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庭榆往前一步,让太宰治站在她的身后,“那么,这就是我回家的途径了,不愧是你啊太宰,如此之快就找到了「书」。”

她打算继续前行,然而太宰治没有动。

有什么冰凉的事物抵上了她的后脑。

沈庭榆愣住了,她似乎感到难以置信,想要回头,然而抵在她后脑的枪加大了力度

“不要回头喔小榆,现在我开枪的话,你就真的死了喔?”

太宰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双鸢色的眼瞳里似乎有风暴凝聚,让人看不清他在思考什么。

欸?!「书」激动起来,干的漂亮啊太宰!

“什么时候猜到的呢?”眼前的人停止了回头的动作,背对着太宰治开口,语气平静。

太宰治似乎感觉苦恼一样偏过头,“啊,大概是,在小榆你不肯告诉我「那个人」存在的时候吧。”

他笑了,声音带着苦涩和自嘲,“我一直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是实验室的副产物?还是什么其他的事物。”

“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几年前,小榆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一点也不惊讶?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都没有。”

沈庭榆笑了一声。

太宰治歪过头,眼神晦暗不明“是「那个人」提前告诉你了,对吗?”

“而就在刚刚,「我们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我最不愿意承认的猜想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证实,小榆是更高维的人,脑海中的「那个人」,也是某种更高纬度的存在,对吗?”

沈庭榆微微后仰,手上的枪支传来向后的力度,太宰治的手指微微震颤着,没有扣动扳机。

“啊,是这样。那么这和你现在用枪抵着我的头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一个高纬度的存在而已,那又怎么样呢?”

她这样说,声音却带着笑意。

太宰治闭上眼睛,良久,睁开,眼瞳中已经褪去那点脆弱和……绝望,变得冷漠而坚定。

“小榆,想用「书」来做什么。”

“找到「特意门」啊,然后修补祂。”

说完这句话,沈庭榆像是感觉有趣一样,大笑着,太宰治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因为发笑而颤抖。

太宰治注视着眼前的人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做不到。我们都知道的,「特意门」的存在,其实是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当年「特意门」的实验人员里,有几个人的行事风格突然变化,实验手段和内容开始变得非常激进,明明对于这种温和型的特异点应当更加珍惜才对,我原本以为是高层脑子坏掉了才做这种决策”

太宰治轻轻叹气。

“可如果是有人或者什么存在,在对他们下令来毁掉「特意门」呢?”

沈庭榆无视后脑的枪,慢悠悠的转身,太宰治手指微动,却没有扣下扳机。

沈庭榆微笑着将额头抵上了枪口,眼神里带着太宰治前所未见的疯狂

“好厉害啊,太宰。”

她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太宰治手中的枪,双手用力,将那把枪死死的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看着太宰治的眼睛,良久,移开了视线,注视着两边空白的虚无墙壁上滚动的文字。

“余下的就由我来说好了。”

“就用你教给我的,你最喜欢的说话方式,来说好了。”

太宰治的眼神因为这句话闪烁了一下。

“我问,我答。”

“我为什么要找「书」:因为我要撕毁祂。

我为什么能做到去撕毁这样一本刀枪不入的「书」:因为我和祂是同纬度乃至更高维的。为什么我要这样做?”

沈庭榆将被太宰治握着的那只手微微前伸,像是拥抱他一样放在他的腰侧,游离的视线归位,直直的对上太宰治的眼睛。

她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太宰?”

“因为我要逼迫高纬度的事物出现,让祂们带我回去,哪怕世界可能真的会因此毁灭。”

“那么,太宰治,我问你,你回答。”

“为什么明明早就准备好了枪,却直到这一刻才拿出来?”

太宰治没有回答。

“为什么现在还不扣动扳机?”

太宰治沉默着,他凝视着眼前神色带着疯狂的人,似乎才认识她一般。

良久,他开口

“如果「书」真的被撕毁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沈庭榆歪了一下脑袋,流露出孩童一般天真无邪的疑惑,“那世界就毁灭啊?”

