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年男人,与纪溯第一眼见到的陌生男人一样,一身军装。

纪溯头疼地反应过来是被牵连了。

那个男人还在笑,笑声充斥在狭隘的病房间,回荡起来,让纪溯有些起鸡皮疙瘩。

当纪溯认为他还会这么笑下去的时候,笑声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持枪男人一如笑声般闷沉的声线,纪溯看着他嘴巴线条一张一合,处在出戏模式。这是另一种语言。

黑洞洞的枪口随着男人越走越近,纪溯感觉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口,她很想说点什么表示她只是个路人,却完全惊骇到连张嘴都忘记,她想迈开步子逃跑,至少不要承受这种被枪指着一步步接受生命被威胁的恐惧,却已经全身僵硬到连手指都忘记了如何弯曲。

这种从来只在电视上看到的场面,在轮到自己时,才知道有多么恐惧惊骇。

身旁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压了压,掌心宽厚,带着男人的体温穿透纪溯的衣料传来。

——他是,在安抚她?

多荒唐啊。

他自身伤得不轻,她也没半点还击之力,对方手里握着枪,一枪下来,他们两个其中一人就得歇菜。

叫她怎么安心?

纪溯已经可以看见对面的男人笑得一脸狰狞地准备扣动扳机,此刻她已经满身满心的绝望。

她突然荒诞地想,身旁这个男人,早点把他从阳台扔下去多好?

只是世事倒没有机会让她万念俱灰。

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越过她来到那个男人面前,中年男人猝不及防,扳机扣动的一瞬间却失了准头。

他穿着一身病号服,甚至——脚上穿的还是拖鞋。

可就是神奇的一脚抬起踹飞了中年男人手中的银枪,落在了病床的另一头。

纪溯忽然全身都开始抖了起来,她看到中年男人奋力躲开了他的攻击,想要重新夺回手枪。

就是那把枪,威胁她的生命,就在刚才,成了她生命的主宰者。

纪溯看着穿着一身病服的男人肩头甚至隐隐地又映渍出了零星血迹,忽地翻身踩上病床去抢另一头的手枪。

中年男人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会威胁到他,见纪溯向那把枪扑过去,下了猛力伸手要抢,纪溯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向她扑来,想也没想抬脚去踹他的脸,中年男人朝她露出一个不屑的笑,纪溯的脸刷的就白了。

鞋尖险险擦过男人的脸,纪溯动作太慢,等反应过来时中年男人已经伸手过来抓她的脚踝,纪溯觉得自己真是脑袋卡门里了,刚才趁他们打斗激烈的时候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地逃跑,搅什么浑水?

只是中年男人还来不及抓到她的脚踝,就被一股狠力猛地撞到了门框上。

纪溯也来不及看那个男人,迅速地捡起了地上的手枪生疏地握着指向那个中年男人。

手背却突然覆上一阵温暖,有点熟悉。

纪溯转头,看到男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没有懵懂也没有探寻,有的只是一片淡然与浮光掠影般的释然。

手中的银枪已经被他轻巧取去,取而代之的是腰间圈起的一阵束缚感,男人手中的枪仍旧指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却在纪溯的耳边不紧不慢开口:“我们走。”

他的声音略带些低沉,却意外地好听,清澈又干净的声线,听得纪溯喉间一紧。

“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面前男人英俊斯文的面容。纪溯终于将心头的这个疑惑问出口。

她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人品比较差被不明火球炸到阳台上的倒霉人士,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可以制造出生命危急的不定时炸弹。

她甚至都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一个军人,因为他们身着的军装与她所认知的军装相差略远。

唔,这样一个人,等离开这家医院后,还是从此江湖不要见。

只是当纪溯回过神来——

“啊——你做什么?这里是11楼!!”

纪溯惊悚地看着这个男人抱着她气定神闲地跃下他们所在病房的窗户,心情简直跟刚才被枪指着一样难以平复。

十一楼!摔下去她不死也要半身残废!

