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原本在对战中的军队宇舰也在一艘艘地跳跃离开,不想被暗能量所波及。

***

艾罗没有下来吃晚饭,弗兰克上去问,得到的结果是没有胃口。

晚餐便成了纪溯一个人围绕在餐桌之上,安静地吃完,刚搁下餐具,却转念想到了艾罗毕竟是洛修的弟弟。

虽然性格木讷少言,却总归是比那个处心积虑设计洛修的亚瑟好太多,那既然是弟弟,她总归也不好不多加照顾一下。

想到在宇舰之上的蛋饼,纪溯要了厨房,想做些中华料理给艾罗送去,免得他饿了肚子。

本待在房间里也是无所事事,还要一心地念着被洛修知道了该如何是好,这会儿做菜,心思全都放在了上面,也没有其余的心思去烦恼,纪溯倒觉得时间好打发了许多,饭菜的烹香萦绕了整个厨房。

听到身后穿来了细碎的声响,纪溯背朝着外,也没看到是谁,潜意识是觉得艾罗闻见了香味下楼来了,端着一盘菜转身,语气中有些掩盖不掉的洋洋自得,“是不是闻到了菜香舍得下来……”话语却在看到了支身闲靠在门边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她这才意识到,似乎是他也没有下来用餐。

他看着她手中端着的菜,头一次少了阴郁的笑。

“恩。”他走近她,低头嗅了嗅那盘犹在冒着热气的菜,便顺势接过,“很香。”

纪溯看着他转身,也没有说什么,又回身端了几盘炒好搁置在一旁的菜色端了过去。

灯光敞亮,他默默地吃饭,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纪溯,一言不发。

落水使他的心情很不好,胃里有翻滚的难受,溺水之后他不喜用餐,只是那种弥窜进房的不属于利克比的香气,却让他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那个在冗长刺骨黑暗之中给了他片缕温暖的人,正端着菜,笑意盈盈转身。

没有多想就伸手接过。

面前的人似乎忽然之间就狭带了温暖,让他莫名就想要靠近。偎依这迟了许多年的温暖。

看着眼前吃得没有限度的人,纪溯略有些无奈地按住了他还要再动的手,摇了摇头。

“晚上别吃太多。”

就算白日里是受他牵连,但毕竟也是救了自己,纪溯的语气不免也柔和。

深埋尘芥的记忆好像被悄悄撕开了一角,现实回忆重合离析,他水蓝色的瞳眸狠狠一缩。

那么那么多年以前,也是这样温柔关切的声音含笑制止,告诉他,晚饭不能吃得太多。

那一晚,他的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他们出生低阶贫民,当时犹年少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从未见过的美味会突然地出现在他们家中的餐桌之中,可就因为他什么都不懂,所以被抛弃的时候,他还只一味地相信只是与他们走失,直到他在破败的小屋之中等到饥肠辘辘,动也不能动,才知道,有些人,他再也等不来。

后来多年,才知道,他与哥哥,他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一顿珍馐,换他后世伶仃自灭。

纪溯看他骤然握紧的筷,却以为他不愿放手,无奈地叹息,难得一次,正想问他需不需要再添一碗,却听他忽然开口,声音掺杂三分低哑。

“我一停下,是不是以后都不再有了。”并不是多么悲凉的语气,只是言语之中隐含的回忆伤痛,却像尖针,锥肉见血。

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纪溯被他这样的话语刺到,想着反正还剩一天,便开口道:“你喜欢这个口味的话我明天可以再做的。”

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进了他的耳朵,却突然像了一个承诺。

他猛然看向她。

利克比早晨的雾气很大,纪溯起得早,推开窗子时看到的是整个城市陷在白茫茫一片之中。

打开房门想要出去,却在拉开门的同时看到了站立在门口正准备做敲门姿势的弗兰克,与身后一身黑色军装看不清表情的辛赫。

“陛下在殿中安排了宴会,邀请你与三殿下。”

今天已经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其实说来他们来了三天,利克比的统治者也没个什么表示,纪溯原本还在想是否来的不是他们当初意愿之中的那个人,所以根本就不重视他们。本来想这样也好,没有过多的压力,却没想到在这最后一天里竟然还是躲不过。

