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森鸥外叹气——“费奥多尔先生,这就不是我能清楚的事情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以她的能力,在这些年内发现了什么都不稀奇。”

何止是很多年没见……之前是见都没见过!

费奥多尔注视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各种信息,在视线停滞在一张照片上的某个人时,他开口:“当初那个实验体,真的死了吗?或者说——找到尸体了吗?”

森鸥外很想说我怎么知道,然而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什么:“他出现了?”

费奥多尔轻敲手指,没有回答。

看对方的行动轨迹,想必已经到横滨了,之前销声匿迹那么久,恐怕是在养伤。

如果「书」真的在沈庭榆那里,必须要把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然后得到「书」,这是最糟糕的局面,不过好在对方的精神似乎并不稳定。

操纵人心,是费奥多尔最擅长的事情。

至于她对「太宰治」的依赖……

虽然尚且不明确那个实验体是什么样的性格。但仅看他在实验室教给沈庭榆的手段以及在海外的作为就能看出来:绝非善类。

他们这样的人,控制欲和占有欲刻在骨子里,如果二人对此产生隔阂最好。

无论如何,试探一下吧。

看看这三个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纠葛,试探出沈庭榆的异能究竟是什么,「书」究竟在不在她那里。

无论如何,为了理想,他都要做那个最后的赢家。

挂断通讯,他起身,从怀中掏出打火机,将手中的资料点燃。

***

黑西装们迅速将费奥多尔按在地上,沈庭榆皱着眉看着即使被按压在地,嘴角却啜着笑,丝毫不显狼狈神情的费奥多尔,神情恍惚:“你……”

奇妙的感应在两人之间蔓延,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触,沈庭榆收起了恍惚的神情,突然就笑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如此,所以你要来见我。”

黑川石愣住了,「太宰治」因为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而蹙起眉,他看着沈庭榆半晌,眼中划过了然。

原来如此,对方的异能力,竟然和死亡有关吗。

黑西装们为他拷上手铐,随后警惕的退开,形成包围圈,费奥多尔优雅的起身,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倒映着沈庭榆的身影,“是啊,在看见您的瞬间,我就明白今日的所有计谋,恐怕都已经失效了。”

“我踏入您的陷阱了呢。”

“噗。”沈庭榆突然难以抑制的大笑起来,她抹去眼角的泪水,黑沉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意外。

“是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紧接着,她恢复了一派漠然,吩咐道,“把他押入地牢,期间不许和他产生任何对话……咳、咳咳”

连续的咳嗽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沈庭榆酿跄了一下,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口鼻中溢出,她无暇顾及,伸手捂住脖颈。

“首领!”

她狠狠蹙起眉,眼神锐利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面色平静的问:“你明明没有刺到我……”

费奥多尔轻笑一声,“啊,这不是「共噬」喔,想必普希金早已被您抓住了吧。”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像是大提琴一样优雅平和,“这是,名为背叛的毒药。”

沈庭榆露出假的不能再假的,恍然大悟般的神情,笑着说:“原来如此呢,我说为什么霍桑那么快就可以找到我的位置。”

看着对方因为忍耐痛苦,却不夹杂着丝毫意外的眼瞳,费奥多尔轻声叹息,竟然是这种异能力,那么想必对方其实完全没有信任过黑川正。

放任「死屋之鼠」行动,顺利吃下毒药。直到这一刻,就是为了逼迫他现身啊。

不过,正中他下怀。

***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我把痛觉屏蔽关了。

实话实说,有点疼,不,不是说有点痛。

是太痛了。

脖子上还好,最不好受的是身体内部,感觉像是有筷子把肠子和胃搅蛋一样打碎。

“首领!”

“快,去找与谢野小姐!”