“洛修拉古斯。”仿佛没有听到纪溯的惊恐,男人淡淡开口,仍旧不紧不慢,却又恰到好处的语气。

“什么?”纪溯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只怕一个不小心男人就会一个手滑把她扔下去。

“我的名字。”云淡风轻的语气,云淡风轻的身姿,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跳跃在医院外墙空调之上。

“你是外国人?”

“不,我来自普斯曼星。”

“……外星人?”说这句话时,纪溯有一种被逗了的微妙语气。然后突然想到了那个消失的火球,忍俊不禁起来,“是不是那颗火球还是你来这里的飞船啊?”

洛修好像完全无视了纪溯的语气,“是宇舰。”

纪溯被他这种反应逗乐,一时间无视了正在空调与空调间跳跃的危险处境,“外星人不喜欢走正门?”

“人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洛修仍旧没什么表情,似若无意的瞥了她一眼。

“如果你不小心死了,至少可以知道不是地球人干的。”

纪溯:……

纪溯踩着平坦的地面,深呼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踩着地面心里比较踏实。

感受到洛修还搭在她腰间的手,纪溯僵硬地后退了一步,正想说一句再见,却听他干净清澈的声音又响起,“打车,去你家。”声音依旧带着低沉,有些撩人的魅惑。

纪溯看着他说这句话时仍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点不悦地皱眉。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如果你觉得身体不适,自己去医院,如果你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早点回家吧。”说罢转身而去,目光在车流间探寻,想找到一辆出租车。

“来到地球的不会只有一个人,一定分散了其余人数去了附近的医院,而我的坠舰附近,会很危险。”

纪溯有些脱力,虽然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来势汹汹,但是一般的黑社会能不能不要用外星人来炒作啊?

抚了抚额头,纪溯僵着嘴角看向仍旧没什么表情的洛修。

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松松垮垮的病号服穿出斯文温和的味道。

恩,用一张漂亮的脸蛋来坑蒙拐骗,真是暴遣天物。

纪溯伸手指向他们跳下来的地方。

“我建议你再进一下这家医院,挂个神经科。”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球收藏球花花><

男主穿病号服会不会很弱气Σ( ° △ °|||) 啊其实我想塑造的是冷面热心的呆萌男主形象啊啊(~ ̄▽ ̄)→崩了嘛……

☆、Chapter 3 生命威胁

洛修修长身姿迈开两步,就把纪溯的去路拦住了。

“你想死吗?”淡淡的语气。

纪溯看着洛修的眼,期望能看出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却只在他眼中看出坚定。

纪溯觉得好笑。“那人明显跟你有仇,我要真带上你,才是找死。”顿了顿,扬手拍了拍头,“你看我真是被你绕糊涂了,明明你在医院里醒过来,却知道你所谓的‘坠舰’在我家附近,这是一场蓄谋么?你走不走?不然我报警了。”

话刚说完,纪溯只觉得身体重力一个不稳,猛地被推进了一辆计程车,还在不可思议中没有回过神来,就只觉腰间抵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纪溯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一下紧绷起来。

她居然忘记了,他的手上还有枪。

洛修显得有些清冷的目光扫过她,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她的头,强制使力让她的目光移向车外。

——刚才与他厮斗的中年男人已经从医院门口走了出来。

他不带温度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只足够她一人听到的声音。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想解释一下。”

然后手掌又微微地使力,让纪溯得以与他正视。

“我很清楚我的降落点,从公寓楼转移到了医院,我想我不难猜出来,这位小姐,你救了我。”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恩将仇报!”纪溯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确定如果她现在做出或发出什么求救之类的动作或者语言,是否会被他一枪击毙。

“我在救你。”声音仍旧清澈干净,带着蛊惑。他的目光忽然越过她扫向了车窗外,呵出的热气扑打在纪溯脸上,带来些微的痒。

“顺便,解决些事。”纪溯听到他这样补充。

计程车的师傅已经在不耐烦地重复去哪里。

纪溯察觉到腰间的手枪有意地又朝她抵了抵。

***

公寓里仍旧是一团糟。

纪溯瞥了眼一旁的洛修,他已经把手枪收了起来。见他没什么反应,纪溯只能故作轻松地去洗掉满手血污再去收拾房间。

刚才被昏倒在阳台上的洛修吸引了注意力,只知道地板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现在审视下来,连床上都细细碎碎了晶晶亮的玻璃,无奈地换过床单被罩。路过客厅之时,却看到洛修已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左手手腕处投射出一块宝蓝色影屏。

这个是……投影?

