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陷阱
维卡诺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那日萌生了要为戈柔寻找珠宝项链的想法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哪里能为戈柔找来世间最漂亮的项链。
为此，维卡诺飞遍了附近的人类住所，有见到漂亮的项链，但一想到佩戴在戈柔脖子上，又觉得它们粗陋，根本配不上戈柔。
维卡诺知道，无论他送什么，戈柔都会笑着接受，并夸奖他的用心。
但是，想要给戈柔最好。
全世界最好的戈柔，要有全世界最漂亮的项链。
想到最后，维卡诺脑袋都想晕，他叹息一声，将脑袋放在黄金大石块上，尾巴也踢着小石块玩来玩去。
哪里有最漂亮的珠宝？人类的王国他也偷偷溜去找了找，还是找不到满意的。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知道维卡诺深陷思索的戈柔见状捂嘴笑了起来。
听力敏觉的维卡诺当即滚到戈柔身前，庞大身躯在即将压倒少女时，他猛然变作人形，就这样滚进戈柔怀中。
他仰躺在戈柔腿上，从下往上看，戈柔也好看得不得了。
“怎么了，维卡诺？”她柔声问。
维卡诺咕噜两声，没回答，这是惊喜，不能提前告诉戈柔。
她的手轻柔地抚弄他的头顶，维卡诺下意识往她手心上贴。
今天，戈柔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更衬得她白如皎月。
维卡诺喜欢这件裙子。
电光火石间，维卡诺也想到去何处寻找项链。
去姐姐那里！
维卡诺向戈柔说了自己要去个地方，戈柔不疑有他，只说要注意安全，她会等他回来。
年轻的火龙在起飞前，依依不舍地回头，唇碰碰戈柔的脸蛋，将生命之火留在戈柔身上。
“维卡诺，很快回来，戈柔要等维卡诺。”
“好。”
火龙起飞时，带起强劲的风儿，戈柔注视着他的身影逐渐在天空中变得渺小。
维卡诺近端时间来的不对劲，戈柔都看在眼里，更不要说，她二人心意相通，她隐隐感受到维卡诺在为她准备什么。
但比起探究清楚，还是保留些许惊喜更好。
她也要再为维卡诺变成许多的黄金。
戈柔意念一动，生命之火乖顺地钻入胸口，紧紧地贴在上面，像它主人那样不老实，甚至还是轻轻一握。
戈柔发出不满的声音，它才老实下来。
一路小心翼翼，她来到一处断崖，这里有跟多的大石块，不少都变成了黄金，但被她用绿色藤蔓遮蔽住。
她拍拍脸颊，等黄金石块变完了，她再用这些石块摆出一个维卡诺。
正美好地构想，身后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戈柔心一紧，眼里只看见银色的冰冷铠甲以及之后的隐约可见的黑影后，脑袋一白，她彻底晕了过去。
“黑国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布阵，就由她做阵引，那条龙会上钩。”
*
当弟弟维卡诺一进入她的城堡，莉莎就嗅到了他的变化。
他已经由一头亚成年的火龙成为一头强壮的成年火龙，身上的侵略气息也比之前更加强烈，但其中夹杂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柔香。
是他那位人类伴侣的吧？
带着一身□□完后的气息跑到她这里来要做什么？
莉莎坐在梳妆台前，捏着鼻子，眼神哀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难闻死了，这个臭家伙，又来我这里做什么？”
“莉莎。”在她身后，像冰一样白洁的冰龙正将一道冠冕为莉莎戴上。
莉莎不开心地皱着鼻子，“你去把他赶走，上次拿走了我好多衣裙，这次不知道要拿我的什么……”
还未等冰龙有所反应，寝殿的大门被踹开，维卡诺像只兴奋的小狗冲了过来，将冰龙挤到一旁。
“莉莎，姐姐，我要项链！”
冰龙冷清的脸上泛起丝丝不悦，他甚是强硬地插入姐弟二人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没有分寸的维卡诺。
“你该叩门……”冰龙不悦地开口。
被维卡诺打断：“这是人类的礼仪，我才不学。”
他又往莉莎方向看去：“姐姐，你有没有项链我想要项链，我可以拿其他东西换，你想要其他什么，我想办法为你弄来……”
他眼睛一亮，因为莉莎那顶湛蓝而璀璨的王冠。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戈柔，戈柔是公主，这顶王冠一定很适合戈柔。
维卡诺本就身高，最后还是如愿挤到姐姐身旁，“姐姐，小时候我总帮你钻进火山里掏岩浆吃，这次你帮帮我。”
莉莎看着维卡诺亮晶晶的小眼，一时间竟将他看做小时候把岩浆装满焰袋，走得摇摇晃晃的小龙。
