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她定定看着被我攥住胳膊的那只手,唇角忽然带了抹琢磨不透的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呃,本地向导给我指的路。”我如实招来,不等她问就继续描绘道:“黑瘦长……看起来很凶残,腰间别着尼·泊·尔·军·刀。”

沈庭榆听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雪谷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惊得岩缝里几只藏雪鸡扑棱棱飞起。

“Karan Rai。”

吐露的音节莫名有种夹杂着隐秘的硬朗感,沈庭榆抬手拂去肩头的雪沫,指尖划过冲锋衣布料时凭空带起了一道黑色的丝线:“卡伦·拉伊,要你来的向导。”

「要我来」?

我一愣:“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啦,”她弯腰捡起块冰棱,对着阳光转了转,冰面折射的光在她眼底那抹暗红上跳跃,“但他腰间那把军刀我见过呢,五年前在中印边境,有人试图拿它换过三箱金砖。”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巧克力在舌尖的甜腻瞬间变得发苦:“他……他不是正规向导吗?攻略上说他常年带徒步者走卡普切湖路线……”

“正规向导啊……”

沈庭榆浅笑一声将冰棱丢开,冰棱落地时碎成几截,那飘逸在空中的丝线骤然链接住它们,随后消散:“他带的路,每年至少吞噬三个「迷路者」。那些失踪案例真会是雪崩造成的吗?”

寒风顺着衣领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出发前拉伊夜塞给我地图时的眼神。当时只觉得他手掌粗糙,指腹结着厚厚的老茧,现在才惊觉那双手或许沾过不止雪泥。我攥紧背包带,指节泛白:“可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就是个普通游客……”

“普通游客不会藏着秘密。”沈庭榆忽然转头看我,眼神带着陌生的戏谑,“他的鼻子比雪豹还灵,你出发前在加德满都的客栈住宿时,他就候在窗外了。”

我彻底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原来拉伊一直在注视我吗?等等,那沈庭榆是如何知晓的?

“哎呀呀……真是有趣有趣。种花家的人怎么会参合进这种事情呢?你才多大呀,这不应当…呵呵。”

她自顾自地抱着胳膊分析着,自言自语般踱着步子,“嗯,最后的药在这里,是哪方势力呢……你身上……”

“喔。”沈庭榆像是思考出了什么结论,止住话头转身继续往前走,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等等!”我追上去,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昨天雪崩……是不是和你有关?”

沈庭榆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嘲弄:“重要吗?”

“你又能做什么?”

我得懂她眼神表露出的言下之意。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她纤瘦却异常稳健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能活到现在或许根本不是运气。向导给的地图上标注的宿营地,恰好是雪崩高发区;而沈庭榆出现的时机,正好是雪浪即将吞没我的前一秒。

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像场精心设计的局。

我只能跟着她走呗,问也没意义。

于是我安分地当好一个随行挂件,跟着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好半晌还是没忍住:“那个,你会杀我吗?”

她没回答,走在前面帮我开路。

“我觉得你不会。”那我自问自答。

你看这人多好啊,明明有能力带着我直接飞去气象站乃至离开山地,却还给我一个理由愿意骗骗我。

沈庭榆没回头,看起来是懒得搭理我。

“你说话语气为什么变来变去的。”

我的好奇心是真的很强,胆子也大了起来,我对于我现在的自我定位很清晰:我被挟持了,嗯,而且即将被利用。

被挟持的人结局哪是自己能定下的。既然死亡依然是有可能的情况,那我倒不如干脆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弄清楚再说。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不是太蠢所以把自己作死的,我是入局了,那没事了。毕竟前者愧对父母亲人,而后者是无可奈何。

“……”回答依然是缄默,我的问题像撞在了一堵石墙上面一样,只是弹不回去任何声响。

“还有半小时。”

沈庭榆忽然开口,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抬手遥指前方,云雾散开的间隙里,一座灰色的建筑轮廓隐约浮现,屋顶的气象雷达天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翻过前面那道雪坡就是气象站。”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雪坡不算陡峭。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新雪,看起来格外松软。

想起之前差点踩空的冰缝,我下意识放慢脚步,指尖紧紧攥住背包带。

沈庭榆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却主动放慢了步伐,走在我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像是在为我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

“呃,谢谢?”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不客气。”沈庭榆温柔笑着,“应该的亲亲。”

我:……

客服?

越靠近气象站,空气中的寒意似乎越重,我抽抽鼻子,发觉风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让我莫名不安,直到走到气象站门口,才发现那扇本该紧闭的铁门竟虚掩着,门轴上的积雪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凌乱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里。

不是吧……不是吧……

某种不太好的预感蔓延心头。

“有人。”沈庭榆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瞟了她一眼,发现她掌心不知何时缠上了几道黑色丝线,质感像是黑色的……雨水。

细线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蓄势待发的。

她轻轻推开铁门,「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刚才闻到的铁锈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谁让你们进来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三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正对着我们。他身后的两人也纷纷掏出武器,眼神凶狠地盯着沈庭榆,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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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不止。

这些人的穿着和装备,绝不是普通的登山者,更像是……雇佣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废弃的气象站里?

