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年,原本似连魂都要被他挤压吐出。闻言握紧拳头,不可置信偏过头,再看清弹珠机上的画面后,他崩溃般大吼:“啊啊啊什么啊!给我起来你这个混蛋大叔!”

太宰像是才注意到这坐垫是个人般,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拍去身上的灰然后站起,试图回身拉起被自己撞到的少年。

“哎呀,不好意思喔!但是叫我大叔也太伤人了吧?我可是花样美青年——”

这声响在店内引出骚动,沉迷赌·博的人们仅吝啬地分出一点目光就收回了,很快无人在意。

少年没有拉太宰的手,起身冲到了弹珠机前。

错误的时机非常微妙,少年本笃定自己这次能赢。然而现在他输了很大一笔钱,这笔钱让甚至感到恐惧。

他迫切地想把这种责任转移给青年承担。

“喂!要不是你这家伙撞我,我根本就不会输那么多!”

他吞了吞吐沫,越想越觉得就怪他,勇气滋生,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起来:“对,总之都是你……”

“小先生,你没成年吧。”身穿沙色大衣的青年微笑着,似乎是错觉,灯光下那抹笑容有些诡谲。

叫少年莫名有些怕他。

“对……那又怎样!”

“哎呀!那可很不得了了。”太宰俯身在他耳边呢喃:“你看啊,正常来说未满21岁是不可以进这里才对?可是这里完全没有人拦你啊?”

少年不明所以,他只想把输得钱要回来。

太宰恶魔低语。

“即使没有我你也会输这些钱啦,不不,明明应该会输更多才对啦!毕竟这家弹珠店是归黑手党管控的喔?小少爷你这身行头可不便宜啊,人家觉得是冤大头,看你来送钱所以才让你进来的。”

“毕竟这里的机器都是有规律的喔?让你先赢尝到甜头,随后就会一直输一直输——输到你刚准备放弃时,你就会赢。给你希望和错觉:我只要继续下去就还能赢!结果最后输得叮当响,穷困潦倒走头无路,被黑手党卖掉!都是计划好的喔?”

“真……真的假的!?”少年吞咽了口吐沫。

“小哥,别骗克也啦。真要有那么夸张这里不就没有人来了嘛!”

坐在他们身边胡子拉碴地中年人呵呵地笑,他是这里专门的托手,负责拉拢新客,并且在赌客赚大钱时大肆宣扬,哄抬气氛,以引诱更多人沉迷于赌场。名为麻生克也的少年,就是在他的引诱下一步步迈向深渊。

闻言,少年觉得很有道理,松了口气。

“就、就是说啊,你这家伙完全就是在诡辩!赶紧赔钱啦大叔!”

即使被二人反驳,青年也只是平淡笑笑,没有看他们,反而望向店门外。

钢珠店的对面是一座写字楼,太宰的目光停留在写字楼二楼的窗户上,周遭的景色在脑海中迅速闪过,随后分析出最快的离开路线。

一辆型号有些过时的奔驰车停在写字楼下,周边有许多空位,看起来似乎是特意停在那里的。

写字楼旁边有一座还算高档的居民楼,不远处红发的中年男性面色不虞地从居民楼里出来,先是宝贝而小心地环顾了一圈那辆奔驰车,随后迈开大步开始往这边的街道的第一家游戏厅走去,看起来颇有一家一家找的架势。

原来如此呢,难怪坐在这里啊,因为可以实时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两人看见青年突然欢快起来,语调上扬:“嗨呀,明明我是在好心提醒,没想到会被质疑呢——”

“那么!就由我来大显身手好啦!”说罢,太宰愉快自然地拿起少年放在弹珠机上的圆币,无视少年的反抗不由分说地投进机器。

“喂……你干什么!”少年刚想阻止,却被本能止住话头。

太宰嘴角挂着运筹帷幄笑容,从容而淡然地注视着弹珠轨迹,眼神锐利,周围的空气似乎被凝固般。莫名的压迫感和气场叫少年和那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说不出话来。

与那摄人气场不同,太宰按下按钮的动作很随便,好似只是在拨弄什么不值一提的玩具。

灯光闪烁。

少年的瞳孔骤然瞪大,他倏地起身,双手牢牢扒住机器,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里。

1万日元!?