她叹口气，“要项链还要什么？”
维卡诺的眼睛粘在了她的王冠上，尖锐而闪烁，交缠如荆棘，“要这个。”
“啪。”
莉莎毫不留情地打在维卡诺的脑瓜上，“要什么？”
“王冠。”
“啪。”
维卡诺捂着脑袋，“姐姐，不是你让我说吗？”
“这是我的伴侣为做我的王冠，送给你的伴侣，合适吗？”
被莉莎这么一提点，维卡诺当真觉得不合适，他还是去人类世界找找吧。
他恋恋不舍地从王冠上挪开视线，跟随着莉莎前往她的珠宝屋。
一打开门，维卡诺就被珠宝的光芒闪得挪不开眼，空气中都回荡着珠宝闪烁的声音。
“选吧，就当我送给你伴侣的礼物。”
莉莎的珠宝屋种类很多，宝石也很纯粹，维卡诺来来回回地走，最终在一个紫罗兰色项链前停下。
项链工艺繁复，链条银制，上面缀着细碎的小紫宝石，越到前面宝石越大，尤其是最中间，颜色清浅，倒映着维卡诺。
像戈柔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抚摸着项链。
莉莎看到自己冒冒失失的弟弟，难得稳重下来，眼神柔和得比他看黄金还要真挚，他动作轻柔地抚摸项链。
弟弟和那个人类签订了伴侣的契约，现在生命之火不在身边，他也未有任何的虚弱。
不知道想到什么，维卡诺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如月牙。
“姐姐，戈柔一定会喜欢这个的。”维卡诺笑意纯粹。
戈柔，是她的名字吗？
莉莎忽而好奇，能被弟弟喜欢的人类是什么样子，但眼下她没有离开领地的必要，以后有缘再去瞧瞧她的真容。
维卡诺心满意足地抱着装着项链的盒子，打算就此离开，但眼睛还是停在了莉莎的王冠上。
“说了，这个不能送你。”莉莎警惕地往后退，“我已经够总让你了。”
维卡诺摇摇头，难得正眼瞧着莉莎身后一言不发的冰龙，“你能教我怎么做这个吗？我想为戈柔做一顶，姐夫？”
人类世界，是这么称呼姐姐的伴侣，对吧？
这是冰龙第一次被莉莎的家人认可，向来只对莉莎一人露出情绪的眼睛，此时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瞪大。
“好。”
维卡诺耐心地看着冰龙的示范，从身体拔下鳞片，再用魔法将它们拼凑变软，捏出雏形，不同于冰龙手中那顶王冠的尖锐。
维卡诺捏出的造型更为柔和，最后烈火烧铸固定，按照冰龙的嘱咐，将胸口最为坚硬的鳞片镶嵌在最中间。
这是他亲手制作的。
维卡诺爱惜地捧着王冠，不由得想象着戈柔戴上它的模样。
鳞片边缘闪烁着红光。
*
戈柔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冷。
她睁开眼，自己正身处峡谷中，傍晚的风猛烈而冰冷。
戈柔本能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臂被反剪，她想召唤生命之火焚烧，但目光触及到眼前的黑影。
黑袍走到她面前，枯白如骨的手转着黄金匕首，刀锋的光划过戈柔的脸，像是刀刃划过。
本该沉睡在天池里的黑国师，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眼前，他蹲下身，“戈柔，你欺骗了我，你还背叛了你的妈妈。”
“少拿我妈妈说事，黑国师，我怎么能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又在骗我？人死不能复生……”她话没说完，下巴被牢牢掐住。
黑国师语气寒如冰霜：“人死当然能复生，我执着于杀龙，就是为了复生。”
“戈柔，你很令我失望，我本该杀了你，但看着她的面子上，我不会动你，只要你这次能帮我……”
“不可能。”戈柔恶狠狠地瞪着黑国师。
黑国师也失去了耐心，“无妨，你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环节。”
黑国师看向暗沉的天空：“那条龙该回来了，准备吧。”
准备什么？
戈柔望向四周，只见地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石块，形成诡异的轨迹，而她身处最中间。
黑国师话音一落，周围就冒出许多身处铠甲的骑士，胸口处刀插龙首的徽章让戈柔心一紧。
屠龙队？不是已经被维卡诺杀死了吗？
后背被猛踹一脚，她倒在地上，但诡异地没有感受到痛感。
怎么回事？
疑惑之际，她听见有谁呵斥道：“你下手亲点，她是黄金公主，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死了国王会怪罪我等。”
“我有数，不这样，那条龙怎么会心疼？”
“话说，那条龙真喜欢这个黄金公主，啧，人和龙……那公主可真够□□的，哈哈哈。”
戈柔咬唇，她要冷静，不能慌乱。