耳鸣——我开始耳鸣,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原来这就是那种毒药的感受,绕是我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死法太折磨了。

部下扶住我,我匀了匀气,示意他们把黑川石和费奥多尔都带走,黑川石异常茫然,他显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我面前早就暴露了,我又为什么吃下那个毒药,整个人和丢了魂一样,任由黑西装们拷走。

我懒得理他,就那句话,地牢里见吧。

想了想那个剧本,我把「太宰治」叫过来,他的神情不太好看,蹙着眉看着我。

“咳……你太高了,低头,我有话对你说……”眼前开始模糊,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注视了我片刻,然后缓缓低下额头,身边的部下撑住我的身体,我凑到「太宰治」耳边,开始小声密谋:“费奥多尔……知道……我的大概异能了,之后为了确定我手里有没有「书」肯定是…不会跑……”

他似乎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叹了口气,借着他的身体阻挡他人的视线,把糖从口袋里摸索出来,塞进嘴里。

吃下去的瞬间,我就感觉说话声通顺了一些,然而紧接着就开始尴尬起来。

回想起自己编写的身份资料,我现在真的有点不想在这里继续待着了,好想把「沈庭榆」传输完就带着太宰直接回家。

欸。

没关系,区区社会性死亡而已。无非就是以后部下私底下会谈论:天啊,你们知道吗?首领其实是一个脚踏两条船,白月光不在了就找替身的人。

在黑·帮里这其实无伤大雅,但这不代表我不尴尬。

我忍住那点心梗,继续对「太宰治」说

“最重要的一点,无论他和你说什么,你都顺着说就行。”

视野逐渐清晰,我能感受到他细微的不解。

感受到梦野久作那边的动作后,我有点无奈的对他说——“你加油,我得走了。”

随后,在周遭人震撼的视线里,我消失在原地。

***

「太宰治」沉默的看着身前只留下一摊血迹的地面,脑海中迅速分析。

她的异能力是什么?似乎和死亡有关,不会死?但是说不通……毕竟那些伤口?

无论费奥多尔和自己说什么都顺着说?

「太宰治」蹙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沈庭榆会假装服下毒药,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真的吃下去了。

因为什么?任务吗?

“还真是没有想到啊,太宰君,明明已经知道对方的异能力,却依然露出这样凝重的神情,我还以为——你对她只有利用的感情呢?”

费奥多尔笑着开口,打断了「太宰治」的思绪。

不,他不知道。

「太宰治」脸上浮现出笑容,刚想开口嘲讽,就听见对方说

“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产生感情吗?甚至在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替身」的情况下?”

闻言,周遭正在疯狂寻找受伤首领的港口Mafia成员身形不约而同的停顿,齐齐发出了吸气声,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瓜。

张开的嘴又闭上,「太宰治」沉默了。

……

「太宰治」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我知道你已经累了。

你希望我放弃,希望我放你回到黄泉,任凭你走向阴曹地府,去那阎王庙里。

其实我想过,不如就这样放手。

但是不行,我还是希望你活下去。

我知道怎样的世界能够让你活下去,我会为你改变那个绝望的世界。

因为你的情感,你的伤口,你的绝望,我全盘接受过,所以我知道。

在万千浩渺的宇宙里,只有我完全的接纳你,没有人能够比我还要理解你。

我就是你,我就是你,我会救我,我会救你。

我偏爱我,我偏爱你。

我知道你所求,我知道你的愧疚,你的遗憾,我都会为你抹平。

所以睁开眼看看,看看我给你带来的新世界,看看我给你的另一种可能。

我们都不信奉神灵,只信自己,那么请相信我吧,相信我能做到让你,想要和我一起活下去。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黑暗的河水泛起波澜,异能球们跟随着这抹波澜荡漾起来。

寂静的空间内响起一声叹息,像因为谁的执拗,终于做出了无奈的妥协。

***

国木田独步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不敢有所动作,他放柔声音——“你们别动,我把手雷拿下来。”

是谁把这些手雷挂在孩子们身上的!混账东西!

