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这种切身性命相关的时刻,纪溯原本以为辛赫是完全不回去理会吉克的话的,没想到他晃了晃双手,便真的没有再要动作的意思。

查岱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辛赫抬起了手枪。

吉克的手臂还紧紧地箍着她的脖子,纪溯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辛赫束手就擒模样的间隙狠狠地抬腿踩在了吉克的脚尖。

吉克吃痛扭曲着面容放松手臂,与此同时的瞬间,纪溯举起吉克还没来得及撤下的手臂对着暴露的手背狠狠地就咬了下去。

只是窗口却似乎有黑影倒了下去。

查岱举着枪的手将枪支绕出好看的弧度,就要朝纪溯再端起手枪。

本就因为纪溯突如其来的袭击松懈了的吉克却在此刻滑落了手枪,纪溯抬手抢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样子。

似乎纪溯的反应有多好笑一般,查岱吉克全部不约而同笑起,查岱似乎连抬手枪的手都没有用太过专注的心思。

纪溯同样举起了手枪,轮回地对准查岱与吉克,趁机拉开自己与他们的距离。

“美妞,需要我教你怎么正确使用手枪吗?”

吉克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调子朝纪溯接近,手背上被纪溯咬下的牙齿印记还红得明显。

纪溯这才反应过来抢得太急,连枪都没有握准。

她太紧张。

只是面前的两个人似乎都认为自己不会使用手枪的样子。其实在维度空间,洛修曾经教过她,藉以两人对她放松的警惕,纪溯再一次退后几步。

手指娴熟地搭上各个手枪部位,似乎对于纪溯这样突然明白过来的握法有片刻的沉思,但查岱很快也朝纪溯扬起了手中的枪。

“看我们谁的子弹更快一些?”

纪溯搭着手枪的手心霎时冒了层汗,但却仍旧故作镇定。

她自己的技术她实在是太过清楚,不过只是在维度空间中短暂的学习,怎么能够真的与眼前两个枪不离手的人对抗呢?

看了眼窗口的方向,现场已经不见了辛赫的身影,如果没有推断错误,刚才查岱的那一枪,一定是再次伤到了辛赫。

担心辛赫受了伤在水中撑不过去,纪溯慢慢地朝着窗口移动。

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打中了她身侧的地面。

纪溯顿时停住了,抬眼看到查岱一脸促狭的笑容。似乎是拿准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另一侧的吉克也慢慢地朝她走来。

“停下,再上前一步我就开枪。”因为紧张,纪溯故意扬着嗓子喊道,只是话中颤抖的尾音,任谁都能轻易听出。

吉克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舔唇笑道:“尽管开。”

姿势不过是嘘头,初学者的手法,怎么会精准。

纪溯忽然就有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受,无法逃脱的难过越甚,她破釜沉舟地朝吉克扬起了枪。

似乎没想到她在这样的境地里还能这样坚定自己的立场,查岱与吉克都俱是吃惊了一把。

与此同时,已经不想再与纪溯浪费时间的查岱开了枪。

扣动扳机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成为了一道宣告死亡的通告,纪溯全身冷汗淋漓,双手双脚都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只是预期中的伤痛却并没有传来,纪溯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乃至手脚,却发现并没有受伤或疼痛的迹象。

然后就听到查岱带着一声低声的咒骂传来。

子弹用尽了。

淋漓冷汗出了一回,原本手脚发软的她听到了这个消息,似乎瞬间就被坚定了信念一般。

太侥幸了。

此刻吉克手中的枪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中,而查岱的子弹也用尽。在他补充子弹之前,这是她唯一的逃脱机会了。

按照记忆中洛修教她的方式。纪溯朝着窗口的查岱扣动了扳机,查岱闪身躲避,纪溯趁此机会朝着窗口翻去。

耳后是呼啸风声,所幸查岱吉克没有一同跟着跳下来。落入水中的同时,纪溯一颗动荡已久的心总算稍有安定。

不知道辛赫是否已经游上了岸,也担忧恐怕他身上的伤容不得他太过剧烈的运动,纪溯还是决定在水中先找寻一番。

湖水透彻蔚蓝,纪溯却始终没有看到辛赫的身影。

正想着他是否已经离开了这里,冷不防隔着重重水漪,纪溯看到了在阳光照射之下,在浅水中与这蔚蓝格格不入的暗沉黑色。

游近了才发现,辛赫那双原本水蓝色的瞳眸此刻紧闭,黑长细密的睫毛也没有声息地垂下掩盖,纪溯摇了摇他,却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反应。

