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易念走到沙发坐下。

“你还没睡啊?”她问。

“差不多, 马上了。”

易念看到他把电脑合上,以为他要离开了,静静等着。

但顾晨豫没有再动,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 轻点电脑上方。

“不是要看电影?”

“啊?”易念没反应过来,“对。”

顾晨豫像是好奇她在睡下去后, 也要重新起来看完的电影,正等着她调出来。

即便事实不是这样,但话已说出口,易念硬着头皮按开遥控器。

电视屏幕闪着蓝光一亮。

两秒后, 自动续播到历史观影。

没有其他强光的客厅,眼前这一方天地成为唯一的光源。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易念看着电影里的画面,好奇压制代替恐惧,注意力被演员带动而走。

荧幕暗下来, 千百人的校会上,校领导宣布校规“禁止学生谈恋爱”。

狂风刮着树梢。

声音一瞬变为几重奏,在学校各个角落诡异地回响。

背景音时高时低,恐怖的氛围顷刻拉满。

镜头推到几个学生来到教学顶楼,白天女主坠落的地方。

身边人悄无声息离开,易念没有发现。

夜风诡谲吹来,顶楼有几人恐惧离开,还剩两人肆无忌惮约会。

女生拉开啤酒,递给一旁的男朋友。

蓦然间, 屏幕响起一声惨叫!

那名女生直直坠楼。

眼角, 口中,血痕弯弯曲曲,蔓延到沥青地面上, 形成怪异的线条,被惨白的月光照亮。

格外鲜红刺目,瑰靡艳丽。

忽然躺在地上的女生,慢慢转头看向镜头,与白天如出一辙,勾着嘴角对易念露出笑意。

“咚”一声屏幕全黑,再看不到一点画面。

“不准谈恋爱!”

“不准谈恋爱!”

“不准谈恋爱!哈哈!”

广播中的混合声效从电影中迸散,直直穿透耳膜。

易念连忙转头,却发现身旁早已没有一个人。

她下意识关掉电视,但太黑了,摸不到遥控器的位置在哪。

警告又带幸灾乐祸含笑的女声,在客厅这个封闭的空间盒中缠绕碰撞。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把人裹住。

易念没想起来穿鞋,光脚下地,径直跑离沙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效伴随着雷鸣轰然作响,又有人坠楼。

听声音是那名同行的男生。

恰逢迎面撞上一个人,易念冲过去径直环住他的腰身,钻进温热的怀抱。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男生恐惧的声音接踵而至。

易念身体一抖,紧紧闭上眼睛。

下意识往前凑了凑,侧过头,耳朵贴在面前人结实有力的胸膛上。

她感到身体一轻,腿弯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打横抱了起来。

整个人随他的步伐朝前走了几步。

耳畔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停了。

“这就是你熬夜也要看完的电影?”

易念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觉得他说这话时应该是笑着的。

易念没回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心悸,问:“你刚刚去哪了?”

“枯坐着看电影没趣,正打算找点酒,不过现在看也不需要了。”顾晨豫抱着她走向楼梯,

“哦。”

易念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要从他身上下来。

“我自己可以走。”她指了一下沙发上的枕头,“我被子还放那呢,要过去拿。”

顾晨豫手臂紧了紧,没让她动,“我房间里有。”

又补充:“你这电影恐怖值太高,我没你这么勇敢,晚上还需要你替我分担点恐惧。”

房间里依旧没开顶灯,只亮着一盏流苏夜灯,被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易念整个人陷入云朵棉被中。

顾晨豫在她上方,随着弯腰俯身的动作,两人的距离一瞬变得很近。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温度悄然骤升,呼吸声可闻。

顾晨豫眉目微敛,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压迫性十足。

易念架不住这样的眼神,后仰想躲,但想到后脑勺上垫着的就是他的掌心,退无可退。

于是也就没有再动,任由心中的悸动攀延而上。

顾晨豫俯身,有些粗糙的指腹,慢条斯理摩挲上她的眼皮,触感微凉。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游戏一吻。

