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宰治没有说话。

沈庭榆继续说下去

“我确实是一无所知的降临再了这个世界,但这不代表我要一无所知的离开。哪怕来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不负责任,我对我自己也要负责。死了或许是轻松,但我在意自己的身世,在意中原中也,虽然不愿意承认,我也在意你。”

太宰治愣住了,面上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神情。

“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奇的人好奇的事情,我还想去探索。”

“而死去的人什么都做不到。”

沈庭榆反握住太宰治的胳膊,看着他有点怔愣的眉眼。

“哪怕痛苦,哪怕最终还是找不到人生的意义,至少先活着,因为死去的人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if线的你离开了,织田作的小说你看不见了,横滨如果遭遇了连港·黑和侦探社都解决不了的危机,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不是你的义务,你太累了,当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只是死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如果死后你依然可以注视着这个世界,会不会某天面对自己已经改变不了的未来感到后悔?

人会改变,但死亡不会。

沈庭榆曾经想过死亡,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单纯的感到似乎没有一定要活着的理由。她没有什么野心,成绩带来的荣誉,他人的赞美,有很好但并不足够让她觉得「人生是值得过下去的」

在意的人快乐的活着,这就是她最在意的事情,她有能力让亲友的生活变得更好,她的失踪会让亲友一生都活在痛苦中,那么她就要回去。

如果她不小心死了,那她只能表示遗憾然后接受。问题是现在她没那么容易死,那她就不会轻言放弃。

哪怕未来再痛苦,她也想再坚持一下,她可以死在追寻的路上,但不能死在自己随便的放弃上。

沉默,良久的沉默,太宰治突然别过了脸。

抵在沈庭榆头顶的枪被收起来了。

“好恶心的话,实验室里真的能成长出你这种脑袋坏掉的人吗?”

太宰治摸了摸胳膊,露出了一种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有件事情说来一直很奇怪啊,榆,你认识我吧。毕竟在实验室你醒来后,你见到我的表情可不像是初次遇见的我样子。”

沈庭榆耸了耸肩,“谁知道呢?看那个实验员对你的狂热态度说不好在我睡梦对我时天天喊你的名字呢。”

“早晚会知道的……你现在是什么计划?”

沈庭榆转移话题。

太宰治被「天天喊名字」这个猜想哽了一下,没理会她的转移话题,掏出通讯发了几条讯息。

“啊啊,本来计划是把「切割师」引过来解决的,毕竟他的异能对我不起作用。现在的话……”

森鸥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煽动的人,现在她还没死,加上最近的压迫和追踪,「博士」要不了多久就要自投罗网了吧。

迟早会弄明白那些矛盾的地方,不急于现在。

放长线钓鱼,这是太宰治最熟练的领域。

通讯设备在指尖优雅的翻转、回旋,又被重新握在手中。

“现在,该结束这个苟延残喘的组织啦——”

太宰治语气轻快,似乎只是在谈论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而不是为一个组织宣判死刑。

哇,好坏一男的。

沈庭榆面色复杂的看着太宰治三言两句将敌方组织头领讲破防。

「切割师」的尸体摊在两方人马之间——光着身子(沈庭榆:……好猎奇),太宰治一指刚被沈庭榆扇醒不久还有点茫然的渡边康太,嘴一张一闭就开始瞎编。

什么「你们的计谋早就暴露啦」「你以为你安插在港·黑的间谍我不知道吗?」“你看你们组织早就成筛子啦-不然切割师怎么死的?没错交接人员是港·黑的人喔——”

要不是沈庭榆是整场事件的当事人,她就信了。

不,哪怕她是整场事件的当事人,她也要信了。

组织首领出奇愤怒,无能狂怒的喊什么「你愧对组织的栽培」「我早就知道你不可信」

不过该说不愧是前大组织的首领吗,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看来,老夫也是到此为止了。”

他说罢,看着太宰治,又出乎意料的看了眼沈庭榆。

“老夫真是老了……也真是小瞧你们了。森鸥外,真是该死的走运啊。”

