现出很乐意的样子,也没有厌烦。

我看着他抿紧的双唇,又眨了眨眼睛……或许他是想要我亲吻他的小嘴巴吗?

我试探性地低头,把唇瓣凑近他的薄唇上,他的唇很温热,很柔软,就是喷出来的鼻息有些痒,让我退却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或许他是察觉到我的情绪,反抓住我的下巴,主动地贴上我的唇,发出来一道可爱的啵啵声。

见他没事了,情绪表情也很正常,我放心地笑了笑,揉着他的小脑袋,再心情很好地吹了吹他的猫耳朵。

呼出的丝丝热气,触及到他毛绒绒的耳朵上时,打乱了他原本就不怎么平缓的心跳声。

由于我们靠得相当近,我可以非常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声,他应该是很害羞吧,心跳都漏了好几拍,我一边乖巧地听着他的心跳声,一边非常坏心眼地吹着他的猫耳朵,他的身体抖得非常厉害,我想他或许是不习惯被人这样调戏玩弄吧,不过真的很可爱啦。

我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蹭了蹭他柔软的脸颊,“hero我想睡觉了,你也睡吧,晚安哦。”

但是hero没有放过我,他又扯了扯我的手臂,指着我的小腹处,担忧地轻哼了一声。

我尝试猜测他的意思,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hero……你是在说,要是等下我肚子、又疼得受不了、该怎么办吗?”

他点了点头。

我把他的小爪子抓了起来,轻轻地放在我的小腹上,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撒娇似的向他说道:“那么就拜托hero帮我揉揉肚子啦~”

隔着睡裙,我能明显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热,虽然已经贴了暖宝宝,但是有人为自己按摩的感觉真是舒服啊。

但是他的反应有一些奇怪,与其说是不情愿,倒不如说是他有些不习惯吧,他僵着一张脸,机械似的动了动指尖,触及柔软的肚皮时,动作变得更加僵硬了。

见他没了动作,我忍不住有点儿担心,“hero你怎么了?”

他没有动作,整个人像是当机了那般,他的猫眼有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另外可能是有些干燥,眼白处有了些许红血丝。

“hero?”

他动了动食指,轻轻地点在我的肚皮上,指尖滑动了几秒,才将手掌贴在上面,动作非常轻柔地为我开始揉起肚子来了。

他手心的温度很温暖,力度也很轻柔,我能感觉到他动作之下的用心和体贴,便舒服地闭上了眼皮,伴随着他手下的节奏,慢慢地步入了梦乡。

“我是hiro,不是hero……”

……是hero吗?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沙哑哽咽?

我叫诸伏景光,如今七岁。

那一天我亲眼目睹了亲生父母被惨无人道地给鲨害的可怕场景,即便是躲在橱柜里,我依然能够清楚地看见躺在一片血泊里的父母。

高明哥哥因为夏营令而出远门了,只剩下我、只剩下我一个人躲在橱柜里不敢出声,明明痛苦已经充斥心房都快要爆·炸了,我也只能用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生怕鲨人凶手还知道诸伏家里仍有生存者……

其实我很想要冲出橱柜,士气凌人地跑到鲨人凶手面前,呵斥他不许欺负我的父母,然而无力苦涩感和恐惧荒谬感已经令我的双脚化作石头,不得有任何向前方迈进的勇气……

鲨人凶手敲门的时候,父亲去迎接的,但是他们好像发生了什么争执,母亲大概是察觉出来不妥,便把我硬塞到了橱柜里,临走前还对我嘱咐道:「景光,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

妈妈,我没有从橱柜里出来……

但是这样没用的我,尽管鲨人凶手就在眼前,我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让你们免受他大刀之下的冷光血影……

爸爸妈妈……对不起……

我真的是太懦弱了……

最后还是得到消息的高明哥哥,从夏营令赶了回来,才得以让我呼吸到了橱柜之外的清新空气……

但事实上,空气弥漫着浓浓的血腥铁锈味……

一点儿都不清新……

面对高明哥哥和警察先生的询问,我下意识地回想到了那一个个可怕的画面,以至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想要对他们说出来我的恐惧和痛苦,我想要宣泄出来内心乱成一团的各种情绪,我想要摆脱掉恶魔与死神的无情嘲笑……

