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她清楚太宰治刚刚没有看监控,否则他会直接过来。

一会儿要去把刚刚办公室里的监控记录删了。

沈庭榆在心底漠然地想。

用异能的话,来回会很快。

至于后面会不会被发现不对……无所谓,大不了就……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她把掌心里似乎想挣扎出来透气的章榆小心地拢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光滑的「皮肤」。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首领:那样你会不高兴的……对不起。】

【首领:去卧室吧,好好休息。】

沈庭榆看着那两行字,眼神空茫了一瞬。她没有回复,只是沉默地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然后,她撑着桌面站起身,将蜷在手心的章榆轻轻塞进自己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还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压到她。

她的办公室与首领办公室仅一墙之隔,设有暗门直通。

沈庭榆走到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抬手在某个特定位置轻按。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她侧身进入,几步便走进了那间更为宽敞、也更为冰冷压抑的首领办公室。

黑白灰的色调,巨大的办公桌后是空荡的座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用来调养身体的药物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却毫无生气,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坟墓——会是两个人的吗?

他今天喝药了。

视线扫过放在桌面上的保温杯,沈庭榆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办公室内侧的另一扇门,那是连通着卧室的入口。

推开卧室门,里面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暖色调的灯光,米白色的柔软地毯,家具的边角都被细心包圆,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抽象画。

这里的装潢和沈庭榆经前,在横滨购置赠与太宰治的那间小公寓,几乎一模一样。

是复刻。

沈庭榆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略显紧绷的黑色西装外套和衬衫。

章榆从她口袋里掉出来,落在柔软的被褥上,弹了一下。

沈庭榆被这个场景逗笑,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会调侃主线榆如果做成章鱼小丸子一定很Q弹。

小章鱼晃了晃脑袋,坐起来,视线落在沈庭榆裸露出的皮肤上——腕骨处那圈无法取下的细链,脖颈、锁骨乃至更下方,那些深深浅浅、新旧交叠的暧昧痕迹,在暖光下无所遁形。

章榆沉默了。几条小触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沈庭榆换上了一套质地极其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宽大,舒适,包裹性很好,给人很好的安全感的同时又能把痕迹遮盖得很严。

“那个,你们一会儿……会做些什么吗?”章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不会。”

沈庭榆把换下的衣服挂进房间里那个宽大得足以容下一个成年人的衣柜,语气平淡,“他是人类,天天那样,很伤身。”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身看向床上的小章鱼:“你一会儿躲好,别乱动。”

章榆点了点头,然后迈开八条小短触手,吭哧吭哧地、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刚刚关上的衣柜爬去。

沈庭榆看着那团小东西费力地扒拉开衣柜门的一条缝,然后蠕动着挤进去,消失在挂满衣物的黑暗中。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藏进衣柜,等着太宰治过来。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就在这时,外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么快?

沈庭榆微挑眉。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卧室门口。门把转动,太宰治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可以说是倦怠。

黑发微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像是在对抗某种持续不断的头痛。

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大衣和红围巾被他随手搭在了外面的椅背上,此刻他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但在目光触及到站在卧室中央的沈庭榆时,他周身那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瞬。仿佛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可供休憩的绿洲。

他径直走过来,伸手,将沈庭榆整个揽入怀中,然后带着她一起,陷进角落那张巨大的、柔软的懒人沙发里。

太宰治几乎是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挂在了沈庭榆身上,脸颊埋进她柔软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嗅闻着她身上混合着淡淡玫瑰香氛和一丝极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指尖扯紧了那枚细链。

沈庭榆垂着眼,没说话,也没推开。

她的一只手被他压在身侧,另一只手则搭在他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梳理着他微卷的黑发。

思绪却飘得很远,落在那个藏在衣柜里的、小小的「意外」上。

像瘦骨嶙峋的黑猫。

沈庭榆抱着他轻轻摸着,眼睫遮住眸底的思绪,她不想说话,只是安静着等待对方开口。

解决问题,是该解决人,还是解决事情呢?

沈庭榆盯着天花板上散发着馨黄光晕的灯。



就在两人这样抱了十分钟后,太宰治终于开口了。

“小榆今天……好像,”太宰治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传来,带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有些疏离我了。”

沈庭榆梳理他头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您在说什么?首领。”

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我消息的时候,停顿了很久,但显示「已读」。”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眼睛近距离地望进她的眼底。那双艳丽的、鸢色眼眸里面没有质问,没有压迫,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不安,脆弱的好像秋天街道上一片落地枫叶一样,却反而让沈庭榆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密不透风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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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榆的目光自太宰昳丽的眉骨缓缓淌至下颌,抬手摩挲着这张因她骤然疏离的姿态,而泄露出几分真实脆弱的面庞。

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啊。

通过「已读」和回复的时间差。

“只是有点累。”

指尖微顿,沈庭榆闭上眼,避开了他的注视,给出了一个最安全也最苍白的理由。

太宰治沉默地看着她闭目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卧室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与这里永远隔绝般的城市遥远的喧嚣声。

