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二凤崽的日子倒是过得还算平静。

毕竟他被刘彻、卫子夫认定了“生病”,自然不会让外人去打扰他,也是避免他的消息走漏出去。

偶尔他的三个姐姐会时不时来看他,还想带他这个唯一的弟弟玩,围着他笑得一脸温柔,叽叽喳喳。

十岁出头的卫长公主开了口,“真可爱,终于如今我们也有自己的亲弟弟了,感觉比姨妈他们家的弟弟还要可爱。”

二凤崽挺了挺小胸膛,自己当然是最可爱的崽。

七岁的阳石公主戳着他的小脸蛋道,“就是胖乎乎的,有点像小豚。”

二凤崽将胸膛收了回来,自己怎么可能像猪?!

小孩子胖点难道不正常吗?等他长大了一定会瘦下来,十分玉树临风!

好在卫长公主看出了他的不乐意,制止了二妹。

“好了,不能这般说弟弟。”

阳石公主嘟嘴,“说他是小豚也不是骂他啊!父皇的小名还叫彘儿呢!”

不过抱怨归抱怨,两人都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逗二凤崽。

“快快长大,阿姊们跟你一块玩。”

“会说话叫阿姊也好啊~”

只有三岁的诸邑公主也跟着喊,“玩~玩~”

……

虽然有了一点小小的龃龉,但二凤崽还是很喜欢姐姐们的。

在二凤崽模糊的记忆中,似乎他从前也有个姐姐,那个姐姐要更加英姿飒爽一些,眼前的三个姐姐则要温柔贤淑许多,但他们都有着身为公主的傲气,以及骨子里的坚强。

不过之前那场法事耗费了他不少积攒的精力,二凤崽恢复得很是有限,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于是只能偶尔抬眼挥挥手以示友好。

姐姐们见状也很是懂事,摸摸他的小脸,叽叽喳喳自己的,并不会打扰他。

于是二凤崽恢复得还算顺利,也终于能稍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譬如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

而他的第一声,自然是喊卫子夫“阿——母——”。

彼时卫子夫正在亲手为他缝制里衣,听到是还有些不可置信。

直到他强撑着又喊了声“阿母”后,卫子夫顿时潸然泪下,而后将他抱了起来。

“好好好,我儿果然在好转,都会说话了。”

而被卫子夫搂在怀中的二凤崽感受到卫子夫掉落在自己脸上的泪水,心中叹了口气。

子女生病,最心焦的都是母亲。

这些时日,卫子夫虽身为皇后,但却是亲力亲为,没日没夜守在他的身边。

唉,他还是要快点好起来,才能让阿娘安心下来。

于是乎,二凤崽就又开始拷问系统。

【你就没有什么好办法让我快点掌握身体吗?这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恢复过来?】

系统回复得很快,但机械音中都透着冰冷。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快点好起来做任务吗?不然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那么劝你赶紧进入刘据的身体?是你自己不听的!】

记忆模糊的二凤崽一阵心虚,好像是有那么个事。

但很快二凤崽就理不直气也壮,开始套起了系统的话。

他有预感从前的记忆很是重要,关系到他能不能成为强大的人。

然而失去记忆的幼崽哪里是系统的对手?不管他怎么问前世之事,系统都三缄其口,不肯透露分毫。

二凤崽气得哼哼唧唧,只能在心中发誓,哼!他肯定会自己想起来的!

而系统也是心有余悸,华夏top3的帝王果然是人中龙凤,直觉竟是都如此的准。

只要它开口便难免被套话,还是沉默来得好。

然而平静的时光中难免夹在着一些不平静,而那自然便是刘彻。

经过之前之事,刘彻对之前刻意忽略的儿子开始感了兴趣,来看自家儿子的次数也增多了许多。

一开始二凤崽觉得刘彻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也就是看看,会让自己好好休息。

然后他就发现刘彻每次来,哪怕他还在沉睡都会故意将他弄醒,一副“朕是个好父皇,要带儿子玩”的模样,不仅用胡子戳他的脸蛋,还拍他的屁股。

嘴中还念叨着,“叫阿父——阿父——”

小皇子喊卫子夫“阿母”之事自然瞒不住独掌大权的刘彻,刘彻很是吃味。

这可是他的长子!怎么能不第一个叫自己呢?