语毕,含泪吞枪。

沈庭榆:……啊这她还以为至少还有一场苦战。

沈庭榆一脸复杂的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有当场悲伤的跟着首领西去的,有拿起武器准备和他们殊死一搏的。当然,还是当场叛变表露忠心的多。

“你什么打算。”沈庭榆将飞向太宰治的子弹切碎,无视他投掷过来的目光,问已经被他部下围困起来的渡边康太。

在这个不是天才就是变态和神经病的世界,普通人有点像那什么珍稀物种。

“啊……啊?”渡边康太意识到她在问自己,有点不确定的回答

“我只能加入港口黑手党吧……”半晌,他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我能当您的部下吗?”

说实话在冷静了之后,渡边康太回想了一下,发现沈庭榆对他非但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甚至说是有点仁慈了。

沈庭榆懵了,她皱着眉看着渡边康太,心说这人多少有点缺心眼。

“你搞错了一件事,首先你未必能加入港口黑手党,其次就算你加入了我们也是平级。”

“啊?”渡边康太茫然了,就算他是底层成员也知道「切割师」的威名,一个可以解决「切割师」的强大异能者竟然只是底层成员吗?

港口Mafia,恐怖如斯。

“不对喔,榆。”太宰治突然出声。

几乎是瞬间,沈庭榆心中不好的预感到达了顶峰。

“刚刚首领发来消息,对榆的出彩表现可是很惊讶和欣赏呢,你已经晋升了喔,收个部下是个很合理的事情。”

太宰治蹲在地上,手拖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沈庭榆。

和网上黑猫在打翻桌面上的杯子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觉得我或许不太需要?”沈庭榆不太抱希望的开口。

果然,下一秒,太宰治举枪瞄准了渡边康太,“那就遗憾了,这位先生没有被港口Mafia看重的价值。作为前敌对组织的成员放他走也是不可能的,只能死在这里啦。”

她就知道。沈庭榆感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

她看着渡边康太变得惨白的脸,心想:自己和这个人并不熟,他也没有什么独特的能力,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对自己组织反叛的那么快或许将来也会背叛她。

森鸥外只是在尝试让她和什么人建立羁绊,从而进一步掌控她,这只是一个尝试罢了,沈庭榆可以无视。

然后眼前这个人就会因此而死,但那又如何,他本来就会死。

“抱歉啦,这位先生,我给你三秒的时间,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吧——”太宰治的嗓音里全是遗憾,然后开始无情的倒数。

“3。”

渡边康太颤抖着,但没有去看沈庭榆。

他是黑手党,哪怕他不是自愿成为黑手党的。但他在加入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自己半只脚踏入了死亡。

命运本就是这样无情而可笑,尤其对像他这样的普通底层人员。即使死了一批还会像野草一样长出来。

只是他就总是有点不甘心,总想去搏一搏,至少努力一下,不是吗?

如今面对这样的结局,那几个拉他入组织的混蛋已经死了,他现在不怨任何人。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哇喔,太宰治微微睁大了双眼,在某些地方还是很让人意外的勇敢啊。

如果这样的话……

“2。”

“别数了。”沈庭榆开口。

太宰治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放下了枪。

“你有什么特长吗?”沈庭榆面无表情的问。

渡边康太睁开眼,有点茫然,但还是下意识的回答

“我……我会驾驶很多交通工具……”

“可以了。”

沈庭榆看着太宰治低头摆弄通讯,不知道森鸥外发了什么,他的脸垮了下来。

渡边康太恍惚了——“其实您不用为了我……”

至少是混过黑的人,他感觉沈庭榆的处境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停。”沈庭榆看着他。

“你刚刚如果敢对我露出一点求助的表情,不用他动手,我就会亲自解决你。”沈庭榆冷漠的说。

“我不会收留一个拎不清的胆小鬼,我只是不喜欢杀人,不代表我能被你用来道德绑架我。你刚刚的表现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你是救了你自己。”

沈庭榆突然伸手抚摸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那双黑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的看着他。

“就在不久前,你背叛了你的组织,为了让你自己活下来,你说你擅长交通工具。可你知道吗,司机是最能掌握上司动态的人。猜猜我为什么还敢留着你?”