他眉头紧皱,暗自咬牙,难道是港口Mafia……不,不对,他认出这个名字叫梦野久作的孩子,那是沈庭榆的养子。

应该是那些来源不明的武装者……

梦野久作眨眨眼,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的金发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瘪了瘪嘴——“欸?不要嘛。”

他笑吟吟道:“妈妈说好了,遇到危险会来救我们。”

什么?国木田独步愣住了,“她离这里太远了,别害怕,我先帮你们拿下来,好吗?”

他向梦野久作身边的人伸手,然而那个少年也后退一步,眼神空洞的看着他。

梦野久作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个黑发的大哥哥不和久作玩,把他带走了。”

回想起那个把手榴弹挂在自己脖子上后就把自己朋友拉走的男人,梦野久作不满的嘟起嘴,“再回来的时候,他就坏掉了,朋友就是这样,会坏掉。”

什么?国木田独步因为这样的话语愣住了,梦野久作叹了口气,“可是他坏掉的话,就不会陪久作玩了。久作会感到无聊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把脖子上的保险环拉开,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容,语气轻快的说——“我得让妈妈把他修好才行!”

国木田独步瞬间瞪大了双眼,他向眼前的少年伸出手,大喊道:“不——”

***

费奥多尔注视着「太宰治」的神情,对方似乎原本想说些什么,又在他发表完那句「替身言论」后,诡异的沉默下来。

情报有误吗……他微微眯眼,刚想开口试探,就看见眼前的男人倏地笑了起来。

“费奥多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太宰治」耸了耸肩,鸢色的眼瞳幽深而不见底,“哎呀,各取所需罢了,别谈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多伤人心呀?”

费奥多尔眼中划过了然,果然如此吗,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用?

不过也是,难以想象眼前的男人会在动情后心甘情愿的去做他人的替身。

和面上毫无破绽的伪装不同,「太宰治」现在非常无语。

到底为什么对替身梗执着于此啊?!

他本以为那些任务的发布者,是要从沈庭榆身上索取些什么,然而现在……

那些莫名其妙的伤口,奇怪的替身剧本……

比起合作关系,这更像是某种恶趣味的……娱乐?

【大概是因为未来的人生,一眼就看得到结局吧】

「太宰治」心下微沉,这就是压迫沈庭榆精神的事物?因为未来的人生中都要在控制和玩弄中度过?

(【沈庭榆】:……「书」:……啊?)

但似乎也说不通,毕竟沈庭榆对这些任务唯一的负面情绪就是无语,当然……可能是无可奈何。

情报太少,多说多错,「太宰治」收敛思绪,浅笑着转移话题,“倒是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离间三大组织吧?”「太宰治」叹了口气,语调变得平淡如水——“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杀掉她吧?”

「太宰治」和费奥多尔对立而站,冷风呼啸着从二人之间的空间穿梭,吹得地上的彩带碎屑沙沙作响。

黄昏时分,太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上了朦胧的红晕,像是什么事物被灼烧,产生了熊熊烈火,又被毛玻璃一样的云层隔绝,让人只能窥见瑰丽的色彩。

那抹色彩笼盖大地,为地面的人们勾勒出暖橘的轮廓,「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瞳安静的注视着费奥多尔,“如果沈庭榆就这样死了最好,你接下来的计划都可以顺利实施,如果她没有死——”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那么一切依然在费奥多尔的计划之中。毕竟现在港口Mafia很难从外部攻克,再加上「书」的讯息……所以老鼠亲自进洞了。

费奥多尔闻言,眨眨眼像是在说「哎呀?我是这么想的吗?」紧接着,他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呢,毕竟比起离间三大组织,倒不如直接把「桥梁」损坏更方便一些。”

“可惜呢,在见到她的瞬间,我就明白自己已经踏入了她的圈套,这个人绝对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而那位黑川君,恐怕从一开始就未被信任过吧?”

在他身边的黑川正,闻言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可能……”他喃喃着,“糖果里面下的毒可是致命的!她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信任我,为什么还要吃下去——”

“欸,糖果里的毒确实是致命的,但是呢,有一个问题你忽略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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