太宰治的声音,变得颤抖,“这只是一个尝试而已,如果失败了,这个世界就会坍塌。”

“你的朋友都在这个世界上,也没关系吗?”

太宰治感到喉咙发紧,或许今天领带打的太紧。

“即使我在这个世界里,你也依然无所谓吗?

空间随着这句话而安静凝滞了瞬间,然后那瞬宁静彻底坍塌。”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而刺耳的笑声在这片空间里回响。

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欢乐,只有无尽的疯狂与绝望。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仿佛要将谁的灵魂从身体里驱赶出来。

沈庭榆试图抹去眼角的泪花,然而眼泪却如决堤一样开始难以抑制的流下。

她开口,声音尖锐而刺耳——“所以呢?所以呢?我就要因为他们而放弃吗?太宰治,你能理解我吗?你以为你可以理解我吗!”

她放开了握在枪上的手,直接按住了眼前人的脖颈,视线翻转,太宰治被她直接按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枪稳稳的抵在她的额头,却依然没有扣动扳机。

视野里,是沈庭榆那带着恨意的脸,分外扎眼,刺破了苍白的背景

“我救他们,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那只不过是自我麻痹的慰藉!”

“你能理解吗?太宰,你觉得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是什么?是真实吗?”

她嘶吼着,像是泣血的乌鸦。

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太宰治脖颈的绷带,那是沈庭榆的泪水。

“我曾以为,我真的放下了,就这样活在这里也很好。可是一个又一个的真相,一个又一个的算计。太宰治,在这个世界上,我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可笑的错误吗?”

“我的怒火熄了又熄,可就是无法抑制的在复燃。直到无人能止,而现在唯一的破口就在眼前,你却要我放弃吗?”

沈庭榆大笑着,如同被困在黑暗深渊的野兽,悲怆而无助的笑,似乎想将心肺都撕裂。

似乎流不尽的泪水从那双含着漆黑的眼瞳的眼眶里溢出,洇湿的绷带贴在太宰治的皮肤上,触感与被伤口流出血浸透别无二致。

泪和血有什么区别?人在流泪时,眼睛就是心的伤口。

太宰治闭上了双眼,眼睫颤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黑暗中,她的声音分外明显。

“那天我吻上你的额头,你把我看作什么?神明吗?你觉得我是什么,你的救赎吗?只因为我爱你、怜惜你吗?可我那时候在想着什么,你清楚吗?我需要什么,你知道吗?我在祈祷,祈祷你成为我的神明,祈祷你一无所知,然后将世界拱手礼让。”

“我需要的难道是你的爱吗!?”

最后一句话,破了音。

沈庭榆突然愣住了,像是感到难以置信一般,注视着太宰治的面孔。

她垂下头,双眼无神的放大,低声喃喃着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感到受伤吗?”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骤然拔了声音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凭什么感到受伤?我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绝无可能因为你放弃回家的机会吗?”

“事到如今,是我欺骗你了吗?是我辜负了你吗?我不是明明白白的说,我绝无可能在这件事上为你让步吗?!”

“我有对不起你吗?!”

这句话在空间里回响。

「书」沉默了,祂开始狂敲祂的盟友。

放在太宰治脖颈上的手指骤然缩紧,沈庭榆已经恢复了冷然的表情。

“我不可能杀你,你也清楚,因为这个空间需要你的异能开辟,而我只有接触你才能在这里前行。”

“那么你能扣动扳机吗?太宰治?你能做到——”

“砰”

余下的话语未说出口,额角传来细微的刺痛,沈庭榆抬手触碰,她微微低头,手指上沾满了血迹。

沈庭榆漠然的看着太宰治那双已经睁开的,带着冷意的眼睛。她在最后一秒凭借身体本能偏过了头,躲开了太宰治射出的,致命的子弹——那是魏尔伦特训出的结果。

“了不起,你已经发现我给你下了药了吗。”沈庭榆反而笑了一下,看着太宰治握着枪的手细微的颤抖着。

“两次。两次啊太宰,你两次输给了感情。”