她动了一下,察觉到腰腹间抵上的异物感,脑子一片空白,屏住呼吸,忘记了闭眼,紧张到头皮发麻。

顾晨豫慢慢俯下身。

在最后一刻,她觉得心跳实在太大,似乎要震出胸腔,担心被对方听到,轻轻地撇开了头。

动作很轻,但顾晨豫看到了。

他目光停了两秒,没再继续。

所有的一室旖旎瞬间消散,变得无影无踪。

“抱歉。”他压低声音,抽出手。

“没有……”易念知道他误会了,嘴唇动了动,但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想去勾顾晨

豫的垂落的领带,但对方起身的动作很坚决,领带从她的指尖滑落,没有留住。

“早点休息,我睡了。”易念闭上眼,只能佯若无事般回复。

“嗯。”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易念一直没有睡着,透过眼中的缝隙,看他随意拉过毯子,在一旁的沙发躺下。

她本能地觉得,若不是那个插曲,这个夜晚他应该睡在她的右侧。

-

圣诞节如约而至,大街小巷放着欢快的节日歌。

易念和顾晨豫在餐桌前吃饭,默契地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到了傍晚,顾晨豫合上电脑,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想不想出去逛逛?”

易念眼里浮起笑意:“好啊。”

无聊了一天,难得出门,易念迅速穿上鞋,背上斜挎包。

“走吧。”她走到玄关处,对等在一旁的顾晨豫道。

顾晨豫蹙眉:“等等,还不行。”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顾晨豫折返回客厅,臂弯间搭着一件厚厚的毛呢外套。

“把这个穿上,虽然有供暖街,但”

“哦,谢谢。”

在温暖如春的屋内久了,差点忘记外面是怎样的严冬。

易念扣上牛角扣,微微仰头,问他:“可以了吗?”

顾晨豫把脖颈上的围巾摘下来,细密地给她围上,“现在可以了。”

羊绒面料紧贴皮肤,还带有上一个主人的温度,风一吹,细小的绒毛触上下巴,弄得心里也有些痒。

圣诞集市繁华盛景,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棵高达近52英尺的圣诞树。

圣诞树上缀着繁密闪烁的彩灯,树冠下方“DIOR”灯牌璀璨夺目。

商铺霓虹灯交织,面前几个洋娃娃穿着喜庆的衣服,蹦蹦跳跳跑到Jellycat摊位。

易念跟着她们,选了几个圣诞系列的玩偶,放在袋子里,被顾晨豫接手提了过去。

一路往前走。

易念已经吃过晚饭,买了烤玉米饼,肉汁薯条。

冒着热气的食物色香俱全,但圆鼓鼓的胃已经不允许她的嘴再去尝试。

顾晨豫看了眼翻烤的和牛串,又见她露出纠结的神色,问:“想吃那个?”

易念不太好意思地点头,但看了眼手里的盒子,懊恼道:“不过算了,这个还没吃完呢,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顾晨豫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盒子,顺着她咬过的痕迹,几口把玉米排消灭干净。

“欸……”

易念被他这样毫不嫌弃的举措惊到,毕竟顾晨豫一直以来都有很严重的洁癖。

“现在可以去买了?”顾晨豫问她。

“可……可以了。”易念双手空空回答。

天色越暗,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人一多,难免会肩撞肩,易念两次被人流撞到肩。

第三次跟人说没关系时,易念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住,紧紧拉到一边。

“跟紧。”顾晨豫身影高大,眼睛看着前方。

易念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另一只手揣在衣袋里,亦步亦趋跟上。

在异国他乡,只有他们彼此认识这个认知,在她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到一家气球射击摊,四周围满了人。

易念看了眼游戏规则,类似于国内五十块钱二十发子弹类的射击套圈类游戏。

只不过这个气球更小出数倍,分布成圆形环球状,正对鼓风口,球身不断晃动。

持枪者需要在五十秒内打中八环内。

最大的奖励是一个套着防尘袋的皮卡丘玩偶。

陆续有人上去尝试,但有了限时的难度,成绩皆只能拿到其他的小礼品。

易念跟着周围人鼓掌,看了一眼,想要带着顾晨豫离开。

顾晨豫没动:“喜欢吗?”