“头!头奖!?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少年惊喜扭头,然而太宰已经不见踪影,取之而来地,弹珠机周边的人们坐不住了,像是豺狼闻到腐肉,带着嫉妒和好奇围了过来。

中年人适时惊喜地咂舌:“天啊!太好运了小哥,竟然中了头奖啊!”

霎时间,几乎全厅的人都看向了这里,随之而来地,莫名的狂热将他们席卷。

“真走运啊……”

“可恶。”

“头奖吗……”

“竟然是个小鬼头啊,不会手脚不干净吧?”

“有什么技巧……喂,小鬼!告诉我吧!我给你钱……”

与之而来地,他们围了过来,想看清楚这里的情况。少年莫名感到了惶恐,这些人的眼中泛着红光,有的身形瘦削,连衣服都带有补丁。有的搓动手掌,显得无比市侩。

弹珠机被人操控,然后用来操控我们吗。

少年略有茫然地长大嘴,四处搜寻,却没有看见太宰的身形。

中年人完成自己的任务,打着哈欠逆着人群离开了。

直直走到了无人地角落,他褪去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掏出身侧的通讯。

“大人,我能确定就是他。”

***

麻生纯一郎咬着牙走进一家又一家的游戏厅,又在一无所获后带着一点微妙地庆幸离开。心高悬,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又在弹珠机前找到儿子,街坊邻居会用什么眼光去看自己。

天色渐晚,霓虹灯炫彩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麻生叹气一声,突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麻生纯一郎按住心下的不耐,不打算道歉。有些没好气地准备绕开他。

结果撞到他的青年开口叫住了他:“欸?呀!您是克也的父亲吧?”

麻生纯一郎反应片刻,有点疑惑地点头:“是我,请问您是?”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绷带怪人。

闻言,太宰露出微笑,十分自来熟地拍上他的肩膀,像是在为他感到荣幸般开口:“嗨呀!我是你的邻居啦?只不过不经常在家就是咯!”

衔持住麻生纯一郎,两人像是八音盒上的小人一样进行了180度旋转,太宰非常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麻生纯一郎所居住的居民楼,他手指指的地方正巧是麻生纯一郎家窗户所在的那层。

麻生在家只要想就可以通过那扇窗户欣赏自己的爱车,那是在这经济不景气的时代,麻生纯一郎的精神慰藉,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着往日的荣光,日子会好起来。

“我住在那边啦!最里面那户,是个作家来着……不过最近实在很难赚到钱,所以只好去打小钢珠啦!我们在电梯里见过几面的,您和克也少爷总是穿得好气派呢,有印象了吗?”

麻生有些恍然,似乎确实有这样的记忆。作家啊,不被自己记住想必是没什么成就那类人,薪资如此飘忽不定,再加上赌博的恶习,唯独就是有一副好皮相……

麻生在心底嗤笑他,对他的印象糟糕无比。

“每次回来都能看见您那气派的车都好羡慕,那个型号现在可少见了!一看就有被好好珍惜爱护呢。”

青年所说的话叫他莫名觉得不舒服,好像是在暗讽自己很穷一样,真是讨人厌且自来熟的邻居,克也就是被这种人带坏的吧。

“对了,克也今天在前面那家游戏厅里可是赢了大钱哦!好羡慕啊!”

青年像是不经意一说般,艳羡地拍了拍麻生的后背。

麻生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甩开青年缠满绷带的手臂,“失陪。”随后匆匆离开。

***

中情局。军情六处。

「组合」,“钟塔侍从”

真是有趣的一对情侣啊,完完全全的孽缘。

「爱」啊……

指尖拂过发梢带来短暂的幸福,顷刻心动,荷尔蒙交融,激素支配大脑发出指令。这就是名为「爱」的事物,虚假无比。明明该很难留存才对,想要放下不过再简单的事情,接受那个人离开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本该如此。

太宰治漫步在写字楼之中,脚步轻快无比,嘴里哼着殉情小曲,路上的人在听清他唱的什么后面露惊恐,躲苍蝇一样跑开了。

“港口黑手党的工资,我花不完,也没有想用的地方,余下的一半捐给社会了,另一半用来布置了这个房间。”

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横滨之「书」;能够赋予普通人异能力的根源之「药」。

最后在门牌号为「0735」的公寓前停下。铁丝顺着手腕蜿蜒滑下,瞬息间,锁头发出被打开的脆响,太宰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自在地乱转。

