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分明是厚重的穿搭,瞧着无端给人阴凉感,驱散暑气。

与敌人在这种头脑都要被热化掉流走的地方斡旋,太宰治只觉得烦躁无比。

伫在他身边的新属下显然也被热的够呛,边绝望流汗边蹭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解暑,这一刻他们脑中都滑过一个念想:谁规定的Mafia工作服是黑西装的啊。

无线耳麦传来讯息,周遭和热空气抗衡的冷意沉顿片刻,随后渐渐消解。

“哎呀,完工完工!终于可以回总部啦。”

太宰治抬手摘掉耳麦,眉眼舒展,扭头望着身边情绪骤然低落的下属,他挑起眉:“欸?感觉你兴致不高啊,莫非你是在眷恋这里?”

不愿意回Mafia总部,在此有未完成的目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人近期的行径,太宰治推算着他身上会有的疑点。

“和太宰交流不要说谎,直率就好。”

沈庭榆的话回荡在耳畔,于是那位属下老实回应:“不,我是在眷恋您身上刚刚散发出的冷空气。”

实在出乎意料的话叫太宰治哽住了,他瞪起眼:“你是把我当做制冷空调了吗?”

确认他是在真情实感的这样认为后,太宰半晌,喃喃道:“该说什么好……不愧曾是她下属吗?脑回路如出一辙的怪异。”



为了制衡权力,顺便互相监视,干部之间的属下有时会互相调动,太宰身边的这位就是刚从沈庭榆调过来的。

临行前太宰治看着他像是嘱咐女儿一样对着跟在他身后的沈庭榆碎碎念念:“您要注意身体,不可以在暗影里只露出头和触手来吓人,不要熬夜,按时吃饭。”

沈庭榆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缓慢点了下头。

看见好像她听进去了,这位下属猛回头,做出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模样,眼神坚定地迈向自己,鞠躬道:“初次见面,太宰干部您好,我的名字是柏原隼,今后给您添麻烦了。”

柏原隼,Mafia高级职员。其异能力为「鹰眼」,在游击队内主担任狙击手,体术即使在人才辈出的港·黑也称得上出彩,是沈庭榆被调离森鸥外直属的特别任务班后获得的第一批下属。

Port Mafia在意大利设立的分部在当地位置尴尬,群狼环伺,行动谨小慎微到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为扩张势力,太宰治被派去支援。

此次出差风险系数不低,上方派发柏原隼随太宰治一同前行,负责贴身保护干部。

按理说这样一件小事根本犯不着两大干部亲自会面进行交接,然而沈庭榆就是出现了。这个事实莫名叫太宰心底发酸。

不过普通的人事变动,犯得着亲自来?这是在向自己宣告她对这个人的重视?

明明对他一句嘱咐都没有,连「注意安全」这样的话都不再说。

望着怎么看怎么像是来送人的沈庭榆,太宰治在心底嗤笑:这么重视干嘛不冲到森鸥外的办公室把人要回去?

怎么,想让他安排保护免得柏原隼客死他乡?

红枫色泽的眼紧盯着身前棕发男人头顶的发旋,太宰治神色不虞,只觉得沈庭榆真是拎不清,要求干部反过来保护下属简直倒反天罡。

丝毫没有开口让还在对自己鞠着躬的男人抬起身的意思,回想刚刚二人相处的模样,太宰治窥着沈庭榆现在骤然软化的、甚至显露出几分神采的神情,在心底冷笑:这样喋喋不休喧宾夺主的下属你也看重,怎么就这么喜欢被人管着?

这人身份可不那么简单啊,是没看出来还是又是那样无所谓呢?

注意到太宰没有让柏原隼直起身的意思,看穿他眼底泛着不悦与冷意,沈庭榆压下见到他后心底升起的那点柔和的喜悦,微蹙起眉。

名义上柏原隼现在的上司是太宰治。无论对方是叛徒还是怎么样,明面上她没立场多问什么,何况她赶时间。

但是……

沈庭榆沉默的看着自己身前的路,心说后勤能不能上报扩建一下,为什么唯独这里这么窄。

这行径落在太宰治眼里:手握文件夹的少女歪了下头,眼神越发复杂,意识到他态度恶劣,她几次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放弃了,只是停下脚步和他无声对峙。

太宰治眯起眼,按捺住眼底翻滚的恶意,心想:你要是开口求我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然而尚未等他说出尖酸刻薄的话语,沈庭榆蹙着眉,身形逐渐被脚下漆黑的暗影吞没,彻底消失前,她眼神古怪地看了太宰治一眼。

暗影悠悠滑行,贴着墙角消失了。

太宰治:……

“你堵在这里做什么?”中原中也扶着帽子自拐角出现,察觉到这莫名的氛围,他疑惑发问。

在看清景象后,中也蔚蓝的眼睁圆:“不是吧太宰,你是在给人下马威?什么时候你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了?”

