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旦按下,顷刻之间这里就会夷为平地。

藤田修一想过自己会在某天使用它,可没有想过是在这样惨烈的局面下去用。

周遭的人群渐进,藤田修一开始悲鸣。

“总之,永别了,您要多保重啊。”

他按下按钮,倒计时启动,藤田修一闭上眼。

瞬间,爆炸声吞没了所有声响,巨大的气浪掀飞冻土,裹着木屑与碎布的冲击波撞在战争工具们胸口,将人重重砸进泥泞。

第三任务小队,作战55人,全歼。

然而,一道清冷的声音,锐如寒冰,破开命运,拨云见日。

藤田修一睁开眼,就在刚刚,他手中的异能武器被人劈手夺过,抛掷在外。

爆破产生的气流被无形的事物禁锢,像是嘶嚎着的野兽被驯服成乖顺玩物,温柔环绕在他们周遭。

他发现那些溢散向外冲击波没有把友人们的尸体焚毁,只是将敌人击退。

“该说不说,这情况真叫人恶心。”

沈庭榆的面色罕见难看无比。



55人,港口黑手党下了血本。

吉他包之中装着各式各样的药品,村树腹部的伤口被喷上治愈剂,随后包扎,他呼吸平稳,已经安稳而疲惫的睡下。

这里变得肃穆而寂寥,姗姗来迟的黑西装们沉默着清扫战场,收敛自己友人、家人、亦或者什么都不是的人的遗骸。

黑手党的尸体们被依次套上裹尸布,整齐而庄重地排放好。

藤田修一为村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他扭头,发现沈庭榆独自站在远处,避开港口Mafia的人,弯腰抱着什么。

他犹豫片刻,最后走过去,发现她抱着的是被炸碎的、那些「异能者」敌人的尸体。

黑手党们看见沈庭榆,有些想帮她,被她微笑婉拒,于是最后缄默着去做自己的工作。

少有几个捧着自己亲友的遗物,看见她在整理敌人的物品,冷笑着远离她。

没有人冷嘲热讽,没有人失去理智对她大哄大叫,大家都拎得清。

无形的沉默在这里荡漾。

藤田修一看着铅灰色天空下弯腰矗立在尸体之中的白衣人,莫名地感受到压抑和窒息。

他犹豫片刻,随后几步上前,沈庭榆身上的白衣已经彻底被尸体的污渍染脏,她把这些人的尸体排列整齐,藤田看见她掏出衣兜内的手套和解剖刀具,走进状态最不成人样的一位,弯腰。

手术刀破开皮肤,黑色的物质争先恐后跳出,绦虫般蜿蜒舒展,感受到沈庭榆,它们亲昵地攀附上她的手指,随后逐渐消散。

不成人样的尸体失去支撑,皮肤漏气球皮般干瘪下去,恢复人的原本面貌。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贫民窟之中随处可见。

药物效果加强了,看来R获得了不错的支持。出入境都有人把关,现在的横滨进易出难,R更可能蛰伏下来,等待机会离开。

来横滨的人越多越好,沈庭榆诚待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为什么会在此刻突然出现这种事情?R现在暴露究竟有什么好处?毫无好处。

“他想逼港口Mafia,让太宰治杀自己。”

“这可以是投名状,也可以是威慑逼迫。”

R的急迫惶恐与不自量力,让沈庭榆有些想笑。

但她现在笑不出来。

因为这些人,全部都是因她而死,这个事实让她恶心。

哪怕这不是她的错。

【您看,这就是异能的作用。】

那个生硬的声音又响起了。

沈庭榆冷漠反驳。

滚,这和异能无关。

这就是人心。

像是注意到沈庭榆坚定无比的不赞同,那抹声音沉顿片刻,随后彻底消散。



“「心种」和「源泉之药」的配合,这是在把横滨当做试炼场吗。”

沈庭榆的声音很平稳,她站起身,声线徒然下坠:“还是——单纯在挑衅我呢?”

空气冰冷无比,藤田修一哑然,他发现沈庭榆此刻竟然在笑。

“方便问一下,他们在进行攻击时口中都在喃喃什么吗?”

