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卧室房门被打开,沈庭榆皱着眉捂着脖子呲牙咧嘴出来,眼泪稀里哗啦流满面,看见沙发上的人影,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开始滋儿哇啦哭嚎:“呜呜呜啊啊大少爷呜呜呜……”

她再也不瞎看了,我的天那都什么东西,呕……

太宰治缓慢转过头,突然伸出手抱住她,很紧很紧:“对不起。”



这话差点叫她应激。

沈庭榆立刻收住假哭,她拍拍太宰的后背,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他们说你了?!”

太宰没回答,只是搂着她,呐喃问:“没有……你怎么哭了?”

哎呦好可爱好可怜,这下感觉不是装的啊……哎呀,怎么啦这是?

忍住心底翻涌的恶劣因子,沈庭榆柔声细语:“看电影看哭的,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你怎么啦?”

她想把太宰治从自己颈窝拔出去,结果反而被人埋得更紧。

肩膀传来温热潮湿的感触,沈庭榆僵住了,她难以置信,脖颈生锈齿轮般转过来:“大少爷?”

“对不起。”

时光在这一刻停歇,所有声音都被湮灭在空气之中,太宰治的声音颤抖着,吐出这句话:“我爱你。”

太阳照常升起。

淆杂混乱的画面书页般翻过脑海。

【拿森鸥外的性命和织田作之助的信息胁迫你合作,对不起啦,别生气啦太宰干部。】

【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懂,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不会表达,所以那就我来说吧:我爱你!】

【好啦,别露出…这副被恶心到的神情啊?我知道你喜欢我的,那天办公室里你的眼神暴露啦。】

……

【“对不起小榆……对不起……我爱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有点意外,毕竟我从来不觉得你能说出这句话。】

晨曦的光芒擦亮室内,沈庭榆抱着他,安静望着远方的朝阳,情绪不受控制盈满眼眶,泪水打湿模糊视线。

“这……什么,挑着这个时候说,你……可,真……狡猾啊。”

沈庭榆呜呜哽咽着,艰难吐出这句话:“怎么表白被你捷足先登了啊。”

***

横滨上空出现不明飞行物——“白鲸。”

「组合」事件,被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携手解决,新旧双黑在此次事件中做出卓越贡献,再次维持了命运多戕的横滨的稳定。

杂志报道上刊登着有关这件事的大小讯息,中岛敦的身影被加大特写印在上面,异能特务科没能成功封锁这一消息,人们争相传咏。

一位男性握着覆有相关讯息的报纸,走在路边,打着暗红领巾,身穿咖色西装。

他身旁是宽阔的柏油马路。

男性的发型像朵蘑菇,眼神欣慰而专注地盯着面板上白发少年的身影,荡漾出温柔的光彩。

如果中岛敦在这里,恐怕远远就能认出他。

男人是敦未加入武装侦探社里时所呆的那所孤儿院的院长,他在看见这篇报道后得知了敦的事迹。

那个孩子成长为了足够守护他人的存在,为了鼓励他,院长来到这里,想要见到敦。

他想要买一束花送给敦,为了支付花费,男人需要把先前入手的私造枪贩售给一位Mafia换取钱财,而他现在正在前往交易现场。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将他手中的半张纸张撕吹断卷升天,院长瞪大眼睛,追着那些报道来到了马路中央,他试图捉住半空之中的纸张。

一辆大货车,呼啸着铺面而来。

大脑一片空白,院长的瞳孔之中倒映着货车的身影。

躲不开……

然而,衣领被人捉住,那人似乎嫌恶他到了极点,以一种拎垃圾袋的态度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提进路边,皮鞋尖儿擦着车头堪堪而过,院长僵持着倒地的动作,惊魂未定。

脖子被衣服勒得差点窒息,情绪缓和片刻,他惨白着脸抬起头,对上一张年轻秀气的女性面孔,对方的眼神明明裹挟着冰茬子般冷,嘴角却含着标准优雅的笑容。

“您好,院长先生,过马路应当注意安全才是?”

“咳咳,谢谢您……请问您认识我吗?”院长茫然地看着这个人,他笃信自己没有见过她。

女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地上的他直接抓拽起,与粗暴动作截然相反的是,她的语气无比轻快:“啊,是这样,原本与您进行交易的那位Mafia成员临时有事,于是由我代劳。”

她的微笑让院长感受到莫名的森意。

“现在,交易继续,我们来好好谈谈吧?”