当然他也知道孩子天生亲近娘亲,他若是发脾气是没有道理的,于是便一门心思让自己成为长子第二个喊的人。

二凤崽崩溃,便宜爹真是没救了,竟然还不如三个姐姐懂事!

他这么打扰自己,还想让自己叫他阿父?做梦!

只可惜小幼崽很难反抗一个成年人,于是二凤崽只能在刘彻来时,故意侧过身子将屁股对向他。

便宜爹不是傻子,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刘彻见状,还是有些受打击的。

“怎么朕每次来据儿都用屁股对着朕,完全不看朕?据儿难道不该跟朕父子连心,好生亲近吗?”

二凤崽翻了个白眼,便宜爹对他做了什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然而,他却不想刘彻很快又语气坚定补充。

“肯定是据儿身上的巫蛊做祟,不敢与朕身上的龙气相冲!等到李仙师的金丹炼成,据儿恢复正常,定会与朕好生亲近。”

二凤崽崩溃,之前那尿还是少了,竟然还没把他滋醒!

一旁的卫子夫倒是心中门清,这些时日据儿看似跟从前一般一动不动,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小孩的眼神极其的灵动,做的事却都有自己的目的。

譬如,小孩故意用屁股对着皇帝便是皇帝故意将他弄醒了几回后。

卫子夫嘴角一抽,据儿可真是将不耐烦表现得太过明显。

在卫子夫看来儿子应当尽可能跟皇帝多亲近,但她也不会去苛责才一岁多的小孩,更不会出卖儿子。

于是,她微笑着对刘彻解释。

“据儿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就是喜欢休息的。等到据儿痊愈,再大些,定然会十分依赖陛下,缠着陛下教他骑射,就怕到时候嫌他烦。”

此时的刘彻并未经历过真正的父子相处,还充满了美好幻想,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据儿是朕的儿子,朕怎么可能嫌烦?”

侧身的二凤崽瘪了瘪嘴,哼!谁要他教!他的骑射多半还不如自己!

可恶,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融合啊?

等他融合好了,他定然要好好表现一番,吓便宜爹一跳!

呜呜呜,在这之前他再也不要理便宜爹了!

然而,二凤崽没想到的是比吓便宜爹一跳之前来的是他有求于刘彻。

*

元朔二年春,刘彻命卫青开启了又一次的对匈奴反击作战。

经过数月的艰苦作战后,卫青通过“迂回侧击,长途奔袭”的方式,直捣匈奴大后方,再一次战胜了匈奴。

接到战报后,刘彻高兴的同时,自然也第一时间来了椒房殿告诉身为卫青姐姐的卫子夫。

“你的弟弟卫青果真是个人才,他又一次打败了匈奴人,击败匈奴白羊王、楼烦王,还收复了河套!朕要在此地设朔方郡、五原郡!”

“哈哈哈,此战卫青立了大功,朕要亲自为他举办大大的庆功仪式!”

卫子夫自然也高兴不已,当即祝贺,“都是陛下有眼光才能挑中卫青,发挥出他的潜力,卫青此番能得胜,也全赖陛下指导有方。”

后宫前朝互为依托,如此一来,他们卫家的地位也更加稳当了。

躺在床上正在玩手的幼崽听着父母的对话睁大了双眼,一阵预感涌了上来。

这定然是一件极重要的大事,还有卫青这个名字竟是有些熟悉,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舅舅的缘故。

不管了,打赢北边的胡人他就欢喜,这样的大事他怎么能不去看看?