藤田沉默片刻,随后道:“他们在说……叫您去死的话。”

他窥视着沈庭榆的神情,然而对方很镇定。

“谢谢。”

藤田别过脸,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声感谢。

第三任务小队接收到情报,先前对港口Mafia进行挑衅袭击的不明异能团队据点位于此地,Port Mafia的尊严不容践踏,上级对此下令进行清剿。

这是精锐队伍,战斗顺利结束。

然而就在返程时,他们突然遭遇了袭击。

藤田的朋友们,仅剩村树活着。

这是精心设立的陷阱?还是——因谁而起的,临时起意?

R想让沈庭榆死,这不是个秘密。

沈庭榆是敌对的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是他们下一任首领的狂热追求者——而太宰治看起来并非无意。

55-2。

53人死因为何,这不是个秘密。



果然是R。

沈庭榆蹙眉沉思,事情超出预料,费奥多尔的理想与「源泉之药」的存在背道而驰。倘若他和R与克兰斯顿三方联合,沈庭榆可以笃定他不过是在利用这两人——且无比憎恶。

“他们在亵渎上帝之手的道义。”

可现在为什么R又……

汽车引擎声冲散了寂静,太宰治跳下车走到沈庭榆身边,面上是一如往常的云淡风轻。

“很简单,是内讧啦——”

鸢色的眼眸在注意到战场上的尸体时沉寂下来,随后懒洋洋开口:“「魔人」也未曾预料到,这位R先生会突然做出此等行径吧?”

毕竟在他们眼中这和暴露行踪无异。

随后他敛起笑,语调变得冰冷而厌烦:“该说不说,唯独蠢人叫人头痛。”

黑西装们看见他和看见主心骨一样,迅速聚拢过来,又在看见沈庭榆之后面露犹豫。

沈庭榆挑了下眉,意外道:“看来你知道他们的讯息了啊。”

她远离太宰治,朝自己散开的吉他包走去,将一些药品拿出,随后把包背起。

“大人,这是此次行动的任务报告。”一名下属对太宰鞠躬,随后将刚刚整理好的文书递给太宰治。

太宰治接过扫视,随后他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什么,递回那个人:“按照这个流程慰问家属,派发抚恤金。”

太宰将刚刚在车上整理好的文件交给他:“这是安排保护逝者家属的人员名单,两天内落实。”

“将逝者带回总部为他们整理遗容,三日后举行哀悼会。”

“是,大人。”下属鞠躬,随后带着文件离开去调度人员。

周遭人四散而开,各忙各事,沈庭榆背着吉他包走近:“大少爷找我有事?”

视线滑过她白衣上刺目的血迹,太宰治微笑道:“哎呀,R暴露了,想必江户川现在已经找到他的位置了吧?我来恭喜你大仇将报。”

“嗨呀大少爷,同喜同喜。”

沈庭榆回以敷衍,就在她顺着华方提供的情报察觉出问题的瞬间就把资料发给了江户川乱步,想必他现在已经调查出R的据点了。

沈庭榆赶着去杀人,她现在没心思去管其他事情,然而少年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庭榆露出稍感意外的神情。

在这个二人理应避嫌的时期,太宰抬手拉开后座车门,微笑着侧过身,做出「请」的手势:“路途遥远,不如我捎你一程呢,小榆?”

沈庭榆看见车座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像是怕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文件夹封壳上标了一个大而加粗的「R和特意门」。

作者有话要说:

武侦榆:与其内耗不如思考解决办法。

我和亲友讨论,发现以太宰治的性格,他与其说是传统刻板意义上的「丈夫」,不如说是「妻子」。

小段子:

1225号世界,由于梦野久作实属有点问题儿童行径。

沈庭榆经常被叫去校长办公室挨训。

校长是位华国女性,年轻时在华国任教,晚年退休定居霓虹。

总而言之,名校明星教师很有实力。

被高额返聘后手段雷厉风行,把学校打理的井井有条且一点不怕沈庭榆。

沈庭榆被训的什么话都不敢说,耸着脑袋听,她太乖又太年轻了,导致校长下意识来了句:把你家长叫来。

两人愣住了。

沈庭榆:……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校长是那种很合格的老师,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认真道歉。

沈庭榆:(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随后校长叹气:您忙我理解,但是家长再忙也不能忽视孩子的家庭教育啊?这孩子在家里是谁带的。