“什么时候?”来了的总要面对,利克比的陛下总也不会吃人,纪溯便随口问道。

“下午一点。”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准备,却听到楼下传来的细碎嘈杂声。

伴随略带急切的脚步声,与机器人含糊嗡嗡的阻拦声,纪溯顺着那出现在眼前的衣角抬眼望去。

太过熟悉的眉眼,眸间清冷低愠,在他清隽俊秀的面容之上分外明显,他的呼吸还尚带急促,才走到纪溯跟前,便已经一把拉过了她,拽进了怀中。

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刺激地脑内一片空白,待她反应过来,脸颊已轻擦着他清冷的军装。

“你怎么……会在这里。”似乎还不能接受他的真实,纪溯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手却在半空之中被截住。

“这应该我问你。”

心虚地想要收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声音却轻柔许多,“你可以不用来的,你没有这个义务。”替他来趟浑水。

纪溯却急了,“不,我有。”

原本紧绷了的担忧顾虑在她这样一句话下尽数被析散,知道她的意思,他轻笑。

“我让人送你回去。”转头朝塞兹使了眼色。

辛赫却不紧不慢地提醒,“陛下已经准备了宴会,纪溯小姐是要出席的。”

洛修没有看他,只声音清冷,“原本要宴见的,不是我吗?”

塞兹在一旁朝纪溯道:“纪溯小姐,走吧。”

辛赫朝侧边踱过几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极有节奏的踏步声。

“既然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他的意思,仍旧是要纪溯留下。

洛修再一次道:“塞兹。”

塞兹会意,为纪溯辟开了一条道路,静静等待她离开。

洛修这样执意,纪溯自然不会去违背他的意思,随即就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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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若不适合

塞兹一路带着纪溯上了他们的宇舰,才上了舰,纪溯就察觉到宇舰已有启动的迹象。

不由有些担忧地问塞兹,“我们不等洛修吗?”

塞兹点头,“帝军长处理完在利克比的事,就会回到普斯曼。”

不用想纪溯也能够知道是利克比的陛下设下的筵席的事,不明白洛修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先走,但既然洛修这么决定,她也并没有多过思虑,只是顺口又问:“那艾罗呢?”既然艾罗与她都是临时决定来到利克比的,现下洛修出现了,那她回去了,艾罗居然不一起回去吗?

“帝军长会带三殿下一起回普斯曼的,纪溯小姐不需要担心。”

原本不再想多做细究,却在听到这句回答时探究更甚,“那为什么要让我先回去?”既然艾罗都可以留下的话。

塞兹在听到她的这句话时似乎微微偏转了头。

纪溯见他并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却将话题转向了别处,“洛修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又是沉默。

对于塞兹,纪溯总的也没有接触过几回,对于他这样一番在纪溯眼中凸显地有些不近人情的态度,纪溯也不打算再说话,也许再问他也不会说些什么。

塞兹却在这时突然地开口,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惋惜。

“纪溯小姐,我相信帝军长在离开之时一定没有告诉过你,他离开的原因。”

纪溯愕然,却也点头。

“毕竟去宇宙中心寻找暗能量的危险系数太高。”宇舰被暂时设定了自动导向,塞兹转过身来看她,“这些话,本来我不能说。只是这次的行动如果不是因为纪溯小姐,可能会很成功。”

虽然不知道塞兹到底在说什么,但塞兹一脸认真的样子与言语中隐约的严肃,她还是忍不住微微攥了攥拳。

“请你讲清楚些,我并不是很懂。”

塞兹看着她的目光深了些,纪溯会意,“放心,我不会对洛修透露半句。”

塞兹这才开口,“暗能量对于纪溯小姐来说太过抽象,我就不多说明,只是暗能量对于普斯曼真的很重要,这关乎一个星球的进步存亡。”

纪溯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

“这一次暗能量提取,本就与其余星系球体争夺残酷,若不是因为纪溯小姐,这一次的能量提取,是可以坚持到今天的。”

虽然塞兹并没有当面责备,但话语之中这样浓烈的责怪,纪溯不会听不出来。

她没有辩驳,安静地听塞兹继续说。

“而正因为帝军长察觉到了你有所异样,才会临时改变计划,才会被不知名的宇舰袭击。纪溯小姐,我们有两支分队,被爆发的暗能量所吞噬。”

