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如果它真的发生了呢?你到时候又会怎么想?”而理智再次挽救了他的陷落。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混合表情,“你见过我的笔记本,不要否认。上面每个用红笔做标记的方法我都试验过。你觉得以相同标准判断,我会更害怕自己,还是会害怕你?”

他只能眨眨眼,无言以对。

“所以,问题解决。”女孩一派轻松地说道,把双脚重新放回地面,好像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瞬间他就被这里面的逻辑绕得再次呆滞,解决?

随后他看见女孩对着他微笑起来,夹杂着些微戏谑的扭曲,长发落在肩头,微微卷曲,但她是温柔的,快乐的,柔软的。

也许他永远无法完全理解这所有一切的意义和原因,他有的只是结果。就像他最近一直在做的一样,用感情直接跨越理智。

他们都是破碎的,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不用假装一切都好。

“现在你总可以不用和晾衣架抢活干了吧,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不然别靠近我。”女孩显然放松下来,煞有介事地警告道。

嘴角弯起,他抬手就把身上湿漉漉的t恤拉下来丢在地上,苍白但紧实的上半身袒露在房间里微暗的光线下。

当一个吸血鬼有心诱惑,那再坚强的意志也无法抵挡其魅力。

女孩微微转过头,面色仿佛淡定如常,嘴上更不服输,“有本事你就在这里把裤子也换了。”

他轻声笑起来,转身走上楼,“也许吧,但不是现在。”绝口不提他在女孩脸上看到的那一丝可疑的红晕。依旧不能逗太过啊。

再次干燥舒适地和女孩挤在一张椅子上,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历尽艰辛之后终于等到了一张温暖干燥的床和应得的休息。

“那里明明有空椅子干嘛来和我挤?”女孩显然还没忘记他之前类似挑衅的行为,相当不友好地质问道。

“湿的。”他简短地回答,把怀里女孩柔软温热的身体抱紧了一点,指尖自动绕上肩上微凉的发梢。

女孩看向他,脸上写满了对他这个不可理喻的怪物的控诉,但没有任何迹象打算阻止他弄乱她的头发,指尖穿梭。

他继续不动声色。

“那张呢?”咬咬牙,她指指之前搁脚的那双。

他懒洋洋地转头,把桌上弄湿的t恤扔上去,“现在湿了。”

女孩放弃地对他翻了个白眼,表情在他眼里相当可爱有趣。

“不要纠结这么无聊的事了。”他低声喃喃说道,撩开女孩脸颊旁的碎发,低头索要一个吻。

故作恼怒地摇头,但女孩最后还是微微仰起脸,温热的唇贴上他的冰凉,任由他肆意搅动破坏两个人的冷静淡然。

她是他的了,是他一个人的了。胸口的困兽翻腾过后渐渐安静,蜷缩在角落里低低呜咽,随后陷入安稳的沉睡。

亲昵过后,女孩总算是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赌气般咕哝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

“你母亲的事是怎么解决的?”看着微卷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尖上黑白分明,他想起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谎言加谎言,合理就行。”女孩揪着他胸口的衣料,简单地答道,“她只是出差前临时回来看一眼,顺便给错过我的开学买个道歉小礼物。”一声冷笑被掩埋在最后的尾音里。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几天似乎让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什么时候开学?”

“明天早上,或者准确地说,是五个小时以后。”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像那五个小时之后的新开始无足轻重一般。

无奈叹气,看来他早上得费点功夫说服学校的人让他入学了,“那你现在还不去睡?”

得逞地微笑,女孩伸手勾过他的脖子,“在等你抱我去。”

他能如何?当然轻笑同意。

“还有,我好像感冒了。”

他头痛扶额,明天又会是风生水起的一天。

后来他问过女孩,如果她那段毫无逻辑的分析没有骗过他那个偶尔灵光的大脑该怎么办。女孩只是拉过他的衣领,突然笑得异常妩媚。如果手上只有一个计划,她说,你觉得我会出门吗?

