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宁王笑着拱手多谢皇上赞赏。心道好个朱厚照,又挑拨着本王与不懂相互警惕,你悠闲着拢了战果还坐山观虎斗。

“宁王既已手刃此贼,便将他的首级悬挂于菜市口。也警醒世人,不要心怀不轨冒犯天威,更不要骨肉相残!”

不懂听了这安排暗笑。宁王,此番你也是有苦无处说,没占到什么便宜。

四王之乱平息,唯一的胜利者当然是稳坐龙椅的皇帝!

有时候大众对好人和恶人的不同宽容度很是奇怪。他们可以接受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却不能接受好人有瑕疵,否则就是千年道行一朝丧。

比如大乱及时被镇压,百姓们就都众口一词的称赞年少登基的正德帝天命所归、才德兼备,平叛迅速无人可敌。

而看着被悬挂于菜市口血淋淋的首级,民众才似乎终于发现风流倜傥、聪慧博学、仁爱侠义的宁王,竟然也有这冷血无情的凶残狠辣手段。

百姓们长久以来对侠王的拥戴似乎被一层惧意阻碍了。

以前他们光知道宁王骁勇善战,攻打瓦剌令敌人闻风丧胆,民间行侠仗义也能砍翻无数匪徒。可是那都是一连串的数字,不似今日这般具体的一颗头颅刺激着大众视觉。真的有人殒命于宁王之手,郑王他有名有姓,有身份有地位,虽然是反贼,但是都是皇室血亲,打败之后如其余三王一样留一条命不行吗?竟然真的砍下他的脑袋啊。

百姓们顿悟了,这宁王虽然常在民间行走,本质也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视人命如草芥,与其他皇族没有区别。

宁王知晓了民间风评变动,倒也没有什么反应。都是美名反倒不好,仁义过度会阻碍了手脚。令人敬服惧怕,也是王者威名风范。

今生的贤侄可真贤,倒不似前生那般,在登基初期隐在浮夸的不懂身后藏拙。

也对,今生不懂身世提前揭露。就算老皇帝曾有过动容不忍心,前世死前让不懂离开朝堂,今生为了江山社稷也还是依旧选择让他出来帮朱厚照应对。

新帝知晓了不懂是亲生兄长,不但不能拿着不懂当刀枪剑盾,也早早要防着不懂声望太过。万一日久天长他凝聚累计了超过皇帝的民心与威望还手握大权,到时候即便他自己不想也会产生威胁,就不是仅靠兄弟情能弥补的信任危机了。

所以今生,叔侄三人看似比前世关系更好更深度复杂,甚至几度合作,实际上内部各怀心思。关心与防备、信任与试探,矛盾却又实际的存在于他们之间。

朱厚照啊朱厚照,竟然不是一眼能看透的朱厚照。他为君,确实要强过不懂很多。

两人相处宁王有时也曾陷入迷茫,他于情之一字今生似有所感但完全不通,所以他常需要思考我该如何做?比如搂住朱厚照或者亲吻朱厚照,大多都是他觉得此刻该如此。次数多了,他也逐渐习惯了二人独处时与朱厚照相依相偎。

但那些并不能真正触及心底,他如今见到了朱厚照帝王那一面更多的表现,竟觉得他的魅力要强过从前千倍万倍。再好的皮囊终究是红颜枯骨繁华一瞬,能同频共振的灵魂,比无法捉摸的情爱更奢侈。不懂那种对手固然难得,但怎比得上目标一致知己知彼、旗鼓相当的宿敌。

燕宁两脉宿命里的亏欠纠葛与对抗,不管有没有系统来增加羁绊,这次终是要有个了结,无论其中夹杂的是爱是恨。即使重生被机缘限制,宁王也必定搅的天地变色。

奈何日后宁王心中泛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在回宫当日的他其实并未立刻回府。四王的结局已定,那降了的三王之藩兵收归兵部,可郑王的五万大军还没有归处。

金銮殿议事之后,朱厚照邀了宁王在御花园中散步,这是暗示要宁王将诸事都给个解释。

若是解释不能取信于皇帝,那不只是宁王在朝野中难以服众的问题,二人的情会更危险。

任务如果因此失败,就是死!

系统双手合十求神拜佛希望宁王这次可千万别掉了好感度、升了恨意值,要是宁王任务失败,系统也没多余的能量再度重启《机灵小不懂》了。

那它好不容易排到的这份古早剧的工作刚有点回锅肉的迹象就又没了!