易念看着那个等着人把它领走的皮卡丘,点了下头,随即又摇头:

“喜欢,但是这类游戏获奖几率很小,大多只是商家引客的路数,没必要花冤枉钱。”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顾晨豫这样在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不应该在这样的事上浪费时间,逛完早回去才是正事。

顾晨豫:“你只需回答喜欢与否,究竟是不是路数,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走上前,和老板协商后拿出加币,举起安置在木架上的枪支。

“计时开始。”老板按了一下表。

顾晨豫戴着护目镜,抵肩立射,手肘贴于身体两侧,枪抵于肩窝,单眼瞄准。

没有任何表情扣动扳机。

外环气球逐一爆破,周围响起雷点般掌声。

最后五秒钟。

围观的人屏息凝神,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砰——”

十环中心,玻璃球大小的应声破碎。

人群响起一阵骚动,老板没有奖品轻易被人夺取的埋怨,反而竖起大拇指,热情地抱起奖品,递给顾晨豫。

易念在场外远远地看过去,有两名身材火辣的外国人大胆向顾晨豫搭讪。

顾晨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生面露讶色,不一会走过来,对易念道:

“你的丈夫很帅气,你们很般配。”

“谢谢。”

顾晨豫高大挺拔,一身深灰色毛呢大衣,乍一看和易念身上的米白色像是情侣款。

下颌线条极其漂亮,唇线紧抿,气质冷冽,却有股子禁欲的致命吸引力。

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中,手里拿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玩偶,走到一个女孩面前停下。

“再复杂的路数,用心也能解。”

易念触碰到男人的目光,心跳不可控加快,一本正经夸:“嗯,你一直很厉害。”

“哇呜!”有人吹口哨起哄。

男人像是被她的回答逗笑了,眉间舒展开来,带着她离开。

易念抱着皮卡丘,脚步轻快,眉间染上笑意。

她抬头,看到远处印着中文的冰激凌摊,对顾晨豫道:

“我小时候在关溪街对面开的一家老店,现在居然开到了这,你肯定没吃过,今晚就让你感受一下。”

顾晨豫挑眉,看向她有些得意的神情,答:“确实没见过。”

“等着。”易念把东西拿给他,跑到店门口。

“老板,来两个白桃味的冰淇淋。”

老板和员工都是中国人,看到易念,又看了眼站在长椅边的男人,

“另一个给你男朋友的吧?这样的气质,肯陪你吃这些小玩意可真是不多见啊。”

易念脸颊发烫,回了声谢谢夸赞。

等冰激凌的时间有些长,易念付完钱,拿过冰激凌匆匆走过去。

原本站在树影下的身影不见了。

长椅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以及孤零零的一个玩偶。

不知道顾晨豫去哪了,易念坐下来,安静等了一会儿。

手里冰激凌化的很快,她先把其中一支吃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她打开。

【顾晨豫: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了。】

【顾晨豫:看到消息了吗?】

【顾晨豫:你自己可以再逛一会。】

原来是走了。

易念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单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易念:刚刚没看到,没事你去吧,工作重要,我自己可以回来。】

顾晨豫那边没再回,易念也没有再发其他的打扰他。

最后这支冰淇淋慢慢化作糖水,盛在甜筒中,尝到嘴里有些苦涩。

夜色沉下,周围的喧嚣热闹被拉得很远,易念独自坐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很短的一瞬。

面前走过来一个戴着顶针织帽的女孩,朝易念递过一个便签本。

“打扰一下,我们正在做祝福收集,可以请您在上面写一句圣诞祝语吗?”

不算什么难事,易念点头接过笔,顺手在上面写了句:“All shall be well, Jack shall have Jill.”