他失笑,要想离开,得比拼尽全力还要用力一倍才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度灾难片



“没有洗衣课吗?啊,那些全算不上真正的好学校。”——假海龟的故事

女孩对自己身体状况的预估相当准确。第二天一早他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眼神迷蒙、可怜巴巴的苍白小脸。他甚至不需要触碰就能感受到女孩身上辐射出高于平常的热量。

“你确定这样还去学校吗?”他伸手拿过女孩肩上的背包,掌心轻压她的肩膀,不放心地问道。即使已经知道女孩的决定,他也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女孩耸耸肩,下意识吸吸鼻子,手里还抓着一大包以备不时之需的纸巾,“就算唯一能给我写假条的人现在还在几千英尺高空不是个问题,我也需要在第一天去学校弄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接下来有的好折腾。”

他很想说这些问题他可以处理,但想一想也觉得把女孩就这样留在家里似乎不那么妥当。她的校园生活,哪怕已经不那么重要,至少她还得亲身参与其中。

随手把两个人没什么分量的书包扔到后座,他等着女孩在副驾驶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随后出发去学校。

学校的情况他最近没有特别花过心思去留意,不过记忆里是一向平安无事。之前为了避免出现在人流量太大的地方,他连小镇的这一块区域都没有来过几次,光是弄清开车路线就花了他点时间。

女孩的学校,自然是镇上两所仅有且毗邻的高中之中的一所。校园环境究竟如何还有待观察,但有一点无法避免,他们不得不从整个学校最没吸引力的地方开始校园生活——学生处。

“所以,你要怎么让学校收下你这个凭空出现的学生?”女孩单肩挎包还牢牢抓着他的手,在他牵引下晕晕乎乎地在学生三三两两的人流中穿行。

他安心地握着女孩,不紧不慢地答道:“虽然我是个挺糟糕的吸血鬼,”比如说不总是热衷于鲜血和缺乏天赋,“但至少有一件事我还是做得很好的——”

闻言女孩清醒过来看向他,微微挑高眉毛。

“说服别人。”女孩异常期待还加点迷糊的眼神让他差点喷笑,难得的自信满满从指缝间迅速溜走。不过用强制精神力说服别人接受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决定,的确是他少得可怜的天赋中最实用也是最好的一项。

女孩摇摇头,也笑了起来。

学校生活的运作方式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学生分班,课程分必修和选修,且选修比例不低。必修课程按班级上课,选修课程按选修人数安排。关于过去的学校他印象很模糊,但有一点值得肯定,绝对没有那么复杂。

同一学期的转学生通常不会分到同一个班级。女孩没有表示异议,他也就没有特别去修正。他所做的,也只是尽量和女孩选同样的选修课程而已,包括他完全不开窍的各类文学课程。

其中的问题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经过冗长乏味而且两个人分开就坐的开学典礼之后,他一整个上午的课程里都没有再看到女孩。

虽然说学校里实在发生不了什么严重的事,他也会隔三差五从女孩教室外看两眼,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不安。也许是因为女孩一个人淹没在纸巾团里稍显凄惨的画面,也许是因为她的斜后座那个男生过分好奇热烈的眼神。

难以想象他竟然用了整个上午期待午饭时间,尤其是考虑到他根本不会吃任何东西。

女孩是混在一群同班女生小团体中一起走进餐厅的,一路走一路下意识抓着纸巾团,一头黑色卷发在这些浅发色的女生中异常显眼。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异国风情吧,他莫名其妙地想到,像是在打趣自己一般。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觉得这点特别明显,因为女孩也没什么尤其显著的他国外貌特征。

本来女孩和这些人一起出现还让他相当惊讶,后来才发现除了旁边那个发色挑染搭配失败的浅褐发女生,基本上没人意识到她地存在。

虽然这样的结论不太好,但事实上他很欣慰这场景还算正常。

而那个浅褐发女生,他现在泪眼朦胧的小疯子显然也没打算深交,因为太聒噪。

不过倒是那个聒噪的人先看见了他,同时也注意到他的注视。随后似乎过于兴奋地转过头,在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对小女生的咬耳朵无意偷听,不过女孩那一脸无奈和微黑的脸色就可以让他猜到一二,像是传得过快又不准确的小道消息。

