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顾晨豫住的公寓就在downtown, 驱车行驶二十分钟就到楼下。

公寓是复式型居室,黑白灰色调,看着不常住, 但依旧打扫的一尘不染。

易念跟着他进门。

大平面落地窗外, 雨淅淅沥沥下着,室内却格外温暖。

“我看了新闻, 见到这边情况危险,你有没有事?”易念站定问他。

顾晨豫插电烧水,给手机充上电,“谈判延迟了几天, 发生枪击那会,我们不在那边。”

他打开手机,“和客户交涉,一直没看手机, 也没来得及看你的消息。”

“不是什么重要的,没看到也没什么影响。”易念道。

水烧开,发出叮一声。

“所以,你就只是因为看到一个新闻,就过来了?”顾晨豫走近,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着她,“为什么?”

还有后半话他没有问出口。

但面前的人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呢?

易念回答不出来,从看到新闻的那刻起, 一直到盯着微信消息框, 再到后来的买票奔波转乘,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他。

但至于为什么要见面, 她没有再去深思过,一切完全是依照着本能去做。

现在看来,实在是有些过于冲动了。

“我……”她将要开口。

“好了。”顾晨豫像是预料到她会说什么,提前打断,“如果你没想清楚的话,不用着急回答我。”

沉默有时比搪塞的答案更让人有一丝希望。

充上电的手机自动开机,立即有电话进入。

“知道了,我等会过来。”

顾晨豫挂断电话,对易念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不是有电视吗?我不会无聊的。”

顾晨豫:“晚饭过会我请阿姨来做,先去换衣服,衣服去我房间拿,家里你可以随意走动。”

门关上,易念走上二楼。

主卧的东西很少,床单与墙面都是一样的冷色调。

易念拉开衣柜,清一色的正装整齐用挂钩放着,她没有乱翻,只拿了件最合适的白衬衫。

衣服从里到外全部湿透,脱下来后根本无法再忍受那阵,又潮又湿的黏腻感。

她把外套放进卷筒,剩下的手洗干净,晒在次卧的阳台上。

衬衫在她身上很宽大,袖子需要卷几叠,衣服下摆盖过臀部,直接可以当作睡裙来穿。

易念没什么可做的,拿起摆放在一旁的吸尘器,打扫卫生。

门铃响了。

易念跑进卧室,拿了件长外套穿上。

门打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生出现在眼前。

“surprise!”

女生兴奋的声音响起,身前举着两个食材袋子。

说完,才抬头见到眼前的人。

她眼中露出一丝讶然,不过很快藏好,目光扫到她手上的吸尘器,释然一笑。

“帮我拿一下。”她用英语对易念道,侧过身,径直挤进门。

易念闻言搭了把手,跟在她身后。

女生玫红色的毛绒大衣敞开,里面的齐胸短裙,大胆张扬。

一进屋,很自来熟地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

易念心中疑惑,但见她从袋中拿出的都是中式菜蔬,开口问道:“你是来做饭的阿姨?”

“做饭?”

女生重新问了一遍,点头,“对!我是过来和顾一起吃晚饭的。”

“你是新来的钟点工?别站那了,过来把水烧好,按照以往他待会下该班了,不要浪费我们二人世界的时间。”

易念看她从柜子里拿出调料瓶,一幅在生活过很久的样子,站在原地没动。

“你和顾先生是什么关系?”她开口问。

“我吗?你果然是第一次见我,我和顾是大学同学,也是她的助理,现在,你可以认为我是这的女主人,这个公寓里我说了算。”

“女主人吗?”易念问,“据我所知顾先生不是很久之前就回国了,你们现在是异国恋?”

“是呀,不过他每过段时间还是会过来这边的,我们每天就在你站的那个位置做\爱,这真是很美好的回忆。”

女人藏不住的宣示主权,“你那边地扫好了没?去把这些菜洗了,做完尽早离开,我一向不喜欢别的女人在我们家。”

易念平静道:“我不是钟点工,这不是我的职责,帮不了你。”

“那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问题你可以交给顾?”

女人细细看了她一眼,脸色一变。

突然走过来,冷不防扇了她一掌,揪住她的衣领。

“顾的衣服,你昨晚一直在这?你们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到他?”

她的力道不算轻,易念毫无准备接收了这一掌,脸红辣辣地烧。

听到对方荒谬幼稚的猜测,她偏过头,毫不在意轻笑了一下,

“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怎么,你和他感情这么好,他在外面带别的女人回家,你这个女主人一直都不知道吗?”

