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是,他是聪明绝伦,还有系统帮他观测。

可没有道具傍身,万一他遇到危险了呢?再不济难道他不是血肉做的,不会受伤?

没有人是真的算无遗策,因为这个世界正是由无数的「偶然」组成的。

耗费这么多精力换这个道具,然后用在自己这个根本就不需要去救的人身上?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毫无意义的事情?

沈庭榆清楚,太宰在担心自己。

周遭的人在看着她,他们察觉到二人之间氛围的不好,正犹豫着上不上前。

她不能在两人重逢的时候、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火。

沈庭榆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将这股怒火压下去。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愤怒。

“你的事情忙完了吗,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沈庭榆压抑着怒意,淡声开口。

她问的不是任务,而是太宰治想用这身装扮要做的事情。

太宰治低头看着自己空落的手,似乎对沈庭榆的愤怒无知无觉,笑着回答,“忙完啦。”

能够清楚的已经清楚了,原本他还想和对方谈一谈……

只可惜,已经做不到了。那些讯息,明显是对方已经预料到他会找上去而刻意留下的。

真是的,这种同位体对自己的了解还真是……让人厌恶。

沈庭榆一把将他脖子上的红围巾扯下来,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黑沉的目光定定的注视着太宰治脸上的绷带,开口——“这个,你自己摘。”

沈庭榆清楚,太宰治并不脆弱,她也明白太宰治根本就不需要这种所谓的「保护」。她只是在害怕,害怕如果太宰治真的走向了死亡的地处——如果连他的朋友们都拉不住他,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太宰不过是因为她想要保护他,而让她保护。

1116号世界,已经是一个没什么遗憾的世界了,太宰无需要「书」亦或者是其他时间线的讯息来救他的朋友。

可是现在,太宰的行为告诉沈庭榆:因为你,所以他想要知晓另外世界线的事情——甚至想要接受其他世界线自己的记忆和情感。

他本不在乎其他时界线的自己做出如何行径,却又因为那是唯一一条自己死亡的世界线而变得在乎。

沈庭榆在这一刻意识到,能给太宰治带来精神负荷的人其实是自己。

有「书」的人是自己;身份特殊的人是自己;明知道对方缺乏安全感,却依然在各个世界里穿梭,甚至期待着对方找上来的人,也是自己。

她只不过是在自顾自的拖他下水,然后再自以为是的为他考虑。

烦躁和苦闷在沈庭榆的心底翻涌,她转身,背对着太宰治,用着从来未有过的冷淡语气开口,“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你的羁绊还是束缚,早知道……”

早知道,自己还不如在那间咖啡厅里直接拒绝太宰治,在聊完「书」之后就分开。

沈庭榆想,双方或许会怅然,但最后总会回到属于各自的生活里去。

管太宰最后是想找伴侣,还是打算单身一辈子,有朋友相伴总归不会孤独,最后大家齐心守护好横滨,举杯庆祝他们波澜壮阔的人生,然后没有遗憾的老去。而她在忙完工作后会回家,在各个世界世界里旅行,偶尔回去看看。

那也总比现在,他现在被自己复杂的身份和因果牵扯进来强。

沈庭榆闭了闭眼,没有将余下的话说出口,事情已经发生,再谈「如果」没有意义,还不如思考解决办法。

她揉了揉眉心,心说算了,回到港口Mafia再说。

然而,这句话宛若什么开关,沈庭榆的手臂被人死死攥紧,力度大道。甚至让她产生了胳膊会被握断的错觉。

国木田独步睁大了双眼,梦野久作怔愣的看着她身后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事物。

沈庭榆扭头,太宰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眼神凝视着她,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他的气势挤压,变得稀薄而压抑。

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太宰治冷然的开口——“早知道什么?”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那种冷静,宛如暴风雨前的预兆。

沈庭榆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太宰露出这幅模样。

太宰治看着她的神情,暗红的瞳仁中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嘲讽——“我不该来找你的?对吗?”

那声音很轻,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贴上沈庭榆脊背,刺的她浑身发冷。

太宰治拽着她的手臂,将眼前的人强硬的拉到自己的身边,鲜红的围巾从沈庭榆的手指间散落,将两人圈绕起来。

原本还泛着微光的天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拉上了黑色幕布。最后一丝余晖悄然退场,整个世界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太宰治指轻轻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绕着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带着若有似无的摩挲,眼神骤然变得温柔,嘴角噙着浅笑,轻声呢喃:“我打扰到你了,对吗?”

沈庭榆的思想陷入一片混乱和惶惑,她慌乱的摇摇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

远处,与谢野晶子和侦探社的成员正在走过来,港口Mafia的人也聚集过来,沈庭榆吐出一口气,柔声道——“不是,不是的太宰,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回到哪里?”一个银白色的铁环,被太宰治戏法般从手中变出,他将那个铁环缓慢的套进沈庭榆的无名指中。

回到这里的港口Mafia?还是,回到他们、不,应该是他的世界里去?

早知道什么呢?

余下的话,太宰治其实并不敢听,哪怕他在问询。

太宰治笑了,浓郁而深不见底的黑暗在他心中翻涌,系统在他脑内疯狂呐喊,他恍若未闻。

强绷着的那根名为「理智」的线,在这一刻濒临崩断。

是啊小榆,你自己就可以走出来,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啊。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你的羁绊还是束缚”

我对你而言又是什么呢?