然后女孩面无表情地抛下了一句什么,就留下呆愣的那一个人朝他这里走过来了。

“学校果然不是适合我的地方。”女孩带着浓浓鼻音哀叹道,在他身旁无力地坐下,抽抽鼻子,明显克制着自己不要倒在他身上。

把椅子拉近一些,他安抚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先把药吃了。”说着把水杯和药片放到她面前。

女孩歪头看着他,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神情多少有些恍惚,然后还是苦着脸把药吞了下去。

“吃点东西。”他接着把放三明治的碟子推到女孩面前。早晨只是勉强哄她吃了一点点燕麦,中午无论如何也要再吃点。

拽着他的袖子,女孩用力摇头,“不要,吃不下。”他发现她生病的时候是不会和他据理力争的,一般选择直接耍赖,不费脑子也有效。

他深呼吸,这不是能用逻辑的时候,需要威逼利诱,“吃掉了可以喝酸奶。”已经在外面多放了一会儿,没有那么冰。

女孩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还是任性地摇头,“不要。”

“不吃就我喂你,用嘴。”最后两个字特地强调,在此之前他从没料到这辈子这种话会出自他口,但是早上的经验证明,这招比较好用。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以为女孩的神情是要说“有本事你就喂啊。”说实话吧,大庭广众之下他的确没这么厚脸皮。

好在女孩最后还是自己拿起三明治咬了两口,然后放下,带着一脸虚弱的哀怨看着他。

为什么他有一种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搞得天怒人怨的感觉?

“吃掉一半,我送你回家。”都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讨价还价。

回家的主意显然很具有诱惑力,女孩竟然一脸不情愿地吃掉了半个三明治。

他长舒了一口气,任务完成,且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走出餐厅的时候,女孩已经差不多半挂在他身上,脸颊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散发热量。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女孩异于平常的体温已经比早上还要滚烫。就算是她不想回家,他也会把她打包送回去。

安抚地拍着女孩的背,他眼角的余光却扫到贴在餐厅外墙上的黑色海报。愣了愣,他不自觉问道:“你过两天去参加乐队的选拔好不好?”

“你回家陪我我就去。”女孩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埋在他怀里模糊不清地说道。

他无奈,这还讨价还价上瘾了。

回到家他才知道女孩为什么生病的时候不肯吃东西。

在惊天动地吐了几次,头痛欲裂因此和他耍赖腻歪一直闹到药效发作,把感冒胶囊的制药厂、药店乃至研发团队统统骂了几个来回之后,女孩终于浑身是汗,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都不知道是感冒药的药效作用还是她真的累了。

总之是太平了。

心口微疼,撩开女孩被汗打湿的碎发,他叹了口气。

把女孩抱回楼上房间里躺好,随后拿热的湿毛巾帮她擦了汗。最后他才躺到女孩床上,任由她自动缠到他身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而他只是纵容地帮她重新裹好被子。

他看着女孩平静温柔的睡颜,不自觉微微一笑。

还好他还在这里。

今天一天下来他也看得出,那可不是什么学风优良积极向上的好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

☆、壁球的表弟



“收到皇后得邀请:请公爵夫人去打冰球。”——猪与胡椒

当轰轰烈烈的小感冒悄无声息地退场后,他发觉自己之前对于女孩校园生活的担忧未免夸张了,那么一点。这种平和但不缓慢的节奏下,至少有某些部分她是得心应手的。

生活平淡有时候也会产生负面效果,比如说若是有些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并且难以理解,很轻易就能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当那个走在他们前面喃喃自语的棕发女生忽然停下脚步,跪坐在地上抽泣起来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是彻底傻了。且不论作为他和女生接触的主要经验来源,他家小疯子是个眼泪稀少并且绝对不在别人面前哭的主儿,就是走着走着就哭起来这一点,也足够他掉一会儿下巴了。

女孩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走上前去,顺手还扶起了他形将脱臼的下巴。

“没事吧?”女孩在棕发女生面前蹲下,温柔地低声细语,说着还从口袋里找出一包常备的纸巾,递了一张出去。

话说女孩对他从来没这么温和小心过,他莫名不满地想道,面无表情地看着棕发女生把纸巾完全展开,然后仔细地再次叠好,然后才抬起鼻梁上厚厚的无框眼镜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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