女人被这带有挑衅的话气急,瞪红了眼睛,立即扬起手,即将又落下一掌。

易念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扳到另一边,“你们之间如何我没兴趣知道,时间到了我自然会走。”

一阵电话声打断了女人的话头。

“喂……现在吗?马上到。”

女人挂断电话,狠狠剁了一下脚,拿起包看着她,

“我有事没时间在这耗,不过你这个中国女人少白日做梦。”

“慢走不送。”

玄关处门被人用力砸上,房间恢复安静。

易念所有的力气一瞬卸去,瘫坐在沙发上。

她把吸尘器装回原位,经过桌台,上面还摆有刚切开一半的西红柿。

颜色饱满的红色汁水,顺着桌案滴落下来,直淌到地上。

若不是她的到来,今晚这里应该有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晚餐。

她收回视线,当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

转过身,拿起吸尘器。



顾晨豫回到家,深夜雨还在下,家里一片漆黑。

他把雨伞放在门口,放轻脚步走进去。

开亮灯,一楼没有人,桌子上放着两个购物袋,他皱了下眉。

阿姨今晚有事没来,晚饭由他带回来。

径直走上楼,主卧里一样的空荡。

他眉心蹙的更深,加快步伐,打开其他房间的门。

到达次卧,意外发现房间门虚掩着,他的呼吸才微不可查缓下来,轻轻推开。

屋里亮着一盏床头灯,被人调到了最暗的那档。

宽大的被窝隆起一个小包,躺在里面的人紧实捂着,只有一颗毛茸茸的头留在外面。

顾晨豫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打算离开。

迈步那刻,听到她低低的呻吟。

他立即转过身,把被子拉下来一点。

易念一张脸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很沉,但眉头紧蹙,像是睡的很不安稳。

顾晨豫摸上她的额头,温度烫的吓人,想起她一路奔波,再淋了一场大雨,不发烧才怪。

“易念,易念。”顾晨豫拍了拍她的被子。

易念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发烧了知道吗?起来吃药。”

易念烧的快糊涂,反应力比平时慢半拍,但潜意识还在,一句话没说。

本能地退回被子里,与他隔开距离。

顾晨顾当她没力气起床,下楼去找出体温计,又冲了一杯退烧药。

“先起来,把药喝了,你烧的很严重,我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

顾晨豫没让她逃避,“那先把药喝了。”

“不喝,我睡一觉就好了。”易念闭着眼,背对他,维持着礼貌回应。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顾晨豫在这件事上态度异常的强硬,声音冷冽,“我会叫家庭医生,起来喝药。”

不知道那句话点燃了她,易念手向前一搭,把杯子拂落在地上。

“难道什么都是你说的才算对吗?说了不喝,你能不能别管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杯子咣一声打碎在地,房间被按下消音键。

一屋静寂。

“抱歉。”

易念愣了一下,没看他,眼神倔强:“我已经说了不喝,房间我会收拾干净。”

顾晨豫眼眸黑近墨,如一汪深不可测的寒潭,潭面没有一丝波澜,底下却是波涛汹涌的暗流。

“不喝可以,要么我现在抱你去医院,要么跟我下楼吃饭等医生过来,自己选一个。。”

“不选,我累了,只想安静地躺一会不行吗?”

“把烧退了,想怎么睡都由你,但是现在按我说的做。”

易念裹紧被子,没动,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沸腾的热潮中,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拍打着她,但心底却源源不断窜出冷气。

若不是证件和手机都丢了,暂时没地方去,她又怎么会继续待在这里。

“选不出来没事,我替你选。”

易念听到顾晨豫在耳边说完这句话。

整个人忽然被连带被子一团腾空抱起。

身体骤然失重,她眼眶都烧得通红,惊了一下,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反应过来,易念不想这样,更担心他真的这样带她去医院,光着脚乱蹬,不配合地推搡顾晨豫的肩膀。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我吃药还不行吗?”

“晚了,药被你打翻了。”

顾晨豫纹丝不

动托着她,一步步到楼下,腾出一只手粗暴拉开椅子,径直把易念放到上面坐好。

“先喝粥,待会我会检查喝了多少。”

顾晨豫拆开还冒着热气的青菜粥,拆开勺子,推到她面前。

随后拿起手机,到窗边拨通电话,从英语翻译中能听出是在跟家庭医生对接。

顾晨豫找出药箱,重新调了杯退烧药,用勺子试了下温度,放到桌子上。

易念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碗里的粥没有一丝被动过的痕迹。

“我知道你没吃晚饭,空腹喝不了药,去医院别怪我没提醒你。”顾晨豫声音很冷。

易念看了他一会,抬手要拿勺子,手却抑制不住的抖,勉强喂到嘴边,味同嚼蜡地咽下去。

顾晨豫从她手里夺过勺子,扶住椅背,直接连同椅子,把她拖到自己身前。

“张嘴。”

“不吃。”

他面无表情舀起半勺粥,递到易念嘴边。

“让我去睡一下行吗?”

“医生来了,自然就放你去睡。”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易念抿唇,撇过头,无声抗拒。

顾晨豫当她是在讳疾忌医,正要出声,却随着这个动作,意外看到她脸上的红痕。

“这是谁弄的?谁打你了?”

如果说刚刚的顾晨豫神色只是山雨欲来,现在则完全是压抑不住的阴霾翻滚。

可能是高烧让她神志不清,又或是遭人无故扇一掌的积压愤懑,易念忘记了彼此互不干涉的自我警醒。

“谁打的?”