小榆,谢谢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这一点可以利用,现在真的让我感到……无比幸运。

【系统:我回来啦,我现在已经是高级系统啦-哇他在和你求婚……】

【系统:我靠。】

【系统:沈庭榆,别戴这个戒指!】

沈庭榆没有抽回手,她看着太宰治空洞的双眼,开口唤他——“太宰。”

这是一声像是阻止,但是沈庭榆没有阻拦。

太宰治的动作没有停,那银白色的指环,被他毫不留情的移动到沈庭榆的指根。

沈庭榆闭上眼,叹息一声。

他哑然失笑,“小榆,和我这种从出生起就烂透的人不同,你啊……真的很容易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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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榆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瞳闪烁,她没有试图拔去这个戒指。

不是因为她知道这没有用,而是她清楚这个动作会刺激到眼前的人。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银环,从那上面,可以感受到「书」的力量,那是「太宰治」世界里的「书」的力量。

沉默,良久的沉默。

唯有系统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呐喊,问她这又是出现什么问题了!?那个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木村凉太。”沈庭榆突然开口。

木村凉太绷直身体,立刻回到「在!BOSS」

“叫后勤部的人过来善后。”

沈庭榆拉住太宰治的手,无视周遭混乱的情况,将他拽走,在路过梦野久作时,她顿了一下。

“久作,你把遇见费奥多尔的事情和尾崎干部说明。”

她瞥了一眼那个行刺的少年,国木田独步身形一顿,解释道,“这个少年,似乎被人控制了。”

沈庭榆摇了摇头,视线看着那染血的匕首,伸出手。

匕首在地面上摇晃半晌,飞到了她的手中,又在重力的作用下被扭曲折叠,最后被渺小的黑洞湮灭成尘埃,随风消散,不见踪影。

凶器消失了。

国木田独步愣住了,沈庭榆这个动作告诉他:这个孩子不会被惩罚,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行刺这件事情,被轻轻揭过。

“我知道,我会处理。”

沈庭榆淡声道,她垂眸,看着自己和太宰治交握的双手。

为什么即使如此,她现在也可以使用异能?

天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黑暗将两人笼罩。

沈庭榆在心底冷笑一声。

小白花太宰治?

开什么玩笑,完全就是一朵黑色食人花。

黑色的暗影将两人包裹,浓稠的黑暗里,一扇散发着暗光的「门」从地面浮现,沈庭榆握住「门」的把手,将祂拉开,在拉着太宰治进门的瞬间就进行了传送。

她能够感受到身后,太宰治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愉悦:他在为自己不顾那个世界的人,直接带着他离开的事实而感到高兴——哪怕以他现在的处境,必须要留在那个世界,完成那个任务。

黑暗潮水般骤然褪去,这里是沈庭榆送给太宰治的那间公寓,柔和而明亮的色调,家具的排列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沈庭榆最后一次看见它时这间公寓是什么样子,它现在就是什么样。

唯独书架上多出了一个相框,窗台上有一盆火红的玫瑰,正热烈的开放着,那盆玫瑰花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注油摆件。

两艘小小的船正平稳的在蔚蓝的液体中浮动。

沈庭榆看着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把布料拧出一道道褶皱,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满是无法言说的疲惫与压抑。

她回过头,定定的看着太宰治。

“太宰,我们谈谈。”

不知道哪个世界,哪个国家,哪个机场。

飘扬的雪覆盖航站楼,少女透过玻璃注视外面苍茫的世界半晌,走出国际到达口。她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修身风衣,身形高挑,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肢。

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衬得她眉眼如画。

周围的乘客有人向被她出众的外貌吸引,向她投来目光,却又很快移开。

比起外貌,那人的气质太过独特,仿佛她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影子,让人莫名有些不忍直视。

***

出租车司机叹着气,心说今年又没几天能休息的,有人轻敲他的车窗,司机愣了一下,扭头看见一位年龄似乎在20岁左右的年轻女性,亚洲人面孔。

他刚想下车帮忙拿行李,却见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行李,师傅。”

用的是流利的中文,随后她微笑着上车。

司机挠挠头,热情的打招呼——“元旦快乐!你去哪啊?”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随后微笑着回道 “元旦快乐。”

她报了个地点,司机了然点头,那是市中心的一家大酒店。

果然是有钱人,不过还以为她留学放假,准备回家过年的学生,现在一看好像又不是?

司机有点好奇,做他们这行的,最喜欢的就是和乘客聊天,以此来获取那些不被这无聊而狭窄空间所束缚的讯息。

但是……坐在车后座上的女性只是安静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司机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今年好啊,元旦下雪。”

可惜就是开车太危险了,司机无奈的叹气,后座的人因为他这句话而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透过后视镜,他看见那双黑沉的眼睛安静的观察着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司机突然就有点紧张。但很快那抹冰冷的打量软化下来,盈满笑意。

“瑞雪兆丰年。”对方接上他的话。

司机松了口气,他笑了笑,“你是在国外留学吗?”

“算是吧。”

“回来过元旦?”

“嗯。”

她简短的回复,但显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司机有点尴尬,以现在的氛围再开启什么话题,就脱离聊天的范畴——显得像是他在刻意打探私人信息。

远处几股白烟升起,发出「咻」「咻」的声响,随后在苍茫的天空中「碰」的爆开,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白光。

车内的氛围在那抹白烟出现的一刻,变得紧张,危机感像是一只大手紧紧的攥紧司机的心脏,他呆愣的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几乎忘记了呼吸,然而很快,那抹他无法言述——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杀意的事物消散了。

冷汗浸湿了司机的后背,他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窥了一眼后视镜,那人正担忧的看着他,神情关切的问——“你还好吗?”

她停顿半晌,像是担忧自己的安危一般,犹豫的说——“雪天路滑,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把我放下来吧。”

司机猛的回神,做出专心开车的模样,干笑道「没事,没事,刚刚被炮声吓到了。」他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车后座的人,“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

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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