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同骑马

下一瞬,极致的惊惧冲破了管家的理智,他浑身一颤,猛地倒退数步,失声凄厉尖叫:“怪物!!!”

随行的侍从瞬间乱作一团,人人面露惶恐,纷纷拔刀戒备,下意识将白榆护在包围圈外。

“王子殿下!快离开他!”管家脸色惨白,声音抖得破碎不堪,“他是密林里的邪祟巫师!是被诅咒的怪物!他会害了您,会颠覆整个王宫的!”

刺耳的呵斥与惊惧的惊呼轰然炸开。

世人唾弃的诅咒纹路、狰狞蜿蜒的旧疤,在明亮天光下无所遁形,将那人的异类与不祥展露得淋漓尽致。

白榆眉头骤然蹙紧,下意识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身侧的人护在自己身后。

而被万人惊惧唾弃的当事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层温顺浅淡的笑意。

他垂着眼,看着众人如避蛇蝎的模样,眼底那层薄薄的欣喜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的寒潭。

握着白榆的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一点点、缓缓收紧,温柔的掌心裹上了偏执又阴翳的力道。

所有人都怕他、厌他、弃他。

那唯一向他伸出手的王子,真的会和所有人不一样吗?

他在心底轻声自问,带着深入骨髓的自厌与冷漠。

会不会也只是一时心软,一时好奇。等新鲜感褪去,等看清他骨子里藏着的阴翳、偏执与肮脏,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推开他、唾弃他,把他重新丢回无边黑暗的密林里。

他抬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唇角的笑意淡得近乎虚无。

全世界都不要他。

传言喜欢美人的王子殿下……又能坚持多久呢。

管家急得面色发白,上前半步想要拉开二人:“大王子!您三思!此等邪祟之人留不得,迟早会祸害王室!”

白榆闻言,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色。

他没有回头理会众人,反倒反手用力回握男人微凉的掌心,力道坚定而滚烫,稳稳稳住他近乎溃散的心神。

下一秒,白榆抬眼,目光清亮又决绝,扫过惊慌失措的一众下人,声音清亮有力,响彻整片路口:“闭嘴。”

“我们该回去了,这是我选的王妃,你们应该尊敬他,而不是在质疑。”

全场瞬间死寂,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是的,大王子。”最终是管家出来回答,他不敢反驳白榆的话。

“那是否需要准备马车。”

他们现在只有马匹,白榆进密林时,他们就猜测可能带不回什么,所以根本没有准备。

“只是现在……”管家话音卡顿,眼神躲闪地匆匆扫过男人的侧脸,只瞥见那道横贯脸颊的旧疤与缠绕的墨色纹路,心头惊惧再起,余下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天光坦荡,将那片不祥的印记照得分毫毕现,狰狞又诡秘。

他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为难:“只是现在……未曾备好马车。您深夜贸然入林,我们皆以为只是寻常寻访,不曾料到、不曾备好车辇仪仗。”

周遭侍从尽数垂头噤声,无人敢抬眼直视那位被大王子亲口封为“王妃”的巫师。

所有人心底都藏着同样的惶恐。

这位带着诅咒伤疤的怪人,当真能踏入王宫,成为大王子的枕边人?

周遭死寂的空气里,所有人心底都盘旋着同一个质疑,无声的打量与忌惮密密麻麻落在二人身上。

管家欲言又止的迟疑,终究让白榆微微顿住了脚步。

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无惧王室流言、世俗偏见,更从未觉得身侧之人的伤痕半分可怖。可他不能不顾及眼前人的感受。

方才短短片刻,他分明窥见了那人眼底深埋的落寞与自厌。

他才刚从无尽的黑暗与唾弃里被自己拉出来,才刚尝到一丝被偏爱的暖意,又何必让他一路回宫,反复承受路人惊恐的侧目、百官鄙夷的审视,一遍遍被提醒自己是世人眼中的怪物?

何必让他再受一次万般非议的委屈。

白榆心念微转,瞬间拿定主意。

他松开握着男人的手,转而轻轻拉住对方的小臂,动作温柔又妥帖,隔绝了所有细碎窥探的视线,随即抬眼看向管家,沉声道:

“不必骑马,也无需仪仗。”

“备一顶最隐蔽的软帘轿,遮蔽四面窗幔,即刻送来。”

管家一愣,随即立刻躬身应下:“是,殿下。”

周遭侍从皆是愕然,谁都没想到,向来坦荡随性的大王子,会特意破例,只为护住这位巫师的体面。

身侧的男人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本已做好了被万人打量、被千夫指点的准备,习惯了所有人的排斥与厌弃,以为这场奔赴,注定是一场众目睽睽的难堪。

可唯独白榆,看穿了他所有故作平静下的敏感与怯懦。

不等他言语,白榆偏过头,凑到他身侧,放轻了声音,温温柔柔地安抚:“委屈你稍等片刻。”

可令人意外的是,男人阻止了白榆的行为,“不用了,我和你一起骑马就行。”

白榆眉宇间仍凝着几分迟疑,还想再劝,对方却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格外坚定。他主动翻身上马,伸手朝白榆递来,姿态坦然得仿佛脸上的疤痕与黑纹从不存在。

白榆见状,只得不再执拗,翻身坐到他身后,伸手环住对方的腰。两匹骏马并辔而行,朝着王宫的方向缓缓前行。

行至市井街巷,沿路的变故便接踵而至。

往来的路人无意间抬眼瞥见马背上的人影,先是一怔,随即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炸开。

行人慌忙躲闪,纷纷退到街道两侧,交头接耳间满是惊惧与忌惮。沿街玩耍的孩童好奇张望,目光扫过男人右脸的刹那,当即吓得瘪嘴要哭,身旁大人连忙伸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双眼,拉着人快步避开,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忌讳的话语。

形形色色的目光像细碎的冰刃,一道道刺过来,嫌弃、恐惧、猎奇,五花八门,毫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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