沈庭榆的双手骤然缩紧,渡边康太感到呼吸困难,脸逐渐涨红。

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因为我不怕。”

“你的出卖永远不可能置我于死地。如果你敢背叛,最好做到带着你世上所有在意的人和事物躲到一个永远不被我找到的角落。”

“否则我会找到你,把你所有接触过的人和事在你面前都切成碎片,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后悔做出背叛我的决定。”

她看着渡边康太已经涨紫的脸色,松开了手。

渡边康太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脖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沈庭榆俯视着他。

“明白了吗?现在回答我,你能做到效忠于港口Mafia,效忠于我吗?”

渡边康太艰难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发不出声。

沈庭榆单手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回答我,能?还是不能?”

“能……”渡边康太看着沈庭榆那双纯黑的眼瞳,亚洲人少有这种不带一丝其他色彩、具有压迫感的眼瞳。

太宰治眯着眼看着这一切。

融入的真快啊……

只是还是掩盖不了自己善意的举动呢,这下森先生快要高兴死了吧?

啊,真够惨的,真是好麻烦的性格,已经预料到要被利用到死了。

不过中也也是,她也是,难道实验室其实是什么奇怪的道德培训机构吗?

太宰治少见的陷入了一点沉思。

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刚刚怎么了?露出那么苦大仇深的表情。”沈庭榆以为他在走神,心想现在局面还乱着胆子也真够大的,不怕被突突死。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太宰治一心多用。即使思考别的问题,注意到周边的情况然后做出反应也是易如反掌的。

“麻烦啊……森首领给我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啊。不过你肯定比我苦恼的要多,啊这么想的话还是蛮快乐的。”太宰治用一种懒散提不起精神的语气说。然而到后面,他语气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等等……不会吧……

沈庭榆突然感觉背后一寒

***

我就知道。

沈庭榆想。

随着森鸥外那句——“那么,小榆就暂时在太宰君手下工作吧。”

沈庭榆就明白了,往后的生活将充满了让人绝望的鸡飞狗跳。

她看着太宰治那张明明让她心动现在却只能让她心梗的脸。

“哎呀-以后你要管我叫太宰大人了喔太、宰、大、人喔——”

沈庭榆听着办公室里回荡着的太宰治的声音,握紧了拳头。

小屁孩。

实话说,港口黑手党的生活没有沈庭榆想象中那么糟糕。

有的事情迈开第一步,剩下的就简单多了。虽然沈庭榆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但实话实说,港·黑黑吃黑的生存模式给她减缓了很多杀人的心理压力。

“罪有应得”

工作强度虽然大,数不清的报告和需要计算用脑的地方。不过前者由于沈庭榆刚高考结束不久,高三生的作息完全可以应付,后者纯粹是上司智力太高,很多任务分配后她需要极速思考背后的含义。

当然,有太宰治做上司对沈庭榆来说算得上很有用,他总是先于过程得出结论,然后做出指令和行动。但是当你虚心求教后,不太重要的事情他在嘲讽过后,算得上有问必答。

至于这是他别有深意的做法还是单纯的16岁少年带着的一点自胜心,沈庭榆懒得想。

还算是比较舒心就是了……

然而这种想法在太宰治这个月第10次自杀时灰飞烟灭,顺带一提,这个月才过了不到一半。

沈庭榆看着河里漂浮着的黑色人影,有点悲伤的仰望天空。

要不丢下他不管好了,今天真的不想下水。

然而,没办法,沈庭榆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准备下河捞鱼。

“啊啊……真是的,今天的天气可是最适合入水了。”

太宰治摊着地上,面带悲伤的看着天空。

沈庭榆在旁边累的有点不想说话,她把之前放在岸上的干燥绷带和大衣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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