宁王却像是一丝惧意也没有,还是那个对朱厚照“直来直去”“坦诚以待”的小皇叔。

他自陈被囚于郑王营地时,那老贼得意忘形之际已将种种阴谋合盘托出。郑王鼎盛时期在京中遍布耳目,探知了皇帝手中有宁王金牌又召集过御医想要为他会诊,就拿自己的同款亲王金牌冒充来掳人。

这事确实不假,皇帝自己得到的也是这个探查结果。

至于宁王的几次怪病,那郑王在梅龙镇时就图谋不轨,几次想暗害太子却误中副车害了宁王。幸而宁王提早察觉事有蹊跷,及时带太子返程,使郑王扑空。

但这种对抗行为也引来郑王的针对,回京后那个偷袭宁王的刺客更是内功诡异,一掌重伤宁王引得内息不稳陷入沉睡好几日,原来一切都是郑王的谋划布置。他本是想牵制住宁王在城外的十万大军,使之无法来阻碍他的谋逆之举,至于临时起意绑走沉睡的宁王,是为了使皇帝在京中孤立无援之际心中也焦灼难安。

地下的郑王若是知道,定是会气的吐一口老血。他真的是帮了宁王不少好忙,连死了都可以顺理成章背上这么多黑锅,听起来还合情合理。

朱厚照听完表情很是惊讶,郑王竟然还有些能耐,也算是一个枭雄了。成王败寇可悲可叹啊!

宁王也不确定他信了几分,只瞧着这反应,此次是过关了。

皇帝并不是真想探知太多,宁王的话真假参半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他只是想知道,这次宁王究竟有没有跟四王一样的反意,但若全是郑王在其中作怪,其他的事就不需要追究真相。

他更想知道,宁王会不会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来让自己安心。

朱厚照看着宁王神色露出了些许疲态,他在外永远是神采奕奕精神百倍的宁王,只有私下跟自己相处时才显露出几分真实状态。此刻二人眼下皆是一片青黑,像紫禁城中的两道游魂,艰难的一战过后,疲惫乏力之感排山倒海的就涌上来了。

皇帝便回了乾清宫召人前来伺候清洁,宁王也暂留于宫中他曾住的寝殿内稍作休整。

朱厚照沐浴完顶着湿发就按捺不住的独自溜去宁王寝殿,他是突如其来的冲动下前往,途中才醒悟自己不是太子已是皇帝,去见宁王实在不必像偷情似的偷偷摸摸。

转而他又暗自盘算着,也不知宁王与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朱宸濠从未亲口给他们之间定一个名分。

但是二人定情之吻是宁王先开启的,拥抱和亲近的依偎以及亲昵的小动作都是宁王主动的。

不过皇室男子,大抵上对上情之一字都是迷惘的。

从来没有一种教育教过他们这个东西,也很难在生活中学到。他们擅长于在血脉传承中当斗兽,却对最本源的爱知之甚少。

所以大明两只最凶猛的老虎,年轻的一个缩起爪上尖甲装成小猫,还怕用肉垫去摸索时不慎伤到对方。

年长的另一个更是不敢轻易亮出引以为傲的利齿和锐爪,只能顶着鬃毛去磨蹭对方。

这就算是爱人了吗?

两人一个收敛着心中叫嚣的负面欲念,一个自以为是的做着些爱人间应该做的事。

到底是皇族里少有真情所以都格外稚拙,还是这根本就不算是爱意。

可朱厚照从窗台翻进寝殿,从背后接近斜倚着软榻打盹的宁王,又惊异于他对自己的习惯,竟然毫无领地被入侵的警觉。

就好像他们二人本就该如此温馨,毫无防备。

“你到了,过来给我擦擦头发。”宁王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没怎么动作,等朱厚照走近站定才睡意朦胧的撇他一眼,微微招手唤他坐到身侧。

原来小皇叔早料到我会来,也把人都遣走了。朱厚照偷笑起来,挤着坐于榻上乖乖的拿起软巾为宁王揉着,那栗色发丝浸了水变的更深,但还是比朱厚照的浅很多。

真是平静安宁的相伴,皇帝都有点舍不得打断这种仿佛在舒缓着紧绷精神的时刻。

“父皇遗诏,变异诸王封邑赏予平叛诸王。那这次郑王的五万大军合该归了小皇叔。”

宁王听了此话抬头清醒过来,对着朱厚照灿烂一笑并未推辞。

“那微臣就谢过皇上了。”宁王的寝衣并未穿的规整,很是闲散舒适,这般动作下胸口大敞,一眼望过去能看到大片风光,他却没察觉自己有多诱人,动作毫不客气的揪住朱厚照香了一个,瞬间就破坏了这旖旎的场景和气氛。

还真是至情至性至诚的宁王啊,这明亮的笑靥和亲昵的举动还是击破了朱厚照的心防,驱散了连日笼罩在顶的阴霾。

“朕自然不能对小皇叔食言。”朱厚照的漆黑深瞳牢牢盯着宁王,像是要掀起风暴将他席卷进去。

“小皇叔,住到宫里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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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莲互演什么的,又开始了。

