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的嘴角垮了一秒,“真有趣。”

女孩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对于这些用练习曲占据了我大部分课余时间的大家们,我真的没有任何理性和周边新闻上的兴趣。”

好吧,他摇摇头,“还有,今天真的很抱歉。”

女孩只是耸耸肩,“其实没关系。不过你真的介意的话,可以考虑补偿我。”

“什么?今天晚上守着你睡觉。”

“这主意不错。”

她本来就不是花,就别妄想把她拖进你们愚蠢的花坛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灰色百褶裙



“当你把龙虾远远地扔到海里,笔墨都无法形容这是件多么愉快的事。”——龙虾四方舞

他们的学校是个消息通达的地方,小道八卦流窜飞速,寻常吸血鬼实在难以追赶。可即使迟钝如他,也多多少少感觉到了这几天周围人交头接耳下掩藏的古怪兴奋。

且不说这两天没有什么称得上激动人心的重大活动,即使有,这空气也未免不够热烈。他几乎要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出了疏漏,以致有关猛兽出没已经在小镇中悄然不胫而走。如果是,所有人通宵派对依旧,丝毫不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

不过凭空猜测没有任何意义,虽然他对此毫无头绪,但有人一定清楚。

“知道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到处是乱糟糟的。”他抱着女孩倚坐在高大粗壮的榕树枝条上,唇边掠过细软的发丝,尽可能态度随意。

这也许一点也不符合逻辑。女孩的人际关系处理得比他还差劲,要指望她得到四下游走的八卦消息,简直难以想象。

但她偏偏可以做到。

“也不是到处,只是我们周围这一圈。”女孩靠在他肩膀上,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手指,声音有些朦胧不清,“你前几天是不是和妮琪'说'了什么?”

女孩特地强调的重音表明她应该已经了解发生了什么,尤其在见过他入学的时候怎么糊弄老师之后。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解释道:“上次去狩猎那天她拦住了我,我差点失控攻击。之后就抹去了她的记忆,顺便连带她的执念也一并抹去了。”

纤长的睫毛眨动几下,若有所思的神情浮现在女孩在长发遮挡下不甚清晰的脸上。在他身边自然无需着急,她只是慢慢地在脑海中拉起思维的线。

“我猜是因为妮琪态度的改变太过突然,所以让她的好友们怀疑了些什么吧。”女孩撩开快滑到眼前的发丝,毫无起伏地说道,“这样说起来,妮琪相当擅长顺势而为呢。”

过了一会儿他才忽然明白过来。那些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以及强制改变情感的能力。她们所能怀疑的,只有人为的干涉。理所当然的,女孩所为的可能性也比他大得多。

他忍不住眉头一紧。女孩在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发生过任何值得注意的事,但剩下的时候他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让这些人安分一点。

这样想着就觉得胸口有团火焰上涌。这时身上躺着的人突然动了动,手臂环上他的腰,鼻息拂过衣料下的皮肤,“我困了。”女孩迷蒙地轻哼,连眼睛都已经闭上。

微叹了口气,她似乎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怒气。不过,他低下头仔细一看,女孩真的是睡着了。现在是只要他不在身边,她就没法好好睡觉。

手下无意识地轻拍女孩的背,转头眯眼看向摇曳枝叶间偶然露出的精致红色洋房。

还真是烦人。

竟然忘了乐队今天有演出。靠在场边的金属扶杆上,他盯着灰色墙壁上的宣传海报,对自己叹了这大半个钟头以来第无数次的哀叹。

和女孩糟糕无比的校园关系相比,她的乐队生活可以说是相当顺利,现在就已经随队演出了。只是可怜了他这个男朋友在社团活动结束后这无所事事的一个钟头。

当初他一定是中邪了才让女孩去参加乐队的吧。

“嘿。”肩膀上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禁不住脖子一缩,但没有下意识回头的动作,这样太危险。耳边清越的嗓音紧接着问道:“在想什么?”