目光锁定靠窗的办公桌,手指轻抚抽屉底板,随后撬开。粗制滥造的木板内露出夹层,几张遍布符文暗号的纸张裸露出来,太宰将他们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中,并抽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件。

门外传来脚步声,来人训练有素,太宰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

***

罗斯·理查德,美国中央情报局探员,受上级命令潜伏横滨,以获取「书」的信息。

然而就在不久前,他受到上级命令,联合埋在异能特务科的暗线将化名为约书亚·安布罗斯的反叛者极其协助者抓捕归国,同时要将对方搜寻到的与「书」有关的情报带回,后者优先级高于前者。

若,约书亚·安布罗斯及其协助者存在反抗意图,可执行枪决。此次行动给出日方的理由为:抓捕逃逸于境外的重刑罪犯。横滨「自由行」权利已赋予,异能特务科不会加以阻拦。

但切忌不可暴露目标与「书」有关。

X的,他和约书亚共事多年,还能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性格!那个老好人会为了一己私利背叛吞「书」?理查德不信,但间谍在任务中需要剥离情感,纵使心底不信,理智也告诉他:完成任务,「书」太重要了,一旦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后果难以承担。

然而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该死的。理查德暗骂一声。

现在约书亚莫名失踪。其伴侣委托武装侦探社进行搜查。

人没有找到,情报反而快要丢了。

瓦伦丁只不过是聪明些的普通人,不可能知晓约书亚的真实身份,在她看来约书亚就是普通失踪罢了,那为什么武装侦探社动作会这么快!?简直就像是未卜先知!

理查德握紧藏于风衣内的枪支,稳步迈行在写字楼之中。注意到「0735」公寓的大门敞开一条缝隙。

棕眸渐暗,一脚将半遮半掩的房门踢开,漆黑的枪口对准

“举起手!不许动!”

“哎呀!可算来了哦?不过非常抱歉你来晚了,约书亚先生的协助人已经被我的同伴逮捕,正被押送往秘密地处采取特殊手段拷问,以此来知晓约书亚所在的真实地点。”

什么!?理查德愣住了。

房间内,沙色衣服的青年手握文件,嬉笑着看着理查德,似乎完全没有被枪口指着的自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联邦调查局安插在武装侦探社的探员,你可以叫我太宰,太宰治。”

太宰眉眼弯弯,声音柔和道:“晚上好,理查德先生。”

“少油嘴滑舌,我可从未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理查德举枪的手非常稳健,鹰眼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那是当然的,毕竟我的存在是绝密才对。除去武装侦探社探员这个身份以外我的过往经历可全部都被抹去了喔?要不是此次事件事关重大我才不会露面。”

理查德没有说话,他收到的情报之中确实唯独这个人过往的履历是一片空白。

“明明是春季,最近总是如夏日般炎热呢。”

太宰抱怨几声,没正形地把文件窝做扇子扇风。

这倒是,最近横滨的天气反复无常,明明是春季却已经有了夏日的温度。理查德已经出了一身汗,然而面前的青年明明穿着大衣和绷带,却一滴汗也没有出。

“欸……埋在异能特务科里的线人倒是认识我,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他就会给你发送讯息吧?”

理查德蹙起眉,因为此时身侧的通讯竟然真的传来了震动。太宰游刃有余,体贴地说:“请看吧,探员先生,我们的时间可实在紧迫,尽早确认我的身份才能信息对等。”

理查德一手持枪,一手掏出通讯。线人发来讯息,确认武装侦探社存在疑似己方谍报员,现对方身份已暴露,应掩护其撤离。公然派遣探员在日行动和安插间谍于特殊机构是两种性质。如果太宰所言一切属实,上头这次就真的是下血本了。且说的通为何武装侦探社动作如此之快,就像是提前知晓约书亚的身份。

思忖片刻,理查德开口:“原来如此……那么作为赔礼,归国后请你去百老汇,你——喜欢什么茶饮?”

这话看似是认同太宰的身份,实则这是一句暗号,仅有「书」行动知情者才知晓的暗号。

“歌剧院禁止携带茶水,倘若可以,我愿在欣赏激情澎湃的剧作时泡包「Tea For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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