比起自己的生命来说，她更不能接受维卡诺生命的逝去。
黑国师携屠龙队，又擅诡计，维卡诺纵然厉害，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她不能让维卡诺置于危险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不可以。
现在他们明显是想以自己为饵，吸引维卡诺前来，肯定是做好了完全之策。
戈柔攥紧拳头，她能怎么做？
心脏处感受到维卡诺的存在，越来越近了，他的心跳也更加急促，像是承担不住怒火。
不要过来！不要来找她。
“维卡诺，快离开！”
空中闪过火龙的身影，巨大的黑影如水中的鱼在地面摇曳。
“准备。”
戈柔瞧见那些石块竟然快速运转，围绕着她转动，生出幽蓝的水，爬上屠龙队的每一个人的铠甲上，将其隐藏在阵下。
龙嚎响彻天际，昭示着他即将而来的怒火。
无数火球从天而降，点燃大火，但水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甚至生出触手蚕食着火焰。
“快走，不要来！”
一把剑挑起她的下巴，黑国师冲着天空中的龙影威胁：“怎么？不来救你的伴侣吗？”
龙嚎震天动地。
但下一刻，龙竟凭空消失，一切归于平静，唯有风声和火焰被水淌灭的声响。
黑国师眼观六路，握着剑的手不由得发紧。
“谁准许尔等如此大胆，敢伤害吾的伴侣。”龙音回荡，音波震得一切都在颤抖。
戈柔竟诡异地听懂了他说的话。
“哦？伴侣？”
黑国师的剑用力一抵，戈柔的脖子上很快现出一道血痕，再稍用力，血液顺着肌肤往下掉落。
“不用她，怎么能让你乖乖进入囚笼中？”
“呵呵。”龙音犹如在耳边，但始终不见维卡诺的身影。
风逐渐势大，吹得植被发出乱响。
他冲着风声大喊：“若再不出现，你就亲眼见证她的头身分离……”
话没说完，黑国师眼前竟出现一道巨大的红色漩涡，如同空间被撕开一道口中，光亮照亮了昏暗阴凉的峡谷，也照亮了戈柔的脸。
一只巨爪伸出漩涡，“吾不准许。”
黑国师被巨爪猛然一抓，身如破叶飞向老远，最后重重摔落在地。
漩涡愈发大，整只巨龙像是踏碎漩涡，横空出世，周身冒着凛冽的杀意，鎏金色眼睛死死锁定黑国师，嘴里喝出威胁的气音。
他将戈柔牢牢护在身下。
戈柔看着头顶巨大的火龙，有瞬间恍惚，体型明显和平日见到的不同，更为硕大。
这时，戈柔对自己的伴侣是条龙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黑国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发出古怪的笑声。
正此时，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泛起波涛，齐齐扑向维卡诺，生出刀与剑的形状，凌空而来。
生命之火将戈柔包裹，她被维卡诺顶到脊背上。
「戈柔，抓紧。」
下一刻，他展开翅膀飞向天空，而那水面生出触手，在空中交错着，织就天罗地网。
戈柔牢牢抓紧维卡诺的翅根，努力不因自己让维卡诺分心。
数十名屠龙队踩在水触手之上，攻击着维卡诺。
维卡诺体型庞大，峡谷内空间狭小，一时间竟有些施展不开。
他嘴里酝酿出火焰，如同火山喷发，又如洪水席卷大地，充斥在整个峡谷中。
植被被烧焦，惊飞鸟儿。
当浓烟褪去，屠龙队队员全都完好无损，水蓝色的液体包裹着他们，免受一切伤害。
维卡诺冷哼一声，焰袋高高鼓起，透着里面明亮的火光，他朝天一喷，火焰伴随着岩浆如雨落下。
即使是那诡异的水，都被蒸发。
因戈柔在，维卡诺无意恋战。
他再次飞向天空，想将戈柔暂时安顿好，再来焚烧这些讨人厌的虫子。
但下一刻，屠龙队队员和水触手齐齐追上他，将他团团包围，不留任何缝隙。
维卡诺唤出漩涡，从漩涡逃开封锁线。
“黑国师！你还在等什么！”屠龙队队长大喝。
诡异古怪的男音响起，只见高空中，从火龙的背脊生出水触手，和地面的水相接，竟将他牢牢拽下，震得大地似乎都要四分五裂。
“快，杀死它！”
屠龙队气势高涨，纷纷冲向坠地后被五花大绑的火龙。
“无知的人类。”维卡诺口吐人言，生命之火爬上水铸就的锁链，水渐渐消融，而屠龙队毫无知觉，在他们红了眼只顾往前冲时，维卡诺挣脱掣肘，火焰击退攻击者。
不少屠龙队队员当即焚烧成烟雾。
火焰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危险挡在外面。
维卡诺后背感受到钻心的痛苦，他趴伏在地，努力压抑着痛苦。
适才他带戈柔冲破封锁，企图离开时，后背传来巨大的疼痛，连接神经般，拉着他下坠。
好痛。
戈柔从维卡诺身上滑下来，她感受他心跳的错乱。
“维卡诺，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
戈柔无措地抚摸着维卡诺的脸颊，半合上的眼睛努力抬起，如一座小山的他也努力站起身。