水中也不能检查他的伤势如何,纪溯只得拉过他的手臂,艰难地朝岸边游去。

湖泊的面积其实很大,纪溯原本自己游到岸边也觉得应当算是勉强,此刻还带着辛赫,更是吃力,对岸还遥遥,纪溯已经开始有些手脚发酸。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5 枯木浮萍

纪溯只得先带着辛赫冒头换气,出了水面才知道对岸的距离还尚有一段路程,低头却看到辛赫的脸色已经泛出苍白,薄唇紧抿,也近无了血色。

这个样子,却竟然有些与回忆痛苦往事时的他有些许的相像。

纪溯忽然就想到刚才让他一起跳下的他的反应。他在犹豫,是对往事的介怀?还是对于水,他有某些不好的回忆。

原本毫无声息垂在水下的手却突然间扣住了她的腰,纪溯一时没能反映,两人一起再次沉到水中。

这一回,纪溯能够察觉到那双臂弯之中传来的颤抖。

湖泊的水完全盖过了他们的时候,原本细微的颤抖越演越烈。

纪溯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水竟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再下一秒,辛赫已经长臂微展,牢牢地搂住了她。

说是搂,其实这样的力道,近似于在迷茫大海之中抓住的浮木枯枝。紧紧禁锢,不愿放手。

这样就完全地限制了纪溯游泳的力道,原本体力就已经不够,想要告诉他稍稍放开手,却又忽然察觉到他拥住她十指紧攥她后背衣料,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的动作。

这样细微,却不可忽视。

不敢想象这竟然是她所认识的辛赫,她原以为他沉郁阴冷之下,是一颗不容撼动不知惧怕的强大的心。所以做得到如此决断狠辣,可以置人死地毫无犹豫。

可是现在的辛赫,看起来却这样脆弱。

纪溯只得尽自己仅剩的气力朝着岸边游去,毕竟离岸越近,她们获救的希望才越大。

有通讯器熟悉的声音传来,纪溯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只是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任何讯息亦或通话,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辛赫手上。

是弗兰克。

机器人圆圆的脑袋几乎占据了整张屏幕,似乎是恨不得穿透屏幕直接到达辛赫的身边。

看出了他的焦急,纪溯不想用更加慌乱的语气来加深他的焦虑,只得声音沉静地喊他。

“弗兰克。”

看到屏幕的那头传来的图像并非是辛赫而是纪溯,弗兰克先是晃了晃脑袋,而后又担忧地扒近屏幕。

“上将呢?纪溯小姐,上将去哪里了?”

他的机械声还在不停询问,纪溯实在是体力不支,哑着嗓子打断他的话。

“弗兰克,快来,我撑不住了。”

弗兰克这才察觉到纪溯周身的异样,一手做惊讶状地捂到嘴边,圆圆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纪溯的周身,似乎在一瞬间发现了洛修的存在,更是吃惊地似乎连那双机械眼球都要瞪出来的模样。

“天,纪溯小姐,您跟上将是怎么了。”

“别再问,快来。”纪溯觉得辛赫的重量似乎已经有越来越沉的迹象。

“可是纪溯小姐,你们这是在哪里?”

纪溯环顾了下四周,也没能报上一个辨识度高的地名,况且他们现在还在湖面,更是摸不清方向。

弗兰克的声音却是又及时传来,“纪溯小姐,你打开上将通讯器上的定位系统,我马上过来。”

纪溯尝试着摸索了一番,所幸当初导入的语言之中存在着利克比,按照文字提示,纪溯一步步地为他们定了位。

不知道吉克查岱是否还会追来,纪溯也不敢在同一个地点多作停留,稍作休息就努力地朝岸边靠近,只是稍微偏差了路线,至少在查岱吉克赶来时并不能第一时间地发现他们。

弗兰克到来得很及时。

为辛赫作了应急的救援措施,又大概地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势,在将辛赫安全地安置到车中时,纪溯才看到吉克与查岱小心地绕到了湖边,在看到了弗兰克安排过来的车辆与警署的车之后,转头已往另一条街道中离开。

害怕他们的再一次来袭,纪溯朝警署道:“袭击我们的两个人往那里去了。”