于是之前还懒懒散散的幼崽当即伸出双手,开始“哼哼唧唧”了起来。

刘彻和卫子夫虽沉浸在卫青大胜归来的喜悦中,但也不会全然不顾他们唯一的儿子,很快便发现了床上的幼崽在哼哼唧唧。

卫子夫下意识地以为小孩饿了或者又拉了,连忙叫来乳母,查看小孩的襁褓。

二凤崽傻眼,母亲不是一直跟自己心连心,一下子便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吗?怎么今天这般不开窍?

幼崽七扭八扭躲开了母亲的手,朝着刘彻的方向蛄蛹去。

因而刘彻便破天荒地看见,向来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儿子竟是第一次朝自己伸出了双手。

然而大抵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一直盼着儿子亲近自己的刘彻此时却是傲娇了起来。

哼,这个臭小子之前不搭理自己,自己又凭什么他一招手就乐颠颠的跑去呢?

于是刘彻便一屁股坐在了距离小孩不远处,但又让小孩够不着的地方,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孩。

因为没有外人,所以刘彻坐得十分随性,看着越发欠扁。

二凤崽哪里能看不出这便宜爹打得什么主意?顿时停止了向前蛄蛹。

这便宜爹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他一个孩子计较,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之人!

等他长大,一定要让他当太上皇!

咦,他怎么会冒出这个念头,似乎他还做过……

不过算了,这不重要,还是想想怎么报复便宜爹。

要不然趁着晚上他睡着的时候,朝着他胸口泰山压顶?

就是他如今手脚不便,恐怕要直接把他给惊醒。

想到这,二凤崽又是悲从中来,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悲惨的小孩!

幼崽顿时瘪了瘪嘴,想哭了!

他这么想便也是这么干的,眼泪立刻如同泉水涌出,顿时“哇哇哇”哭出了声。

可是他真的好想去看大军凯旋啊!这种期盼好似来自他的骨髓,让他不愿错过。

卫子夫一直关注着父子俩之间的这场官司,心中不由腹诽,据儿一岁多幼稚也就罢了,皇帝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幼稚。

不过想到皇帝向来率性而为的模样,他会这么做好像也不奇怪。

当然吐槽归吐槽,卫子夫还是不可能坐视自家儿子一直哭的。

皇帝是肯定不能指望他哄孩子的,还是只能靠她自己。

卫子夫当即上前,想要将小孩抱起来哄,然而之前还坐着的刘彻却是比她更快一步。

刘彻满脸“不耐烦”的将幼崽一把捞起,嘴中还念叨。

“真是个爱哭鬼,一个不如意就哭,也不知道朕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一旁的卫子夫看着自己空闹闹的怀抱,听着皇帝“嫌弃”的声音,内心更加无语。

她怎么觉得皇帝跟据儿待久了,更幼稚了?!

嘴上这么嫌弃,那你的手松一点,别抓那么紧啊,怎么好似怕自己抢一般!

然而二凤崽却没注意到刘彻的动作,也不了解刘彻的口嫌体正直。

他被刘彻这般大力捞在怀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而后又被刘彻嫌弃爱哭,顿时更想哭了。

喜怒哀乐都是人的正常情绪,他为什么一定要压抑自己的情感呢?

于是一瞬间,二凤崽的泪水更是不住受不住了,“哇哇哇——”大哭起来。

刘彻先是愣了一瞬,这个小崽子怎么越哭越伤心,他不是都把他抱起来了吗?

对了,是他数落了小崽子后他就哭得更厉害了,小崽子这是真听懂伤心了。

怎的这么小气,他是他的爹,说他两句都不行吗?

不过在看见一旁候着想“抢过”儿子的卫子夫,刘彻最终还是耐心了下来,学着记忆中卫子夫哄孩子的模样拍小孩的背。

“好了,别哭了,不就是说你两句,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对于儿子主动亲近自己,刘彻还是很受用的,刚才他只是有些不忿从前小崽子对自己的冷淡,小小报复一番。

不过他之前的亲近显然是有作用的,没看小崽子现在已经开始亲近自己了吗?肯定是被自己打动了!

然而下一秒,他便听到幼崽开了口。

“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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