沈庭榆歪头,语气不明:“院·长·先·生?”

***

“无法拯救他人者,没有存活的价值。”

武装侦探社内,敦坐沙发上,感到心神不宁。

白发少年攥紧手中的纸条,那是他们的太宰先生临行前塞给他的,他这样说:“呀,敦。如果有一天感到情绪混乱迷惘,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某个人的话,就打开这个吧。”

不知道如何该面对的某个人?会是谁……

心底隐约有着最不愿去触及的猜测,那个人的身影仅浮现片刻,敦就像是恶梦魇住马上坠入深渊般,抱着头颤抖。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他!

“敦!”

清亮富有活力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江户川乱步递给他一本封面空白的笔记本,那本子和敦先前看见过的「书」极其相像,仅有封面颜色不同。

“这个东西,你现在去送给那位沈庭榆,她要用啦。”

欸?可这不是沈小姐托乱步先生保管的东西吗?现在要给那位来自异世界的沈小姐吗?

等等,还有这原本是乱步先生的工作吧!?

敦挠挠头,他刚想开口,然而乱步就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般嚷嚷道:“我没空!现在恰巧有刚出炉的美味点心!”

“快去啦快去啦,就在山下公园。”

乱步催促几声,随后微眯起的眼眸睁开,露出抹翠色:“还有,告诉她「那个人」来了喔。”

可别太过火。

ask我,一个问题:该告诉敦院长的真相吗?

隐瞒,他可以痛痛快快恨院长一辈子,甚至施加报复;坦白,他只能痛苦拧锁的怨他,最后那些苦楚打碎咽入腹中,不了了之。

彼时获悉院长与敦事情原委的沈庭榆沉默无言,她又想起来家乡了,那个安稳祥和的地方,随后恍然惊觉:啊,其实即使在那个世界,自己国家和平发展的时光也未达百年。

只是她幸运,才出生在那个时代,那个国家。

战后的社会是这样的混乱复杂,人活得太过凄苦。

那所孤儿院根本就不配称之为孤儿院,院长也不配成为管理照顾孩子们的院长。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看见这个骨瘦如柴、怯懦无比却有着晶亮而泛着光彩的眼睛的孩子,沈庭榆那一刻想过:啊,干脆把他们都杀了好了?

可孤儿院不是实验室,老师们不是实验员。

即使再过混乱不堪遭人嫌恶,在如此贫瘠动荡的时代,他们也是给了流离失所的孩子们一个地方活下去的人。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院长似乎在说很多事情、很多话,忌惮忧虑怀疑什么都有,嗡嗡作响和蚊子苍蝇一样。

沈庭榆在混沌之中装模装样思考片刻,随后摊开手。

这根本就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沈庭榆没有资格替他掩埋真相做出决断。

中岛敦不是沈庭榆。

他有自己的路。



这个世界的院长,果不其然还是那样呢。

啧,不能撞死真可惜啊。

沈庭榆窝在公园长椅上,有点蔫吧无聊,她望着天,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普照,金芒挥洒在起伏海水之中,璀璨耀眼。

她和院长进行了「和谐」「友善」的谈话,最终结果就是:如果中岛敦不想见他,他永远都没有资格去主动找那个孩子。

女人眨眨眼,在心底欢呼:好的好的,主线榆给的任务之一get√

恋爱归恋爱,活还是要干的!

不过算算时间,感觉自己差不多也要和那个人见面了吧。

真是一点也不期待。

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编辑消息,点进社交软件在搜索里填上先前查好的号码,发送好友请求。

对面通过的非常快。

点进去翻看动态,最新一条是和朋友合照的图片,看背景是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里拍的。

神奇的是,配文并非什么感慨青春的文艺文案。

她把整个学校体系,从管理层到基层师生,从校园环境到内部管理。甚至连自己所学的专业都未能幸免(实际上这个说的最狠),酣畅淋漓骂个遍。

沈庭榆噗嗤一下被逗笑出声。

号主头像很可爱也很命苦:一个上吊的小人手握数位笔,身下各式各样的绘图软件和工具散落在地板。

吊绳旁配着英语:“Hey, look! The architects hanging herself!(快看,设计师上吊了。)”