塞兹的话,无疑是在告诉纪溯,有人因为她,无故消亡。

她是自小就没有接触过这种实枪弹打的战事的,所以对于这种话题其实很是抽象,但她却明白塞兹这句话的重量,也许塞兹对她说起这些,也是因为不甘隐忍那些消亡的士兵。

莫名的难过升腾而上,她的眉皱得更深,“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不接受你一味的施加之罪。”

塞兹虽然没有明说,但纪溯明白,这一场变故,他将罪名全数加在了她的身上,他的语气这样明显,直指她的不是。

可她这个在塞兹心中的事故主导者,却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塞兹深沉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纪溯小姐,你应该清楚,如果不是你,帝军长不会这样迫切地想要返航,你可知道在普斯曼找不到你,帝军长第一次这样狂躁,得知你来到利克比,亲自驾驶宇舰赶过来,在此之前,他已经为暗能量不眠不休两天两夜。你知道炸毁暗能量的是谁?辛赫在此前已经与我们交锋过,正因为利克比得不到,他才要毁掉。”

对于塞兹这样每说一句话就要往她的身上多加一份罪责的态度,纪溯还是咬唇忍下,只冷冷回应,“是,我不知道。”

她看出来了,塞兹对她有成见,如今这个成见在暗能量与今日洛修赶到利克比上已经堆砌牢固,再不得撼动。

可是她又怎么能够知道辛赫是毁掉暗能量的人,况且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暗能量是一个什么存在。

“那纪溯小姐现在是否也知道了为什么帝军长为何要将你送回普斯曼了?”

说的这样明白,再不明白,也就只能说她是在装傻了。

辛赫毁暗能量这样决绝果断,面对抢夺能量的洛修,能怎样忍让,她的存在也不过是累赘,抑或说,成为洛修在利克比的牵绊。

将她送走,其实对谁都好。

原本的反驳都被尽数吞咽进嗓,就算她再怎么开脱自己的本意只是不想让洛修担心,可她先前的做法,就已经不妥,从而成为洛修的拖累。

塞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她身上划过,她察觉的到,也不闪躲,只静默着,她知道塞兹的话并未说完。

“纪溯小姐,难道你不认为,你根本不能适应普斯曼,抑或说你们地球以外的星球吗?”

原本就已经料到塞兹话语之中会继续地排斥她,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地招人厌恶。

“我懂了。”

纪溯抬眼朝他一笑,眼底冷淡,正打算离开这个舰舱,身后的塞兹却又突然喊她。

“纪溯小姐。”

知道他的意思,纪溯冷笑更甚,这次连头都没有抬,“我知道的。”

塞兹无非是在提醒她。

既然一开始就答应了不说半句,塞兹的担心多余,她确实不会去向他提及。

他们相隔太遥远,而属于星球亦或皇室的斗争,她也的确不懂,这么说来,普斯曼的确是她所不能适应的。

***

佩恩看到她的时候,是满目的欣喜与释然。

这样一个星球之上,除却洛修,居然还有一个人在担心她的安危。莫名的情绪涌动,也不知是因为在宇舰之上听过了塞兹的那一番言语,纪溯没来由地鼻子酸了酸。

佩恩拍着胸口上来挽她的手,“纪溯小姐,帝军长竟然提前了一天回来,而且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的行踪,连家都没有回,我后来才知道他竟然去了利克比,诶?帝军长呢?”

说着佩恩侧身望了望她的身后,只是仍旧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身影。

塞兹从纪溯的身后出现,扫了眼佩恩,“帝军长把人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知道塞兹是责怪自己没有留住纪溯,有些心虚,嘴上却仍旧理直气壮,“我也不知道夏普伯爵怎么就会想到对纪溯小姐下手,况且暗能量的提取这样重大,纪溯小姐不想让帝军长担心,我也不过是不想影响到帝军长而已,就算你责怪我,我也一样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来应付这件事。”

其实塞兹严肃着面容的时候是会让人有三分的畏惧的,佩恩说完这些,大概也是怕塞兹发作,拉着纪溯就离开。

纪溯的心情在宇舰之上因为塞兹的话一直低落到现在,佩恩看着她萎靡的样子,凑过头去小声问:“纪溯小姐,塞兹是不是责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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