“无事，戈柔。”
然而下一刻，从戈柔口中伸出水触手，直击维卡诺。
怎么会？
戈柔大惊失色，忙连后倒，万幸维卡诺未受伤。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正被水触手缠绕。
戈柔顿时想明白了一切，黑国师在她身上做了什么。
维卡诺的不适肯定和自己有关。
“维卡诺，我能怎么做？”她心里懊悔不已，怎么就大意让黑国师抓住，现在要害维卡诺冒险境吗？
维卡诺威风地抖抖翅膀，脑海中传来他的安慰，「无事的，戈柔，维卡诺会保护好你，你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的。」
戈柔盯着维卡诺笃定的神情，脑里顿时想明白了一件事，似乎从与维卡诺结下契约那日起，她很少感到疼痛。
不久前，有人揣了她的背，虽呕出血，但仍旧没有其他的异常。
会不会是契约的原因？
维卡诺在替她承受，这样一来，她成了维卡诺的弱点。
糟糕！
“如我所料，你和这条龙真的签订了契约。”铺天盖地的水浇灭了火墙，黑国师从水汽之中走了出来。
“这样简单很多，控制了你，就控制了这条龙。”
维卡诺鳞片竖立，恐吓般瞪大眼睛。
刚要喷火，只见黑国师伸出手，手掌飘浮的水滴一跳动，维卡诺如大山倾颓，猛然倒下。
“这个法阵的阵眼是公主殿下，无论有没有缔结契约，只要这条龙在乎你，我就有把握抓住它。”
“眼下，缔结契约是真，这更好了。”
维卡诺不甘地要起身，黑国师又是一捏水滴，他无可奈何地趴下，疼痛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袭来。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
“想破阵吗？你死了就能破解，而戈柔也能跟我们回去，继续当她的黄金公主，何不乖乖送死？”
“你闭嘴！”戈柔厉声呵斥黑国师，看着渐渐靠近的屠龙队，她紧贴在维卡诺脸庞，“维卡诺，你快解开这个契约，不要管我了，你走，好不好。”
“我不想你死。”
“戈柔，不能解开。”龙轻声对她说，语气却无半分哀怨，“维卡诺也不愿意解开。”
“维卡诺，我不想你有事，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维卡诺看见伴侣眼里全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像是珍珠。
伴侣很慌乱，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在害怕，害怕自己有事。
他不是好的伴侣，又让伴侣为他担惊受怕，维卡诺眼神一凛，伸出舌头舔过戈柔的脸。
“戈柔，相信维卡诺。”
火龙猛然起飞，翅膀扇动间，风中生出点点火星，越团越大，自动攻击着屠龙队与黑国师。
但戈柔能感受到维卡诺心绪的压抑，每一次攻击都换来黑国师更进一步的控制。
维卡诺的颤抖与虚弱不是骗人的。
而屠龙队也未尽全力攻击，而是故意挑逗维卡诺。
维卡诺在为了他们二人抗争，而她却只能在他的羽翼下，巴巴看着他的每一次受伤。
戈柔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是她连累了维卡诺，她必须想办法解决。
戈柔攥紧拳头，冷静下来，抛开那些软弱的情绪。
维卡诺的弱点是她，而她被这法阵控制，有什么能切割她与法阵的关系，或者破坏法阵。
戈柔快速扫视周围，峡谷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石，而在尘土之下，法阵的轨迹被掩盖，但顺着水触手的方向，那些没入土中的石块映入眼中。
那些石块……戈柔当即奔向石块，双手按住，金色的波浪泛起，石块逐渐金化。
与此同时，维卡诺也感受到身体内的受制减轻了不少。
他兴奋地冲戈柔嚎叫。
水蓝色如浪席卷而来，龙一扫巨尾击退包围。
戈柔在帮助他，他能够带她脱离险境。
躁动的火焰迫不及待想吞噬世界，他的血脉中遥遥与地壳之下的岩浆响应。
万幸，这痛是他再承受，他根本不敢想如果是戈柔，她那样弱小的身躯如何能受得住。
就趁现在，戈柔抑制住影响，他尽快冲破这法阵。
维卡诺的眼睛落在那道渺小的黑影身上，最快的方式就是杀了他。
真是大意，没想到他竟然没死，就让他再次碾碎他。
维卡诺裂开嘴角，森白牙齿像人骨一样令人胆寒，他的眼眸里跳动着浓烈的野性与杀意。
让一个人类将自己逼到这种境地，真是丢脸，他可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火龙。
最里面的法阵石块都被戈柔变成黄金，法阵器物的质的变化，大大削弱了法阵威力。
戈柔正要往外再走，但那里有屠龙队队员虎视眈眈，她被维卡诺的尾巴拦住，额头被轻轻一碰，她一仰头，维卡诺的舌尖擦过她的唇。