但是这些,我都做不到……

最后还是在好心的女警小姐带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这种说不出话的情况,叫做「失语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可以称之为灾难的葬礼的,我只知道自己脚步虚浮,连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来往者都产生了异常的恐惧之情,甚至我也不能分辨出来他们的啼哭嘶叫声到底是否真心实意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父母仍然在次日的饭桌前,温和地教训着我这个贪睡的懒虫。

然而,宛如从天堂径直掉落在地狱的一切遭遇和所有感受,那都是真的。

不是梦……

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的父母再也不会醒来了,他们再也不会在次日的饭桌上,温和地教训着我这个贪睡的懒虫了。

爸爸妈妈,你们听我说……

我现在已经不再睡懒觉了,你们能不能回来见见我和高明哥哥呢?

……得不到回复。

我永远也得不到回复了……

我知道高明哥哥的心里也不好受,他不过才大我几岁的国中生,就要作为诸伏家的长子,用他那双捧着古书的手,支撑起这支离破碎的家了。

在次日要去东京都的亲戚家之前,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哽咽地对我说出来很多体己话,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即便是在葬礼上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

我很想要张口安慰他,但是无论我尝试了多少遍,声音,依旧没有办法发出来……

高明哥哥拍了拍我的手,躺在我的隔壁,“景光,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我只能地抱着他,用身体语言告诉他,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一次我没有再哭了,然而高明哥哥看起来更加难过了。

我垂下来了沉重的眼皮,或许是有最亲近的人在身边,我渐渐地放松紧绷的神经,不再想那些宛如噩梦般的血腥场景了,听着高明哥哥述说的寓言故事,幸运地步入了梦乡。

恍惚间,我甚至感受了高明哥哥在我脑袋上的抚慰……

高明哥哥,谢谢你……

·

一夜无梦,睁开眼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是高明哥哥吗?

等我定眼看清楚,才发现面前的人是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的女性。

她墨色的眼瞳把我的身影照映在内时,闪过了几丝诧异,但很快地就说出来在我听来可谓是匪夷所思的奇怪话语。

“……你是hero喵吗?”

我很紧张,也很警惕,所以猛地就掀开被子躲进去了,然而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的异状,反倒语气担忧地叫着我的小名。

不,准确来说,她叫的是与我小名hiro、谐音的英文hero。

我很想要告诉她,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没用的懦弱小鬼头,但是她依然态度非常坚定地叫我hero……

都说了我不是啊……

我才不是什么英雄……

想要摇头否认的时候,却不小心地看见了她身着无物的模样,吓得我猛地避开视线,不再看她。

之后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情况,尴尬地把睡裙给穿上,接着她试图想要跟我沟通交流,但是我仍然不能出声,也就只能自闭地躲在小小世界里,无视掉她的声音和存在。

她大概也是察觉出来了这一点,很快地就离开了房间,我对于自己忽然来到陌生环境,见到陌生人的情况相当害怕,在内心不断地呼唤着高明哥哥、甚至爸爸妈妈的名字,然而我所希望的亲人依旧没有出现。

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带着一根红红的苹果糖出现了。

她的笑容很甜美,也很纯真,但是我有些担心这是女巫给白雪公主的毒苹果……

在她的催促下,我终于咬了一口苹果糖,与我想象中吃了它就能见爸爸妈妈的夙愿不一样,它只是非常纯粹的甜,脆脆的糖衣和鲜甜苹果所共奏的交响曲,令我暂时地放下了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

苹果糖很甜,她的笑容也很甜,这是我对于她的第一印象。

在那之后,她好像把我当成了她曾经养的猫咪,甚至连猫咪能化成人类小孩这样荒诞的想法都能够从她的脑海里诞生出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