短暂的惊讶褪去以后,笑容就不自觉浮上嘴角。这世界上只会有一个人能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靠近他,而且成功地吓到他。

转过身去,眼前的画面才让他看到了今天真正的惊吓,或者应该说惊喜。

从演出的地方匆匆赶来,女孩还没来得及换下演出的服装,当然也很有可能根本懒得换,只是简单地放松了一下。

领带被扯开(他很确定女孩当时是这么做的),马马虎虎地塞在口袋里,衬衫领口大开,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一件正式场合的白衬衫就这样被她折腾得毫无端庄可言。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自然往下移,女孩正穿着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扫过膝盖,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

“干嘛?”女孩意识到他的注视,不安地向下拉裙摆,踩着白色帆布鞋赌气般踢了踢地上的尘土。

被等待折磨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他揽过女孩往停车场走去,“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小疯子穿裙子蛮好看的。”还有她终于因为在他的身边而有所改变也很好。

女孩依旧不那么自在,高高扎起的发尾来回扫过他的手臂,“从来不知道你喜欢看别人穿裙子。”

“在认识你之前我也不知道。”他轻松地笑道,大步走去。他之前还没认识过从来不穿裙子的女生,也不曾认识过特别到一颦一笑就足以动摇他的人。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几个周围几个不合时宜的游荡身影,他轻嗤一声,不打算放在心上。

“天啊。我要洗澡。”才刚进家门,女孩就迫不及待地甩掉鞋子往楼上冲去。

看着她冲上楼梯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房门后,他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把身后的大门关上锁好。自从有他在之后,女孩对这栋房子的安全问题已经毫不关心了。

几个跳跃轻轻松松翻上二楼,就在推开房门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天的任何特别之处。

其实女孩不过是正在找换洗衣服,他却突然间呼吸猛得一窒。

发绳已经被拿下,发丝以异常饱满的弧度滑过肩头,不似平常的俏皮,似乎更有些妩媚。顺着发丝的弧线,视线也随之向下移动。

他想乐队在选择演出服装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衬衫布料的厚薄程度。因为以现在女孩侧身对着他的角度,他可以清楚看见布料下透出的白皙肤色和玲珑的曲线。连因弯腰而稍稍抬起的短裙下摆,也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退开一步让女孩从他面前走向浴室。从他身前走过时,女孩还不明就里地和他做了个鬼脸。

直到浴室内哗哗的水声传来,他才呼出了这一口气。

有些事,所需的不过是一个契机。女孩只穿一件T恤在他面前晃了一整个夏天都还算相安无事,如今却能轻易地撩起他躁动的气息。

吸血鬼是追求感官刺激的生物,毫无疑问。

他却不像过去那样警觉自己的想法。最难熬的夏季已经过去,嗜血的唇齿得到了阶段性的充分满足。而女孩,似乎和别人不同,自从那天以来就再也没有触动过他的那根神经。

剩下的也许都七七八八戳了不少次。

对着浴室门淡淡无奈地笑,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难得的安定,也许是除了在她身边之外再也无法感受到的。

吹风机的轰响代替水声哗哗,他不自觉站直了身。

就算到此刻为止,已经想通了一切,他已经不会再害怕什么,但还是难以避免的紧张。女孩对他很重要,重要到近乎本能。

从初遇至今,他的心态已经变了许多。也许自始至终女孩都没有变过,但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参透,在女孩心里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深爱的人,他应该确信,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思绪还不知漫游在何处时,女孩已经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肩上随意地搭着她那条大浴巾,偶尔还有水珠顺着皮肤滚落。

他微一抿唇,似乎只要女孩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好怀疑。

指尖撩开挡在女孩眼前被吹得蓬蓬松的发,他轻柔地印下了唇。

女孩踮起脚尖,伸手环绕他的脖子,身体靠得更近。

他从未指望过恋人之间所谓无言的默契,但却明白感觉到女孩知道他的所想,同样也想他所想。

很快浴巾就从女孩肩头跌落,连带的还有那些碍事的衣物。

“早知道之前就不麻烦穿了。”女孩温热的唇贴在他的皮肤上,低声抱怨道。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震动直达胸口,像是心脏的跳动,温暖,而满足。

当然,这是件多么愉快的事。

当我们把一切远远地扔到海里。

作者有话要说:

☆、恶作剧彩弹



“我知道她是你的俘虏,但我就是来救她的。”——“这是我的发明”