维卡诺暂时的焰气收敛起来，生命之火从他的舌下渡过给戈柔。
“戈柔，维卡诺的生命交由你。”
望着维卡诺郑重的眼神，戈柔只将生命之火咽下，胸腔里除了维卡诺的心跳，还多了份他灵魂的脉搏。
戈柔举起双手，生命之火从她的肌肤中渗透出来，如同轻柔的纱。
硝烟中，严阵以待的屠龙队看见，那只庞然大物翅膀收敛，乖顺地低下头，接受公主的吻，如同骑士接受他的加冕。
屠龙队悄然靠近，法阵的水触手渗进他们的铠甲之中，全副武装。
水触手也开始蔓延，伸出，再次交织成天罗地网，将猎物深陷网中。
黑国师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火龙，目睹少女亲吻火龙，这画面意外地让他刺眼，真让他嫉妒。
他不屑地扯扯嘴角。
手掌的水滴在跳动，黑国师想，他该收网了。
水滴刚一膨胀，地面忽而猛烈晃动，似龙的长吟，在地下响起。
天摇地晃，峡谷也要坍塌。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地面陷落，红色的熔浆咕噜咕噜冒出来，像是红色的恶魔从地狱苏醒，带来死亡的讯息。
然而即使这样，戈柔发现脚下的土地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不断生出蓝水，抵御着岩浆，也保护着屠龙队。
黑国师悬在空中，眼底满是计量，这头火龙已经真正动怒。
他望着远处的浓烟，那里，死火山竟然复生，不消多久，火龙的愤怒就会化为最炙热的岩浆，烧掉一切。
面对即将而来的岩浆，黑国师微微一笑，下一刻，万物静止。
水滴里燃烧着火焰。
嚣张的火龙也静止不动，然而细看能发现鳞片之下的抖动。
动不了，身体里像是有绳索捆住他，又像是母亲的大掌压着他。
他动不了。
“我已经见证了你的威风，所以现在该结束了。”
黑国师微微一笑，将水滴紧紧攥住，火龙感受到比前几次更为强烈的疼痛。
他哀嚎一声，重重倒地，心脏被紧攥到连跳动也做不到。
“维卡诺！”
戈柔护在维卡诺身前。
“这里即将毁灭，戈柔，已经是定局了，随我回去。”黑国师说，“去见你的母亲。”
戈柔一愣：“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吗？”
黑国师踩在一块完好的土块上，“如今这个地步，还需要骗你吗？”
自从那日萌生了要为戈柔寻找珠宝项链的想法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哪里能为戈柔找来世间最漂亮的项链。
为此，维卡诺飞遍了附近的人类住所，有见到漂亮的项链，但一想到佩戴在戈柔脖子上，又觉得它们粗陋，根本配不上戈柔。
维卡诺知道，无论他送什么，戈柔都会笑着接受，并夸奖他的用心。
但是，想要给戈柔最好。
全世界最好的戈柔，要有全世界最漂亮的项链。
想到最后，维卡诺脑袋都想晕，他叹息一声，将脑袋放在黄金大石块上，尾巴也踢着小石块玩来玩去。
哪里有最漂亮的珠宝？人类的王国他也偷偷溜去找了找，还是找不到满意的。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知道维卡诺深陷思索的戈柔见状捂嘴笑了起来。
听力敏觉的维卡诺当即滚到戈柔身前，庞大身躯在即将压倒少女时，他猛然变作人形，就这样滚进戈柔怀中。
他仰躺在戈柔腿上，从下往上看，戈柔也好看得不得了。
“怎么了，维卡诺？”她柔声问。
维卡诺咕噜两声，没回答，这是惊喜，不能提前告诉戈柔。
她的手轻柔地抚弄他的头顶，维卡诺下意识往她手心上贴。
今天，戈柔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更衬得她白如皎月。
维卡诺喜欢这件裙子。
电光火石间，维卡诺也想到去何处寻找项链。
去姐姐那里！
维卡诺向戈柔说了自己要去个地方，戈柔不疑有他，只说要注意安全，她会等他回来。
年轻的火龙在起飞前，依依不舍地回头，唇碰碰戈柔的脸蛋，将生命之火留在戈柔身上。
“维卡诺，很快回来，戈柔要等维卡诺。”
“好。”
火龙起飞时，带起强劲的风儿，戈柔注视着他的身影逐渐在天空中变得渺小。
维卡诺近端时间来的不对劲，戈柔都看在眼里，更不要说，她二人心意相通，她隐隐感受到维卡诺在为她准备什么。
但比起探究清楚，还是保留些许惊喜更好。
她也要再为维卡诺变成许多的黄金。
戈柔意念一动，生命之火乖顺地钻入胸口，紧紧地贴在上面，像它主人那样不老实，甚至还是轻轻一握。
戈柔发出不满的声音，它才老实下来。
一路小心翼翼，她来到一处断崖，这里有跟多的大石块，不少都变成了黄金，但被她用绿色藤蔓遮蔽住。
她拍拍脸颊，等黄金石块变完了，她再用这些石块摆出一个维卡诺。