看着警车驱使着追赶而去,纪溯才算稍稍地放下了心。

两人都已经湿透,幸得利克比的天气并不算寒冷,弗兰克又在车中开了暖气,所以衣服没有及时换下,也就并没有太多不适。

辛赫的指仍旧紧紧地攥着纪溯后背衣料,虽然自水中上来之后那种颤抖好了很多,但只隔衣料摩擦皮肤传来的指尖凉薄触感与细微剩余的颤抖,还是清晰深刻地传到了纪溯身上。

纪溯犹豫着抬手,看着他沉睡着紧蹙的双眉,还是忍不住替他舒展了眉。

前座的弗兰克转过身来开口:“上将从来厌恶靠近一切大面积水的地方,原本我们都以为上将只是不喜欢,后来才知道,他并不会水。”

圆圆的眼睛朝辛赫盯了很久,才又低着声音朝纪溯说,“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上将醒来一定要大发脾气了。”说完做了一个预感到灾难来临的表情,顺带抖了抖手臂,倒把纪溯给逗笑了。

“先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上将醒过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半个月没出门,我们见到上将的时候,那种全身暴戾的气息简直都快让我们觉得我们已经离机器人回收站不远了。”

“这么可怕。”顺应这弗兰克的话这样说道,却又很快觉得其实辛赫的气质原本就不算和善,沉郁阴冷外加暴戾,难免不会叫人觉得不可怕的。

纪溯反手碰触到了辛赫尚还攥着她衣料的指尖,动了动,原本是想把他的手解开,只是没想到他即便沉睡,指尖力道却还是不减,纪溯尝试了几遍,结果只是让自己的衣服多皱一些,却根本没有将他的手拉下来。

纪溯也只能放弃,想着现在也只是在车上,等到回去之后再尝试。

想象却总与现实有差距。

直到将辛赫送进房间,纪溯也没能挣开他的手,纪溯只能将求帮助的眼神投到了弗兰克的身上,弗兰克为难地挠了挠头,最终却朝纪溯摆了摆手。

纪溯只得向弗兰克要了把剪刀。

弗兰克给纪溯找来了剪刀就准备离开,纪溯喊住了他。

“你不帮他把衣服换一换吗?”

弗兰克摇了摇头,“这并不在我所属职责内,上将也没有让人照顾起居的习惯。”

那难道就让他穿着这身湿衣服睡下去吗?

见弗兰克仍旧要走,纪溯还是开口,“等等。”

弗兰克转过身,转了转圆圆的眼睛,“还有什么事?纪溯小姐。”

“你还是帮他把衣服换了吧。”

然后纪溯就看到弗兰克转动的眼珠似乎在眼眶中左右晃了晃,连连摆手,“纪溯小姐,上将的脾气很糟糕的。”

然后就逃也似得转身。

房间中瞬间只留下了辛赫与纪溯。

因为并没有穿外套的缘故,纪溯只得背过头比划着辛赫紧攥的布料的地方猛地划了一剪刀。布料撕裂剪下的同时,辛赫的手也再没了出力的定点,当即落回了床铺。

手中却还没有放松,紧攥指尖里,她衣服布料还残存。

也因为如此,取出了子弹的手臂再次渗了血。

本想离开,却看到原本被她抚平轻压的眉间又痛苦皱起,这一回竟比上一回愈加深沉。

苍白薄唇不再是紧抿的样子,嘴微张,似乎透不过气的样子。

应该是陷入了梦魇。

他的意识竟然还残留在那面湖水之中。

纪溯凑近推了推他,想要将他从梦魇中推醒,只是辛赫却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痛苦越烈,纪溯无奈,只能去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回身时,纪溯看到的是辛赫原本无力垂下的手扬在空中。

就像溺水者在苍茫海水之中绝望却又执拗的最后期冀,哪怕是水中浮萍,也想要再次抓住的信念。

纪溯叹了口气,也许是从来看不得人痛苦,还是走近了他,伸出手,牢牢地反握住了辛赫略微苍白的指。

瞬间,纪溯明显地察觉到那源自辛赫的微微一震。

知道他这样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放手,纪溯索性在他的床边坐下,但很快纪溯就有些懊恼,她怎么就忘了要去换身衣服,原本在水中游了一路也没发觉到冷,现在定定坐下,又开着窗,凉意一波一波袭来,纪溯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拉过被子替辛赫掖了掖,被紧握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酸麻,被子下的辛赫轻咳了几声,竟然醒了过来。

目光定定地在他们紧握的手上停留许久,最终放开,眼光瞟向了别处,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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