中原中也啧啧称奇:“算了,谁能搞懂你想做什么,麻烦换个地方折磨人,这里建的也太窄了。”

太宰治瞥了他一眼,环顾四周,自己和柏原隼正巧把走廊通道堵住了。

周遭想要通过此处的成员贴心地和他们拉开距离,免得听到机密,安静等待着他们结束对话后再通行。

太宰解读出沈庭榆刚刚那眼的含义: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挡路,既不说话也不动?

压根懒得多解释,太宰治颔首,随后转身离开,黑风衣摆划破空气,铸就距离。

获得隐晦首肯,柏原隼淡定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解释道:“榆大人被首领传唤。”

意思是:他们仅是顺路。

获得某种答案,太宰治眯起眼,近乎是瞬间,几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您有打算给榆大人带些本地特产回去吗?”

二人并肩走在意大利街头,预备着回到分部乘机离开。就在路过一家手工面具店时,柏原隼突然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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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为什么要做这样没意义的事情?”太宰治懒懒地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话锋一转,语气夹着莫名的森意:“莫非是BOSS希望我这样做?”

太宰治突然停下脚步,半边脸埋没在阴影中,微笑着扭头看向柏原隼:“真是叫人难以理解啊,明明她现在状态没什么叫人好担心的吧?”

不必用情感将她捆绑在港口Mafia,也不必忧虑她会危及森鸥外的地位,那样整日恹恹像是没有明天的人,随意地决定落根在这里。

宛若被书本夹起的一只蝶,等待着纸张与她一同发潮阴湿,最后腐烂发霉、被虫驻食。

被看破前监视者身份,柏原隼丝毫不惊惶,只是摇了摇头:“不,这和首领的指示无关,仅是我个人建议。因为榆大人每次出国都会带回一些伴手礼给我们和她的朋友,我猜她也会给您准备。”

“所以我才会问您是否想给她带些回礼?”柏原隼柔和笑笑,“榆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太宰治罕见地没有出声反驳,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柏原隼再接再厉,试探开口:“比如面具、手链这类?”

发丝微卷的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深幽而不见底,突然转变话题:“我在想啊,森先生把你派给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柏原隼不解地问道。

越往欧美,fork的数量就越多且精神状态更疯狂,与之相反的,cake的处境就更危险。

但有时「危险」也可以造就机会。

得益于横滨某位不知名的倒霉fork的勇敢袭击,太宰治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cake,并且对于自己这层身份以及fork无比厌恶。

人类之间竟存在如此荒诞可笑的捕食关系。cake被fork革除人籍,视为砧板上肆意吞食的菜品。而fork就更加可悲可笑,一旦尝过普通cake的血就会野兽般被只被欲望支配着行动,几十年正常人的生活在分化后一朝破碎——流离失所人间失格。

完全无法理解其存在的意义。

太宰治维持着公式化的笑容,他的面孔彻底被阴影笼罩,满眼厌趣乏味,不屑地哼笑着:“啊,对,我知道的。”

“因为我是个cake,这可真叫人恶心。”

聪明人所怕的两类人:疯子和蠢货。

这类人往往是他们计划中的变量,因为没人能预测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而绝大多数开荤破戒的fork身上都存在这两种令人头疼的气质,柏原隼是被派来甄除变量、并协助太宰治进行斩首计划的人。

在加入港口□□前,他在fork之间流传着响亮的名号——“折刀者。”

能够一眼甄别出埋藏在人群之中的fork,一枪必杀。专门剿灭fork的杀手。

诱饵、捕手一应俱全,扣下敌方首领的首级,然后吃掉散成一盘沙的组织。就是这样粗陋的计划,却因cake对fork致命般的吸引力而成功。

“嗨呀,本来我还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被西西里的头狼突然盯上,对方那热情扭曲的欲念实在叫我害怕。被男人这样追求索要的经历真的太糟糕了啊……”