她看着顾晨豫,一字一句:“这就要问问顾先生在多伦多的异国情人了。”

“什么异国情人?”

易念:“我这个乙方怎么会有答案?”

“不过这次是我有错在先,没有打招呼擅自过来,打断了你们的计划,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易念顿了顿,“我会遵守好合约,不会去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应该理所应当地承受因对方感情牵扯到的怒意。”

说完,门口有人按铃,家庭医生到来。

有外人,顾晨顾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牵扯,他向医生说明情况,医生检查确定无碍后,开了几副药离开。

易念这次不用他提醒,直接把药喝了上楼。

顾晨豫收拾完餐桌,在楼下坐了一会,打开手机上的某个软件,调出今天离开后的监控。

看完,他流畅的下颌线绷紧,给王助发了条信息,关灯上楼。

药效发挥作用,易念头上贴着一块退烧贴,低垂着浓密的眼睫。

顾晨豫拿过冰袋,撩开她的头发,轻轻敷上脸侧的红痕。

“究竟有没有异国情人,你可以听完这个再作判断。”

易念的睫毛颤了颤。

床上方有电话拨通,顾晨豫开了扩音,不一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

“顾,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你今天是不是来我家了?”

“是又怎么样?不能来吗?还是你藏了什么人不能让我看到。”

“是。”顾晨豫冷声,“这是我的私人公寓,我没有邀请不熟的异性来家里玩的爱好,还有,你今天见到的那个是我具有法律效应的太太,我希望你能向她道歉。”

“你怎么可能结婚?!你明明是不婚主义者。”女人嗓音变大,“打了又如何,我又不知道你们这种关系。”

“卡戴珊,我不想说第二遍,”顾晨豫的声音带有警告,“你知道的,在泯盛辞退一个员工不算什么麻烦事。”

“你威胁我?”

“这个职位若不是看在你哥的交情上,当初你觉得凭你的GPA,能顺利留下来?”顾晨豫淡淡补充,

“你的联系方式是刚刚我让王助发我的,不要多想。”

对面传来砸东西的嘈杂音,顾晨豫没再听,掐断电话。

他看着床的人:“卡戴珊,我本科同班同学,比起她,我和他的孪生哥哥交情更不错,研究生毕业我们一同进入泯盛,她做过我一段时间的助理,不过发现她有那样的心思后,她被调职,我和她没再有任何交集。”

易念动了一下,脑子没再那么晕,神思逐渐清明。

冷静想一下,女人的话语其实有很多漏洞,最主要的是,她并不相信顾晨豫真是那样脚踏两条船的人。

只是意外来的太快,生平第一次被人打,又是因为插足别人感情的这种可能,她心中一直郁结着一口气,情绪抑制不住,不自觉说出了那些带刺的话。

“是我误会了。”易念不再闭眼,抬眸看着他。

顾晨豫:“有误会就说清楚,我说过,不想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争执。”

“嗯。”

“不过有一点我还挺意外的。”

易念眼神询问。

顾晨豫挑眉,“原来你生气是这个样子的。”

“啊?”

易念后知后觉感到困窘,慢慢缩回被子,又忍不住问,“什么样,是不是很狰狞?”

她前段时间见到网络上划分为两种人格,按照那里的定义,她完美归到淡人行列。

她对很多事不在意,也不喜欢去和别人长篇大论,只为获得说服对方的成就感。

情绪一直处于一个平稳的行列,偶尔有波动,但只如石子投湖,一声后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今晚不受控的,偏偏打破了这个平衡,达到一个最高峰值。

冰袋敷得差不多,顾晨豫撤开,回忆了一番,“记不清了,不过,应该是能言善辩的。”

他拧干毛巾递给她,“擦一擦手。”

易念刚要把手伸出来,又迅速缩回被窝。

“你放着吧,我待会自己来。”

“现在你也可以自己来,待会水凉了。”

她拢了拢被窝,“没事,我不会等到让它凉的,你先出去吧。”

“你在纠结什么?”

顾晨豫不解,直接把她的手从被窝掏出来。

“等一下!”

易念慌了一下,下意识起身,盖在肩上的被子,顺势滑落。

之前一直穿着外套捂得严严实实,但刚刚上楼,她实在热的发闷,想着一切结束了,无所谓又放心地脱了外套。

现在,背窝下的她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到底怎么了?”

同一秒,顾晨豫抬眸,视线毫无防备地对上她的锁骨。

白衬衫是他的。

领口几粒纽扣没系,松松半敞着,有几道褶皱,胸前曲线起伏,沟壑有致。

有什么若隐若现。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易念快他一步,将被子拖上来,盖到下巴。

顾晨豫眸色一暗,喉结滚了一下,立即起身。

背对她咳了一声,语气罕见地不自然,“你慢慢来,我先出去了。”

易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向洗手间的衣架。

懊恼地蒙住脸躺下。

作者有话说:昨天上夹看了半天攻略,以为不能更,结果人家说的是晚11后点更,弄错了哭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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