沈庭榆弯腰,将身体逐渐麻痹的太宰治从地上扶起,太宰治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就不会有彻骨的悲伤。你明明就明白。”

“呵”

她听见耳边传来太宰治自嘲的轻笑。

沈庭榆托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书」,他们周遭的字迹逃离般飞快的后退着,沈庭榆抬手,直接握住了那本无字的书籍的一端。

空间开始剧烈波动。

她松开手,任凭太宰治摔在地上,另一只手拿上「书」的另一侧。

她空洞的看着手中的「书」,嘴角扯起一个微笑,“啊,在我手中真的就是,完全的普通的纸张呢。”

然后,双手向两端发力,动作毫不犹豫,力道足以直接将「书」扯成两半——

【等等!】

全然陌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周遭的白色空间褪去,黑暗裹挟着星河铺天盖地般袭来。

沈庭榆笑了。

那么,毫不抱歉的,世界就由我收下了。

沈庭榆捧着手中的书,微笑的看着浮在黑暗中的三个光球。

【我们谈谈!我们谈谈!别这么激进!】

光球中的一个,崩溃的大喊。天塌了,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玩真的,「书」要是真被撕了,祂们直接消消乐一样都得死。

“哎呀?也不是我想这么激进的喔?谁叫你们实在太能躲了。”

沈庭榆微笑着抚摸手里的「书」,满意的感受到祂的震颤。

“好了,直奔主题。首先一个问题,「特意门」在哪?”

光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特意门」的存在本来就特殊,当时我们派发的人员将祂销毁后,祂的碎片被「书」收录了。】

沈庭榆挑了下眉,抖动了一下手掌中的书籍,“吐出来。”

「书」抖了一下,不太想照做。

“事到如今,你们最好都听我的。这样还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三个能量球中,听起来像是头领的人开口。

【你要我们做什么?】

沈庭榆微笑的看着眼前的球体们,“你们把工作搞砸了,然后面临着被主宇宙销毁的风险,对吗?”

【对。】

让沈庭榆稍感意外的是,祂们的态度很好,承认的非常干脆。

【您无需意外,事实上我们在「书」收录的世界里已经观测过很多「沈庭榆」了,就是为了获取样本来思考如何应对您。】

很多个「沈庭榆」?

沈庭榆愣住了,然后她沉思着“对我如此谨慎,是因为我是主线的「沈庭榆」?”

她微笑着,恍然大悟道:“喔,「书」里的可能性世界如何都对「书」的主体没有剧烈的影响,所以对你们也影响不大。但是主线世界「书」受损的话,难以估计数量的世界塌陷,你们就真的完蛋了。”

【是的】

【实际上我们都以为您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没想到您依然如此激进。】

“行了,这些话就免了。”

“我要你们帮我修好「特异门」。”

沈庭榆神情冷漠。

【我们可以做到修复,但是那很耗费能量……而且我们突然缺失这么多能量很容易被筛查……】

“那就让祂们查。”沈庭榆沉定的说。

“世界的管理者为了维护世界平衡而让祂的系统们修个「门」。因此耗费了很多能量,这不是很合理吗?”

光球们沉默了。

半晌,其中一个球开口

【你是想成为世界主宰吗?】

沈庭榆笑了,“为什么不可以呢?「特意门」是世界bug?有这件事吗?祂不是我穿越世界,维持世界和平的工具吗?「书」找你们合作结果搞砸了?没有这种事啊,那是我让祂转告你们的,让你们来为我工作,协调人手。”

“所有的事情安在我身上不就合理了吗?「沈庭榆」同时作为世界的人物和世界的穿越者,管理局管不了的事情她可以管,「书」做不了的事情她可以做。”

“那么她不就是最合适的世界管理人选吗?”

她满意的看着沉默下来的能量球们,“归顺于我,你们还可以存在;能量没了,也可以做任务再攒。然而被抹杀了,那就是什么都没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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