正美好地构想，身后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戈柔心一紧，眼里只看见银色的冰冷铠甲以及之后的隐约可见的黑影后，脑袋一白，她彻底晕了过去。
“黑国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布阵，就由她做阵引，那条龙会上钩。”
*
当弟弟维卡诺一进入她的城堡，莉莎就嗅到了他的变化。
他已经由一头亚成年的火龙成为一头强壮的成年火龙，身上的侵略气息也比之前更加强烈，但其中夹杂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柔香。
是他那位人类伴侣的吧？
带着一身□□完后的气息跑到她这里来要做什么？
莉莎坐在梳妆台前，捏着鼻子，眼神哀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难闻死了，这个臭家伙，又来我这里做什么？”
“莉莎。”在她身后，像冰一样白洁的冰龙正将一道冠冕为莉莎戴上。
莉莎不开心地皱着鼻子，“你去把他赶走，上次拿走了我好多衣裙，这次不知道要拿我的什么……”
还未等冰龙有所反应，寝殿的大门被踹开，维卡诺像只兴奋的小狗冲了过来，将冰龙挤到一旁。
“莉莎，姐姐，我要项链！”
冰龙冷清的脸上泛起丝丝不悦，他甚是强硬地插入姐弟二人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没有分寸的维卡诺。
“你该叩门……”冰龙不悦地开口。
被维卡诺打断：“这是人类的礼仪，我才不学。”
他又往莉莎方向看去：“姐姐，你有没有项链我想要项链，我可以拿其他东西换，你想要其他什么，我想办法为你弄来……”
他眼睛一亮，因为莉莎那顶湛蓝而璀璨的王冠。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戈柔，戈柔是公主，这顶王冠一定很适合戈柔。
维卡诺本就身高，最后还是如愿挤到姐姐身旁，“姐姐，小时候我总帮你钻进火山里掏岩浆吃，这次你帮帮我。”
莉莎看着维卡诺亮晶晶的小眼，一时间竟将他看做小时候把岩浆装满焰袋，走得摇摇晃晃的小龙。
她叹口气，“要项链还要什么？”
维卡诺的眼睛粘在了她的王冠上，尖锐而闪烁，交缠如荆棘，“要这个。”
“啪。”
莉莎毫不留情地打在维卡诺的脑瓜上，“要什么？”
“王冠。”
“啪。”
维卡诺捂着脑袋，“姐姐，不是你让我说吗？”
“这是我的伴侣为做我的王冠，送给你的伴侣，合适吗？”
被莉莎这么一提点，维卡诺当真觉得不合适，他还是去人类世界找找吧。
他恋恋不舍地从王冠上挪开视线，跟随着莉莎前往她的珠宝屋。
一打开门，维卡诺就被珠宝的光芒闪得挪不开眼，空气中都回荡着珠宝闪烁的声音。
“选吧，就当我送给你伴侣的礼物。”
莉莎的珠宝屋种类很多，宝石也很纯粹，维卡诺来来回回地走，最终在一个紫罗兰色项链前停下。
项链工艺繁复，链条银制，上面缀着细碎的小紫宝石，越到前面宝石越大，尤其是最中间，颜色清浅，倒映着维卡诺。
像戈柔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抚摸着项链。
莉莎看到自己冒冒失失的弟弟，难得稳重下来，眼神柔和得比他看黄金还要真挚，他动作轻柔地抚摸项链。
弟弟和那个人类签订了伴侣的契约，现在生命之火不在身边，他也未有任何的虚弱。
不知道想到什么，维卡诺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如月牙。
“姐姐，戈柔一定会喜欢这个的。”维卡诺笑意纯粹。
戈柔，是她的名字吗？
莉莎忽而好奇，能被弟弟喜欢的人类是什么样子，但眼下她没有离开领地的必要，以后有缘再去瞧瞧她的真容。
维卡诺心满意足地抱着装着项链的盒子，打算就此离开，但眼睛还是停在了莉莎的王冠上。
“说了，这个不能送你。”莉莎警惕地往后退，“我已经够总让你了。”
维卡诺摇摇头，难得正眼瞧着莉莎身后一言不发的冰龙，“你能教我怎么做这个吗？我想为戈柔做一顶，姐夫？”
人类世界，是这么称呼姐姐的伴侣，对吧？
这是冰龙第一次被莉莎的家人认可，向来只对莉莎一人露出情绪的眼睛，此时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瞪大。
“好。”
维卡诺耐心地看着冰龙的示范，从身体拔下鳞片，再用魔法将它们拼凑变软，捏出雏形，不同于冰龙手中那顶王冠的尖锐。
维卡诺捏出的造型更为柔和，最后烈火烧铸固定，按照冰龙的嘱咐，将胸口最为坚硬的鳞片镶嵌在最中间。
这是他亲手制作的。
维卡诺爱惜地捧着王冠，不由得想象着戈柔戴上它的模样。
鳞片边缘闪烁着红光。
*
戈柔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冷。