然后纪溯看着洛修修长手指飞快地在影屏之上活动,画面也跟着洛修指尖缭乱飞速变幻。

纪溯突然有些不知所以起来,这种概念式的画面兀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联想到那个消失的陨石,纪溯突然有点想说服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不定真是外星人。

只是仅存的一丝不可思议还是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洛修白色病服肩头几丝殷红叫纪溯回过了神。先前一直在黑暗的视觉中没有注意,这时才想起来在医院跟那个男人打斗的时候他的伤口似乎已经被牵扯了。

“那个……”

洛修微微偏头,侧脸线条完美。

“你的伤。”

洛修将视线又移了回去,盯着影屏上不停变换的数据,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要紧。”

纪溯碰了软钉子,转身回到阳台去处理洛修留下的一滩血迹。

抬头之时,透过碎裂的窗户,夜空之中漫天银星闪烁,月光雾霭洒下的银灰显得安静美好。

恩,看来今晚不会有雨了。

拿了两罐饮料坐到洛修一旁的沙发上,纪溯随手递给他一罐。

虽然对手枪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除,可纪溯只得故作镇定,毕竟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但回想起他能在瞬间对一颗朝他们飞速而来的子弹做出反应继而避开,如果她报了警,他最后跟她鱼死网破先把她一枪崩了她岂不是做什么都白搭,还不如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顺从他的意思把他送走后再报警也不迟。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洛修已经收起了影屏,淡淡看了她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下四周,说道:“到时锁好门,不要出来。”

“……啊?”

“动静不会很大,你可以考虑先睡一觉。”

“……”

纪溯沉默良久,半天才想明白一样霍的站起来,“你……你不会还想在我这里打架吧?”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纪溯看着他额前碎发散散垂下,一双清寒深邃的双眸隐在碎发的阴影中,仍旧没有表情,好看的薄唇微微动了动。

“他们来了。”

纪溯被他推开,身子一个不稳,退开好几步,手上的饮料也撒了开来。有些愠怒地抬眼去看他,却看到那扇已经上了锁的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打开,吃惊的同时,几个同样身着军装的男人倏地就闪了进来,瞬间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这几个人,明显跟刚才的中年男人不是一个档次啊。

这次纪溯没有多想,偷偷又往后挪了几步正准备往房间跑。

恩,她留下来说不定就是个猪队友。

其中一个军装男人见她要走,已经追了上来,纪溯惊恐地望着那个来势汹汹的男人,吓得下意识手中的东西都要往外扔,饮料撒开来泼到了男人的脸上,些许的饮料溅进了眼睛,男人愠怒地扬手就朝她的肩膀拍去,拍得纪溯一个踉跄朝地面摔去。

军装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大得纪溯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痛。

说不害怕是假的,纪溯倒地之后连牙齿都在发抖。

这一个晚上的事情都太过刺激她,她的生命,被开了一个晚上的玩笑。

军装男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抬手就已经准备朝她狠狠刺来,纪溯脑袋一片空白,所有的想象力加起来都只拼凑成几个字。

她要死了。

明晃晃的匕首忽然擦过她的脸,然后飞出很远。

好像是几秒钟的事,只是纪溯觉得她已经过掉了一个世纪。

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眼前原本要一刀刺向她的军装男人已经被洛修击出很远。

纪溯颤抖着站起身,用全身的理智冲进了房间,把能上的锁全部上完之后才虚脱地一头倒在了床上。

这一晚上的事情让她在一个人独自躺倒在床上冷静下来的时候,开始后怕起来。

很久以前,一辆违章行驶的汽车忽然刹车不及朝着她撞过来一样,司机急刹一个甩尾过后就从她身旁擦了过去,那辆车的距离跟她来说真的只存在这么几毫米的距离。事后她一整天都处在了后怕中,那种刹那的瞬间,她一直记得那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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