忽然,他凑近,温热的唇瓣轻轻印上她的。

这个吻起初很轻柔,带着试探,随即逐渐加深。太宰治的吻技一向很好,好得过分。此刻更是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细致入微的服侍意味,舌尖轻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诱哄着她打开齿关,然后缓慢地、耐心地深入,缠绕,吮吸。

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恰到好处地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像是在精心演奏件熟悉的乐器,熟知如何让她颤栗,如何让她发出声音。

沈庭榆没有躲。

她闭着眼,身体却在他的技巧下诚实地给出了反应。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甜·腻的闷哼。

“唔……”

一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

沈庭榆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被情·欲晕染的水光,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宰治那张艳丽却过分苍白的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首领,不用这样。”她说,声音还带着点微哑。

太宰治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眼神幽深,像是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挖出点什么。

沈庭榆偏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紧闭的衣柜门。

“我们去吃饭吧。”

她提议道,试图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也为了尽快将章榆可能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是委屈或不安,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打量。

卧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鸢色的眼眸里,却折射不出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庭榆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沈庭榆耳边:“小榆,你出轨了吗?”

“你出轨了吗?”

这句话在空气里静静回荡,炸裂程度堪比沈庭榆听见太宰宣布要和她谈柏拉图式恋爱,并且从此积极接受心理治疗、决定朝气蓬勃地过好每一天。

沈庭榆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跳动,难以言说的压迫感逐渐笼罩下来,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

腰间的胳膊立刻收得更紧,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

女人沉默片刻,终于安静下来,任由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型抱枕圈着。

太宰治注视着怀中沉默的人,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描摹,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答案。静谧在此刻降临,两个各有心思的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开始等待着对方先行开口。

沈庭榆被盯得实在有些心情微妙。

「出轨」,这是个实在暧昧的词语。这个词汇的使用有一个微妙的前置条件——那就是她和太宰的关系必须「不一般」。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稀里糊涂,而结局……沈庭榆想象不出一个具体的结局来。

他在等着自己开口,沈庭榆想。

那自己要怎么说呢?

就在这时,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太宰忽然垂下头,温热的唇贴上她颈侧的皮肤,轻柔地蹭了蹭,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随即,尖锐的痛楚骤然袭来。

沈庭榆身体猛地一僵,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宰的牙齿嵌入她的肌肤,力道控制得精妙而残忍,没有真正咬破血管,又足够留下深刻的印记。

湿热的气息喷酒在伤口周围,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刺痛,她能感觉到血液在齿痕下搏动,疼痛随着时间推移而更加清晰。

有时候沈庭榆真的很怀疑太宰是不是想吃掉自己。

这个荒谬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不是比喻夸张,那是字面意义上的「吃掉」。

将血肉连同骨骼一起咀嚼吞咽,让两个人的基因在胃酸里融合,这样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都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此病态又如此契合他们此刻关系的逻辑。

沈庭榆没有浄扎,只是静静地承受着。

她能感觉到太宰在压抑些什么,过去她不清楚这个人究竟在因何恐惧。但是现在,在看见主线榆的那个瞬间,她获悉了一切。

太宰的牙齿松开了一瞬,舌尖随即舔过那圈齿痕,像是在品尝伤口渗出的细微血珠,又像在安抚被自己弄疼的猎物。

这个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色气,却又毛骨悚然。

然后他再次咬下去,比之前更深,更用力。

沈庭榆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对方情绪逐渐平稳,沈庭榆终于开口,“所以,您为什么会这样想。”

颈侧还残留着湿润的刺痛和新鲜的牙印,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揉着他太阳穴的位置,“首领,没有人能做到规避您设下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Mafia高层。”

喔。

沈庭榆随性地想,除去衣柜里那只小章鱼。

“小榆就可以啊。”太宰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听起来是毫无由头的话,说者未必无意听者倒也有心,沈庭榆没有对此展现什么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与之对视,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好叫人听清这颗顶聪明伶俐的脑袋都推测出些什么来。

指节微蜷,太宰倏地转过头避开这种注视,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闷闷道:“如果小榆想离开我的话,其实很轻易就能做到吧?”

“我不否认,首领。但同样的,在您厌弃我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那抹毫无情绪波动的审视没有任何改变,沈庭榆的嗓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实际上,我在等着那一天到来。”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在我设想里,哪天或许你会安排一个所谓的「良人」出现在我身边,让他来「照顾」我。所有人都走到自己的结局,然后你一个人跃进良夜里——这样的做法,也不是不可能。”

太宰埋在她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为了规避这个可能性,所以我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沈庭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机械而疏离,沾染着点戏谑的恶意:“和你一样吧?这也无关情愫,只是一种被叠加的遗憾与执念罢了。区别在于——你走不出来了。被迫的。”

“我…”太宰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声响,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因某种缘由而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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