太宰治装模装样地感慨抱怨着,好似指挥柏原隼、制定计划的人不是他一般。

“差点以为对方是同性恋,那可完蛋啦!好在那不过是个把周遭cake都吃干净后被馋到疯掉的fork。不然这经历传出去非得被小矮人笑话死。”

面具店的大门被少年打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这家店专卖威尼斯面具中的Colombina类,忽视身边柏原隼揶揄的眼神,太宰治拿起一个半遮脸面具,语气悠然:“柏原有着厉害的能力呢,不仅看透对方是个fork,还能在那样远而混乱的场景下击毙对方。”

“这独特的分辨能力可不像异能力会有的作用,想必是你本身的「才能」吧?”

柏原隼诚实点头,毕竟撒谎又没有用。

被少年持在手中的面具由黑皮革刻成,皮面植绒,繁复花纹钩织成蝴蝶翅膀两侧展开,细碎水晶点缀在狭长的眼部弧线上。仿蕾丝加上镂空工艺叫整张面具显得轻盈漂亮,又带了点不清不明的精致妩媚。

“不过……有一件事很叫我好奇呢,”太宰治垂眸,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面具,随后把它抬到与自己眼眸高度相等的地方,转身面向柏原隼。

店里每一面墙壁上都覆盖着红纸,华丽而风格迥异的面具近乎把红墙覆满,昏昧的光打在每一张面具上,它们把太宰治围绕在中央,这让他显得像舞台聚光灯下,阴晴不定又魅惑人心的男主演。

暗鸢虹膜透过那精美而散发诡气的面具眼眶望向柏原隼。似猎枪透碎鸟儿躯体,地面溅落着被风干涸的一斑血迹。

鸱目虎吻,柏原隼莫名想起这个词汇。

察觉到猎物竭力掩埋的紧张,性情恶劣的猫咪被激起兴趣,用锋利钩爪剖玩儿着濒死鸟的躯体。

太宰治用嚼着蜜般齁而腻的声线发问:“柏原君,最初是为什么会成为小榆的下属呢?”

8.

和数量稀少的fork不同,cake的数量其实很多。毕竟他们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只要不被fork袭击,许多cake终其一生都不会知晓自己的身份。

随着基因扩散、又或者什么缘由,cake在人类数量中的占比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分之一,越往欧美方向统计,cake的数量就越少,这和宗教、开方国家「纵欲」的生活理念、对fork的搜捕力度以及大众对于fork的接受程度有关。

某几个国家民众在fork政客操控下甚至对这类群体心生怜悯——“他们也不想吃人的啊!可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尝到不同的味道。”

谢谢你们的体恤,只不过如果你们是cake而非普通人,说这话会更不叫人觉得高高在上一些。

慷他人之慨确实简单,反正死的不是他们。fork可以从普通食物中获取能量,不吃cake不会死。

又不是东京X种(虽然我有触手?)

龙头战争结束后,认知力减弱、情绪异常,睡眠障碍,我出现了精神分裂的前兆。负面情绪积压,偶然我会有很糟糕的念头,它们像是声音在心底对我进行诱导。

比如明明下属只是正常在和我交流。然而莫名其妙的,我会想象着他突然被我杀死、血肉混杂着肠子流淌满地的模样。

最极端时,没有任何缘由,会想自己杀死珍视的所有人,然后欣赏崩塌的一切。

我总幻想把事情弄得非常糟糕,然后破罐子破摔地享受着「太好了,终于彻底完蛋啦」的绝望场面——都烂成这样了,努力维持仅剩无几的可怜自我有什么用?累啊累啊,收拾收拾轻松去死啦!

这很危险,比起最初成为fork,在察觉到自己在逐步走向溃败时心中所期望的、直接而干脆的死亡,现在的我更想造成毁灭进行泄愤,然后再奔赴黄泉。

然而无语的是,如果仅因残酷而麻痹心灵的杀戮而出现此类情绪疾病倒也还好,非常丢人的说,我有被太宰馋成这样的因素在。

“柏原隼,儿时家庭美满,就在他八岁时。父亲分化为罕见人群fork,并袭击了其身为cake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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