沈庭榆:……

于是沈庭榆把太宰治叫来了。

太宰治嘴甜会说话,然而校长被各式有能力的家长意图塞过太多礼。于是一眼看出这个人在和自己虚与委蛇。

最后两人都被骂了,挤在一起小学生罚站般被训。

Mafia的车很有辨识度:黑、厚实、隐私性很强。

沈庭榆坐在车后座上,驾驶位已经升起隔板,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司机听见。

她看见太宰治沉思着把攥着手中的文件夹,脑袋瓜儿里不知道在迂回曲折些什么,一会儿冷笑一会儿抿唇,像是快精神分裂了。

明明用着情报把沈庭榆骗上车,现在看着又不是很想给她,也不知道又在担心纠结些啥。

于是沈庭榆开口:“宝贝儿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完她就沉默了,心想完了以前调戏调戏的太顺口,现在情况不合适却没改回来。

太宰治也沉默了,脑袋糊成一小团,沈庭榆看起来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他有点高兴,过会儿又握着手中的文件开始不高兴。

她是因为获得这个才……追求自己吗?理智告诉他不是,沈庭榆确实不会为此尝试和自己拉近关系,也没必要替他们去解决一些地下组织甚至把针对自己的行动人员进行那般血腥的处理。

但是情感又告诉他:不行不行,得考虑她是别有用心!在太宰治真开始考虑后,情感又暗戳戳问:可是她是喜欢我们的吧?

把这个给她,沈庭榆的态度会改变吗?

是目的达成后的用完即弃,还是裹挟着真心的更进一步呢?

思绪复杂混乱,心知这样无法获悉结果。于是太宰治「啪」的一下霸道帅气地把文件夹丢给沈庭榆,面上带着冷笑:“这是「魔兽」事件前港口Mafia截获的情报。”

猛然被霸总甩了黑卡,沈庭榆茫然接住,她观察着太宰治不太自然的神情,有些疑惑这人怎么态度又差起来了。

是因为他们吗……

逝者的面貌自脑海闪过,沈庭榆轻抿唇,垂眸去翻手中的文件。

太宰治注意到她情绪突然低落,顿了片刻,随后道:“你没有告诉福泽先生自己的行动,不,应该说除去江户川和协助人,你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你要去杀R。”

R是个炙手人物,实际上比起不可控的沈庭榆,各方更想得到他。

“嗯,是啊,毕竟还是要大家都认为他活着比较好。一些神似的身影、暧昧不明的讯息,就能叫几方因此出手互相消耗实力。”

指尖微顿,视线凝滞在「特意门在急剧的收缩膨胀之后湮灭」这句话,沈庭榆的眼眸里闪过细微波澜。

明明不意外,早有心理准备才对。

沈庭榆闭了闭眼,突然轻叹。

可是真发生后,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沉郁。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把它给我,我不觉得紫眼狐狸会同意放弃这么大的手牌。”

难得的,不含任何调侃之意,有没有任何笑音的冷淡语调。太宰治看见沈庭榆把支在车窗上,悠然看着窗外的景色。

“R不会告诉我任何东西,他要死了且必死无疑。以他恨我的程度来看,即使受尽折磨也未必会把所有情报吐露给我。以森鸥外的性格,更偏向于留存它才对——以便未来找到合适时机打出。”

她又开始笑了,眼中没什么光彩:“何况我刚刚给Mafia造成如此大的损失。”

话音落下,车内一时安静。

突然间,太宰治悠悠开口:“Mafia奉行有仇必报,幕后主使害死这么多人却至今未受到代价。这相当于挑衅Port Mafia的行径森先生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倘若只有R和费奥多尔尚好,偏偏美方高层牵扯进来啦。因此在未来会获有国际支持的你,是最佳的动手人选喔?”

像是觉得腰骨不适,太宰治伸着懒腰,他最近睡得不太安稳,加上工作很多,此时在沈庭榆身边产生了倦怠感。

习惯这东西真可怕。

自己这是适应一起睡了?疲惫转为无奈,太宰眯着眼,懒懒道:“嗨呀,这张牌迟早有失效那日,与其烂在手里,倒不如成为一张和解书。”

“敌人对Mafia造就的损失借你之手来报仇,同时又获得了你的好感-简直一本万利喔?”

托着下巴欣赏风景的人没有回答,就在太宰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时,眼前骤然闪过白光,沈庭榆的手臂对他进行了无法躲避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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