“起床了。”他俯身轻柔低语,指节拂过身下人的脸颊。轻薄的晨光透过纱帘晕进房间,把女孩睡意朦胧的面容勾画得完美无瑕。

纤长的睫毛不耐地扇动了几下,女孩都懒得睁眼,只是眉头微蹙,翻身避开他的手,但还是往他怀里躲得更深了些。

忍不住轻笑,他几乎想要因此而纵容她的偷懒,但怎么说今天还是周五,起床上学还是不可避免的例行公事。不过好像女孩对此看法则完全不同。

再度被他打扰之后,女孩直接伸手拍在他脸上,含糊不清地咕哝道:“今天乐队又没有排练,就算不去学校也无所谓。”随后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自顾陷入昏睡之中。

及时伸手握住从脸颊滑下的手,他顺着女孩的脸庞目光下移,短暂地停留在手腕和肩颈部的点点淤青红痕。至于其他旖旎风光,全都一并掩在那床咖啡色的薄毯下,只露出模糊勾勒出一水玲珑曲线。

似乎是有点不太适合去学校。不过——

“你妈不是留言说今天中午会回家拿一趟东西,到时候你要怎么和她解释你为什么在家而不在学校。”他低眉细语,面无表情地投下了这枚重磅炸弹。他猜她已经忘记了。

闻言女孩的身体瞬间僵硬,猛地睁大双眼看向他,浓重的睡意像是被洪水冲走的房屋一般消失殆尽。女孩最讨厌和她母亲交涉,尤其是关于学校和生病,向来能躲有多远就躲多远。

看她这样子像是某种受了巨大刺激而无法正常反应的小型啮齿动物,他有些好笑。果然被他猜中了。

呆楞过后,女孩懊恼的神情很快转为哀求,“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待着?”

他难以置信的夸张目光上下扫过女孩的脸,总觉得她的思考能力应该还没睡醒。且不论让他们两个继续换个地方窝在床上会发生什么必然的事情,“无论是逃课还是请假,难道学校都不会打电话通知你妈吗?”

长叹一声,女孩闭眼躺回床上,不知道是在思索办法,还是干脆放任自流继续睡回笼觉。

其实想了想他还是有些不忍。与其让女孩强撑,还不如就“说服”学校请假,让女孩今天在他那里好好休息。说起来这件事多少似乎他也有点责任。

回过神来,看到女孩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就知道她已经有同样的想法了。

抿唇微笑,他忽然觉得很奇妙。所谓心有灵犀的默契,大概也只会和她体会。这当然与和别人挑中同一种东西的默契不同,而更是深刻的,连想法,乃至途径都相同一致。

在他费了点口舌和学校沟通之后,他们安静祥和的一天终于得到了最终的保障,于是转战到他的房子继续窝在床上。女孩一路脚不沾地由他抱过去,也是累得没多少心思做别的,蜷在他的小床垫上继续补眠。

而他则要开始担心忧虑一直窝在床上的必然事件了。

女孩当然懒怠理他,而他现在和心爱的小疯子一起挤在这小床上,亲密无间不说,还有昨夜的画面不时浮上脑海。被女孩撩得心痒是自然的,尽管她什么也没做。看她实在很困,他也不会太过打扰她,只是手上还是不太安分。

一开始女孩困得不行,对他的骚扰相当恼怒。不过等到她断断续续地睡饱之后,情况就大有不同了。他们连女孩的母亲到底有没有回来过都没什么知觉。

腻腻歪歪过了大半天,就在他以为今天即将圆满结束的时候,队友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有什么事吗?”女孩眯着眼惬意慵懒地趴在他胸口,语气略显茫然。

手环过女孩的腰,他漫不经心地答道:“新买的装备送过来了,他们想让我过去拿。”

女孩清醒了些,微微起身问道:“那你打算过去吗?”

他的视线自觉顺着颈部的优美曲线向下游移,但也听出了一点女孩话里的意思,顺势问道:“想过去?”

意识到他的视线,女孩毫不客气地伸手挡住他的眼,“嗯,周末的课题有些东西要拿。”

他不由低低笑了起来。女孩虽然对这些事总是一脸大义凛然毫不扭捏的样子,事实上骨子里对他还是害羞。“那我们就过去吧。”他心情不错地爽快应道。

事后他觉得,早知道还不如拉着她继续滚床单。

刚一进教学楼走廊,他就感觉到气氛分外诡异,好像期待怀疑恐惧等等太多复杂情绪在他们进门的一瞬间就凝固在了空气中,一伸手就能碰得到。明明已经放了学,没剩下太多人,可这满室的怪异氛围却没有因此丝毫散去,反而沉重的滞留在半空中,尤其是那几个熟面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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