其实宁王也是颜狗。

帅太子就偷心,老郑王就砍头,双标的很。

54 ☪ 反派重生之乾清攻略17

◎系统郁卒,大明宁王果然不是能轻易对付的呜呜。明明他根本都奈何不得我◎

“这样你我都不用在皇宫和宁王府间奔波劳碌了。”天色将晚,寝殿内因遣走了内侍并未及时燃起灯烛,朱厚照黑曜石般的双目却在昏暗的内室里晶亮的灼人。

“好,这寝殿一切如旧,我也很是怀念。”早不知从何时开始,宁王与朱厚照之间就总是用你与我来对话,每当称呼改为皇上和宁王、自称变为朕与微臣,才有些不妙的意味。今日两人开口态度几番变换各有所得,此时都回归了玩闹的心情,谈笑间就定了之后的住所。

朱厚照想开口让人搬去乾清宫同住的话就这么憋回去了。他每次有了什么浪漫的绮念,都会被宁王无意识的彻底破坏。

比如这位大明第一美人的几次主动亲吻,要说朱厚照没起了什么兴致心思肯定是假的,但朱宸濠每次拽过人就撞上去亲,不是撞的朱厚照脸疼就是牙痛鼻子酸,有零星□□燃起皆被直接撞的散了架,他能忍着痛及时跟上唇舌纠缠就不错了。爱人毫无情调,真是天大的难题!朱厚照挤在宁王身边倚靠着伺候清理湿发,鼻端都是他周身散发的幽微香味。奇怪了,小皇叔不喜熏香也不会佩戴什么香囊香笼,这味道好像是他自己本身的。朱厚照并不知道除了情人眼里出西施、情人鼻端还会出异香吗?他并没意识到,只有亲密无间,超越了普通相处距离,才能闻到人体因热度蒸腾出的气息。你觉得他香,是因为你们之间特别近,特别近。

宁王沉睡多日歪打正着的养精蓄锐了,此时歇了片刻就缓过了疲乏。可那挤在身边为他绞着湿发的手,渐渐的连着软巾垂落,那大侄子已经累的趴在他腰间香甜的睡着了。

这时又觉得他年岁确实是小了,睡颜看起来更加温柔无害,黄昏里视野模糊,看过去有种还是乖乖听从教导的朱正的假象。宁王着了魔一般也轻轻吻过他的额角一次,端详片刻再将人抱回床上放好,自己也躺上去早睡得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入眠时那侄子寻着热源,又挤挤挨挨的凑到身边靠在一起,真是拿他没办法啊!宁王自觉这小情郎有些缠人,那本王是不是只能宠着?惯坏了可怎么办?要是到时任务完成再逼他逊位,将人囚在宫里藏起来,他会不会彻底恨透我?到时候性情会不会大变?其实以他的才能计智,到时做个贤后来辅佐也不错……

宁王便是在有些昏头胀脑的睡前时刻,也常会思考这个问题,可之后再对上朱厚照满是赤诚爱意的眼神,他也并不会有一丝心虚。

自古江山有能者居之,宁王自信于有能力做个好皇帝,因此他不想做臣子束手束脚、胸怀天下却只能揣度着皇帝心思迂回着达成政见和策令。

所以宁王从未自觉有大逆之行,向来是坦荡。要说他无情也更是错,心怀天下之仁是大爱无疆,在民间行侠王之举更是为公义而踩界,只是宁王并不会拘泥于特定的小情小爱罢了。至于日前平叛或未来相争,以宁王的胸襟并没兴趣手足血脉相残,亲者为仇、爱人相杀、剑指弱者、滥杀无辜泄愤的通通是庸才,但当真存在什么有碍大业和理想时他也绝不会手软。

答允住在宫中不意味着不出宫了,收编军队可是一个费工夫的活计,宁王时常在外,有时宿在营中,朱厚照屡屡扑空。后来他索性在宁王的寝殿中独宿,把皇帝的私人物品带过来摆满。于是原本雅致的有些空旷的室内,逐渐被填满了些居住的气息。

而宁王府的线报比皇宫里的更快,宁王提前接到消息——瓦剌使团已到太原。这次出使的还是瓦剌两位王子托齐和哈撒,他们来访表面上是因为大明新皇登基,前来恭贺新朝。实际上怀着点借机窥探虚实的心思,试图搅弄的大明风云涌动,再揣度着从中谋利些许,倒也不难猜。

今生大业进程拖慢,宁王没在此时诱导那哈撒“结盟”,所以对瓦剌的计划只能靠到达了见面时观察猜测,以及暗卫们的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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