有点疯疯丧丧的。

看起来是私号,平时用来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顺带吐槽发泄,纾缓学业与兼职带来的压力。

号主很激动,先是一顿试探沈庭榆的身份以防止自己被诈骗,沈庭榆拍了自己的照片发过去。对面沉寂片刻,随后:

【Yuki:!】

〖Yuki:【哭哭.jpg】〗

【Yuki:小榆活啦!?】

〖Yuki:照片我保存啦……现在科技发达真好,之前的相片被黑猫先生拿走了【哭哭.jpg】〗

【Yuki:爸爸在东京!我现在买票回去!】

她没问任何当年的事情,有没对「死亡」的沈庭榆复生表达疑惑,只是很喜悦地发着消息,短信提示音叮咚叮咚,像是小鸟在快乐歌唱一样。

【Yuki:能再次见到你,真的、真的太好了。】

“……”沈庭榆垂眸摩挲着手机,冷光屏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下碎成一方银亮的光斑,神情软和得不可思议。

沈庭榆从来不否认自己在找和室友样貌和性格相像的人做朋友,这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把她们混淆成同一人,清楚她们是独立的个体也不妄图加以性格塑造,这不就行了吗。

关于穿越的事情,她和姬令曦一五一十说明过,室友抱着她叹气安慰,又在听见西园寺雪乃的事情后,干脆利落收紧圈在她脖子上的手臂,那架势看起来是想把她勒断气。

栗发少女看起来快气炸了,在看见沈庭榆唇角漫溢的笑容后,放松力气,用着原谅出轨妻子的丈夫语气沧桑道:“闺女,我真得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了。”

她们去了,让姬令曦有些欣慰的是沈庭榆没表现出抗拒,很顺从安排,这让姬令曦高悬的心坠地些许,总归不抵触治疗就是好事情。

结果那位享誉盛名的心理医生非但不觉得沈庭榆有问题。反而高度赞扬其积极健康的生活态度。甚至最后大有想摒弃职业素养和沈庭榆加上通讯成为朋友的意图。

出去后,姬令曦直接扇了沈庭榆一巴掌。

然后和闻讯而来的沈女士和榆先生谈话。

这种关怀还真是甜蜜的负担啊,是吃抹茶巴菲时会被雪顶厚实无比的抹茶粉呛到咳嗽的、这种程度的烦恼——可想吃抹茶味巴菲的人不就是为这口抹茶粉吗?

父母亲友,那个人就这样什么都不要了?

阴暗晦涩在心底翻涌,受困野兽一般挣扎撕扯着胸腔,回想着那些扭曲作呕的画面,沈庭榆突然难以抑制地轻笑出声。

无视路人惊惧的神色,她竭力压抑着那抹情绪,收敛笑容。

“帮我照顾好她。”

啊啊,真是的。

荒芜的目光飘向远方,天边的云彩悠悠而过,宛若谁发出的叹息。

光线充足到叫人昏晕,这让沈庭榆又想起初见莎士比亚的情景,彼时她做出精神孱弱的模样,伪装着可怜残破假象,恐惧无比又雀跃欢庆即将来临的一切。

「沈庭榆」。

手指跃动键盘,敲击出字符。

宣告刽子手握着的砍刀落下。

【小榆来咯ovo:我也是喔ψ(`??)ψ】

【小榆来咯ovo:东京有一个展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Yuki:是室内生活方式展?好啊!原本我就想回国去看看。】

【Yuki:小榆,爸爸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有些话终于不用对着你的墓碑说啦……】

【小榆来咯ovo:是吗?这话还真是让我有些心情复杂啊(笑)】

【小榆来咯ovo:雪乃。】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敦来到了山下公园,四处张望试图找寻找沈庭榆的身影。

午时光线足,太阳把万物晒得暖融浓稠,公园草庭中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扎根地底的洒水装置突然开始摇头,细密的水雾在半空飞扬。

许是温度太高,敦觉得世界开始融化,万物扭曲成色斑,泥一样黏着视网膜。

女人活泼清亮的声线骤然刺破混沌:“敦!这里这里!”

在人群中感到茫然的白发少年如梦初醒,他越过草坪望向声源,沈庭榆的手肘抵在膝上,双手交叠于下颌,正歪着头看着他。发丝如墨,笑意盎然,羊绒衫白得没有丝毫杂质,光斑稀碎泼洒其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