笔锋秀丽飘逸,女生看了毫不吝惜夸奖,拿出一个纸盒。

“这是我们作为感谢的小礼物,里面有不同的惊喜,圣诞快乐!”女生说完,神秘一笑离开。

盒子四四方方,白色底板上方印有烫金花纹,易念打开盖子。

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赫然映入眼帘,花瓣间夹有一张小纸条。

展开纸面,上面写着——向前走,向右拐。

易念按照文字下方的箭头指示,拿上东西,起身走过

去。

走到纸上说的目的地,周围忽然暗下来。同一时间,面前闪闪发亮的霓虹灯骤然亮起。

巨大的摩天轮未旋转,停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那名女孩走过来,面带微笑,把易念手中的东西接过去,

“恭喜您!您中的是我们最大的一等奖呢!请尽情享受这美妙的夜晚!”

摩天轮里隐约坐着一个黑影,易念心绪牵动,走过去。

“来了?”顾晨豫抬手看表,有点整暇以待。

易念看到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答非所问,“玫瑰很美,可惜冰激凌没跟着一起来。”

门锁上,摩天轮缓缓旋转,上升。

车厢狭小静谧,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夜景。

易念眼底倒映光辉,十年前被雨淋湿,未入场的门票,在这个圣诞夜弥补圆满。

“真美。”易念收回视线,看向他。

摩天轮还在上升,马上就要到达最高点。

整个摩天轮只有他们两人,顾晨豫的目光意味不明,窗外光影流动,时不时打在他的侧脸。

易念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网上一直流行一句话,在摩天轮最高点……”

顾晨豫看着她,没说话。

后半句她停下了,也没再说,笑了一下。

正要拿出手机记录这刻,岔过这个话题。

眼前一暗,冷不防被人猛拖拽过去,顾晨豫大手扣紧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一边的手踝。

易念抬头,对上他眼中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心头一跳,手指微微蜷缩。

顾晨豫步步逼近,另一只手掌着她的脖颈,没给她任何后退的机会。

“所以,可以吗?”他嗓音暗沉,盯着她的眼睛。

易念知道他在回答未说出口的后半句,抿了抿唇,轻声却清晰地回答:“可以。”

话音刚落,早已蓄势待发的人重重吻上她。

窗外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盛大、热烈。

易念脑中也噼里啪啦放起小爆竹,一些喝断片的记忆纷至沓来涌上脑中,画面冲击太大,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面前的人像是感受她的走神,惩罚般咬了下她的下唇,易念吃痛,下意识张开唇。

顾晨豫趁机攻略城池,用虎口卡着她的下巴,细细扫荡过每一个角落。

易念的舌尖被勾到对方嘴中,舌根被吮的发麻,只能被迫不断吞咽,以汲取到一丝氧气。

大脑没办法再去想别的,胸脯剧烈起伏,全身心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顾晨豫停下来,拍了拍她涨红的脸颊,“张嘴呼吸。”

易念把脸靠在顾晨豫的肩膀上,眼睛水光潋滟,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领,闻言听话地张嘴换气。

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又被吻住,她迷迷糊糊迎合上去,对方顿了一秒,更无法抵挡地吻着她。

没有酒精,没有游戏,一个简单却清醒沉沦的吻。

易念头脑昏涨,再没有一点精力,任由他抱在怀里,听到顾晨豫道:“冰激凌尝到了,很甜的白桃。”

作者有话说:All shall be well, Jack shall have Jill.”

(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遍:啊啊啊啊我是大笨蛋,我就说怎么字数缩水了,原来是没有完全复制过来!

可忽略以下内容

(回来了,我知道我拖了好多天T﹏T,好多天没点开过晋江这个页面。

虽然无人在意,但还是悄悄解释一下,消失的几天去干嘛了?

为了有一个能削死人的锋利下颌线,我去打了针……结果就是躺在床上,没有麻药,脸蛋被扎了近80针,美丽的代价就是疼死了嗷嗷嗷,疼到无语凝噎,关键目前还没看到效果。。

然后,天天和朋友说牙疼是什么的欠揍人,现世报来了,长了智齿,疼疼疼,话都说不清楚,累计起来就跑医院去了,再加上别的事情就没时间写,真该死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