她睁开眼，自己正身处峡谷中，傍晚的风猛烈而冰冷。
戈柔本能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臂被反剪，她想召唤生命之火焚烧，但目光触及到眼前的黑影。
黑袍走到她面前，枯白如骨的手转着黄金匕首，刀锋的光划过戈柔的脸，像是刀刃划过。
本该沉睡在天池里的黑国师，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眼前，他蹲下身，“戈柔，你欺骗了我，你还背叛了你的妈妈。”
“少拿我妈妈说事，黑国师，我怎么能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又在骗我？人死不能复生……”她话没说完，下巴被牢牢掐住。
黑国师语气寒如冰霜：“人死当然能复生，我执着于杀龙，就是为了复生。”
“戈柔，你很令我失望，我本该杀了你，但看着她的面子上，我不会动你，只要你这次能帮我……”
“不可能。”戈柔恶狠狠地瞪着黑国师。
黑国师也失去了耐心，“无妨，你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环节。”
黑国师看向暗沉的天空：“那条龙该回来了，准备吧。”
准备什么？
戈柔望向四周，只见地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石块，形成诡异的轨迹，而她身处最中间。
黑国师话音一落，周围就冒出许多身处铠甲的骑士，胸口处刀插龙首的徽章让戈柔心一紧。
屠龙队？不是已经被维卡诺杀死了吗？
后背被猛踹一脚，她倒在地上，但诡异地没有感受到痛感。
怎么回事？
疑惑之际，她听见有谁呵斥道：“你下手亲点，她是黄金公主，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死了国王会怪罪我等。”
“我有数，不这样，那条龙怎么会心疼？”
“话说，那条龙真喜欢这个黄金公主，啧，人和龙……那公主可真够□□的，哈哈哈。”
戈柔咬唇，她要冷静，不能慌乱。
比起自己的生命来说，她更不能接受维卡诺生命的逝去。
黑国师携屠龙队，又擅诡计，维卡诺纵然厉害，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她不能让维卡诺置于危险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不可以。
现在他们明显是想以自己为饵，吸引维卡诺前来，肯定是做好了完全之策。
戈柔攥紧拳头，她能怎么做？
心脏处感受到维卡诺的存在，越来越近了，他的心跳也更加急促，像是承担不住怒火。
不要过来！不要来找她。
“维卡诺，快离开！”
空中闪过火龙的身影，巨大的黑影如水中的鱼在地面摇曳。
“准备。”
戈柔瞧见那些石块竟然快速运转，围绕着她转动，生出幽蓝的水，爬上屠龙队的每一个人的铠甲上，将其隐藏在阵下。
龙嚎响彻天际，昭示着他即将而来的怒火。
无数火球从天而降，点燃大火，但水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甚至生出触手蚕食着火焰。
“快走，不要来！”
一把剑挑起她的下巴，黑国师冲着天空中的龙影威胁：“怎么？不来救你的伴侣吗？”
龙嚎震天动地。
但下一刻，龙竟凭空消失，一切归于平静，唯有风声和火焰被水淌灭的声响。
黑国师眼观六路，握着剑的手不由得发紧。
“谁准许尔等如此大胆，敢伤害吾的伴侣。”龙音回荡，音波震得一切都在颤抖。
戈柔竟诡异地听懂了他说的话。
“哦？伴侣？”
黑国师的剑用力一抵，戈柔的脖子上很快现出一道血痕，再稍用力，血液顺着肌肤往下掉落。
“不用她，怎么能让你乖乖进入囚笼中？”
“呵呵。”龙音犹如在耳边，但始终不见维卡诺的身影。
风逐渐势大，吹得植被发出乱响。
他冲着风声大喊：“若再不出现，你就亲眼见证她的头身分离……”
话没说完，黑国师眼前竟出现一道巨大的红色漩涡，如同空间被撕开一道口中，光亮照亮了昏暗阴凉的峡谷，也照亮了戈柔的脸。
一只巨爪伸出漩涡，“吾不准许。”
黑国师被巨爪猛然一抓，身如破叶飞向老远，最后重重摔落在地。
漩涡愈发大，整只巨龙像是踏碎漩涡，横空出世，周身冒着凛冽的杀意，鎏金色眼睛死死锁定黑国师，嘴里喝出威胁的气音。
他将戈柔牢牢护在身下。
戈柔看着头顶巨大的火龙，有瞬间恍惚，体型明显和平日见到的不同，更为硕大。
这时，戈柔对自己的伴侣是条龙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黑国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发出古怪的笑声。