沈庭榆却站在原地没动,黑色丝线在她掌心缓缓盘旋,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路过。”她淡淡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借个地方歇脚,顺便用一下通讯设备。”

好演技。好说法。如果忽略她手中的线的话,我都要信了。

这是要开打吗?完蛋我没见过这阵仗,而且我是个战五渣,也就逃跑比较牛X。

哎我靠,押韵了。

“歇脚?”刀疤男冷笑一声,枪口又往前递了递,“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识相的就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沈庭榆身上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眼神贪婪,“我们老板要找的人,说不定就是你。”

我皱起眉,把沈庭榆往身后拽拽,想给她挡去那抹凝视,结果被她不轻不重地瞥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那一眼的意思是:大人干活小孩别参合。

我:……

我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直接消散了大半,弱弱退下。

沈庭榆似乎没听见刀疤男的话(起初我觉得她是在装,后来发现好像真的是没听见),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角落,落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那里放着一部卫星电话,机身亮着,显然正在使用。“通讯设备能用?”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欸?等等,她也不知道吗?所以到底——

还没等我想明白什么,疤男身后的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喊道「少废话」刀举起手里的匕首就朝沈庭榆冲过来,“再不交东西,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吓得拉着她就想跑,没跑掉,以为会听到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睁开眼时,只见那道黑色丝线已经缠住了瘦高个的手腕,丝线猛地收紧,瘦高个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你……你是什么东西?”刀疤男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猎枪开始发抖。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也慌了神,举着枪却不敢扣下扳机,显然被沈庭榆的异能力吓住了。

“不是东西行了吧……这是给我到哪里了?还是国内吗冷死了。”那些线在沈庭榆指尖像是翻花绳一样绕成复杂的图案,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满面无语。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语气转换,弄得一愣。

“他刚刚说的货是什么东西。”她厌烦地看着那些人,最后目光定在离她最近的我身上,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当众说悄悄话。

“呃……我不知道,可能是你先前提过的那什么药。”我挠头,小声回复。

“OK,谢谢你朋友,我刚顶班什么也不懂。”她有点感激地对我笑了笑,活泼又俏皮。

我:“不用谢,应该的。”

她:“那我继续了。”

我:“好的好的,辛苦了。”

沈庭榆皱起眼,指尖轻轻一扬,缠住瘦高个的黑色丝线突然发力,将他狠狠甩向墙壁。「轰隆」一声,瘦高个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墙上的石灰簌簌掉落。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甚至没看清沈庭榆的动作,只觉得眼前的黑色丝线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而狠厉。

“开枪!快开枪!”刀疤男嘶吼着,终于扣下了扳机。子弹呼啸着朝沈庭榆飞来,我吓得大喊一声,想要提醒她,可沈庭榆只是微微侧身,掌心的黑色丝线瞬间织成一张密网,子弹撞在丝网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掉落在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刀疤男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他又接连扣下扳机,可每一颗子弹都被黑色丝线挡下,连沈庭榆的衣角都没碰到。沈庭榆缓缓朝他走过去,黑色丝线在她身后展开,像一双巨大的翅膀,在昏暗的屋里投下诡异的阴影。

“你们老板是谁?”沈庭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压迫感。刀疤男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猎枪也掉在了地上。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在这里守着……等一个红眼睛的女人……”

“红眼睛?”沈庭榆恹厌地反问。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庭榆的眼睛——那抹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像燃着的火星。

算不上纯红,但也沾边……

“呃……是的,或者带红都行……”他抖着身子说,结果这话音落下,沈庭榆就像是陷入故障的机器人一样突然停滞不动,徒留一众人茫然地看着她。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我默数着她这次异常持续的时间。

在第四秒钟时,沈庭榆抬起了头,眼中是我熟悉的漠然。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一道黑色丝线缠上刀疤男的脖子,丝线越收越紧,刀疤男的脸渐渐涨成紫色,舌头吐了出来。

“卡伦·拉伊让你们来的?”沈庭榆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到「卡伦·拉伊」这个名字,刀疤男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快要窒息。沈庭榆松开丝线,刀疤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他的冲锋衣。

“他在哪?”沈庭榆追问,黑色丝线再次缠上刀疤男的手腕,只要她稍微用力,那只手腕恐怕就要和刚才的瘦高个一样扭曲。

“在……废弃矿场……”刀疤男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他说……只要等到红眼睛的女人,就用她换……换一批货。”

“货?”沈庭榆的眉梢微微挑起,这次没看向我,而是继续问他:“什么货?”

刀疤男摇了摇头,脸色惨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负责守在这里,只要看到红眼睛的女人,就发信号……”

沈庭榆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片刻后,她指尖的黑色丝线突然发力,刀疤男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也昏死过去。剩下的那个男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趁机逃跑,可刚跑到门口,就被一道黑色丝线缠住脚踝,重重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屋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地上躺着三个昏死过去的男人,黑色的丝线还缠在他们身上。

我看着沈庭榆,她将丝线钉在地上,线上面没有沾到一滴血。仿佛刚才那利落狠厉的打斗从未发生过。

“他们……”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难明——“你不杀了吗。”

我有些意外,不是说我有多反社会想看人死或者多想杀人,(实际上我连杀鸡都不敢)我只是有些意外她的做法又不太意外。

因为魔王沈庭榆当年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杀了。

但,想想看,似乎这也是谣言?

沈庭榆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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