正此时，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泛起波涛，齐齐扑向维卡诺，生出刀与剑的形状，凌空而来。
生命之火将戈柔包裹，她被维卡诺顶到脊背上。
「戈柔，抓紧。」
下一刻，他展开翅膀飞向天空，而那水面生出触手，在空中交错着，织就天罗地网。
戈柔牢牢抓紧维卡诺的翅根，努力不因自己让维卡诺分心。
数十名屠龙队踩在水触手之上，攻击着维卡诺。
维卡诺体型庞大，峡谷内空间狭小，一时间竟有些施展不开。
他嘴里酝酿出火焰，如同火山喷发，又如洪水席卷大地，充斥在整个峡谷中。
植被被烧焦，惊飞鸟儿。
当浓烟褪去，屠龙队队员全都完好无损，水蓝色的液体包裹着他们，免受一切伤害。
维卡诺冷哼一声，焰袋高高鼓起，透着里面明亮的火光，他朝天一喷，火焰伴随着岩浆如雨落下。
即使是那诡异的水，都被蒸发。
因戈柔在，维卡诺无意恋战。
他再次飞向天空，想将戈柔暂时安顿好，再来焚烧这些讨人厌的虫子。
但下一刻，屠龙队队员和水触手齐齐追上他，将他团团包围，不留任何缝隙。
维卡诺唤出漩涡，从漩涡逃开封锁线。
“黑国师！你还在等什么！”屠龙队队长大喝。
诡异古怪的男音响起，只见高空中，从火龙的背脊生出水触手，和地面的水相接，竟将他牢牢拽下，震得大地似乎都要四分五裂。
“快，杀死它！”
屠龙队气势高涨，纷纷冲向坠地后被五花大绑的火龙。
“无知的人类。”维卡诺口吐人言，生命之火爬上水铸就的锁链，水渐渐消融，而屠龙队毫无知觉，在他们红了眼只顾往前冲时，维卡诺挣脱掣肘，火焰击退攻击者。
不少屠龙队队员当即焚烧成烟雾。
火焰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危险挡在外面。
维卡诺后背感受到钻心的痛苦，他趴伏在地，努力压抑着痛苦。
适才他带戈柔冲破封锁，企图离开时，后背传来巨大的疼痛，连接神经般，拉着他下坠。
好痛。
戈柔从维卡诺身上滑下来，她感受他心跳的错乱。
“维卡诺，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
戈柔无措地抚摸着维卡诺的脸颊，半合上的眼睛努力抬起，如一座小山的他也努力站起身。
“无事，戈柔。”
然而下一刻，从戈柔口中伸出水触手，直击维卡诺。
怎么会？
戈柔大惊失色，忙连后倒，万幸维卡诺未受伤。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正被水触手缠绕。
戈柔顿时想明白了一切，黑国师在她身上做了什么。
维卡诺的不适肯定和自己有关。
“维卡诺，我能怎么做？”她心里懊悔不已，怎么就大意让黑国师抓住，现在要害维卡诺冒险境吗？
维卡诺威风地抖抖翅膀，脑海中传来他的安慰，「无事的，戈柔，维卡诺会保护好你，你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的。」
戈柔盯着维卡诺笃定的神情，脑里顿时想明白了一件事，似乎从与维卡诺结下契约那日起，她很少感到疼痛。
不久前，有人揣了她的背，虽呕出血，但仍旧没有其他的异常。
会不会是契约的原因？
维卡诺在替她承受，这样一来，她成了维卡诺的弱点。
糟糕！
“如我所料，你和这条龙真的签订了契约。”铺天盖地的水浇灭了火墙，黑国师从水汽之中走了出来。
“这样简单很多，控制了你，就控制了这条龙。”
维卡诺鳞片竖立，恐吓般瞪大眼睛。
刚要喷火，只见黑国师伸出手，手掌飘浮的水滴一跳动，维卡诺如大山倾颓，猛然倒下。
“这个法阵的阵眼是公主殿下，无论有没有缔结契约，只要这条龙在乎你，我就有把握抓住它。”
“眼下，缔结契约是真，这更好了。”
维卡诺不甘地要起身，黑国师又是一捏水滴，他无可奈何地趴下，疼痛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袭来。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
“想破阵吗？你死了就能破解，而戈柔也能跟我们回去，继续当她的黄金公主，何不乖乖送死？”
“你闭嘴！”戈柔厉声呵斥黑国师，看着渐渐靠近的屠龙队，她紧贴在维卡诺脸庞，“维卡诺，你快解开这个契约，不要管我了，你走，好不好。”
“我不想你死。”
“戈柔，不能解开。”龙轻声对她说，语气却无半分哀怨，“维卡诺也不愿意解开。”
“维卡诺，我不想你有事，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维卡诺看见伴侣眼里全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像是珍珠。
伴侣很慌乱，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在害怕，害怕自己有事。
他不是好的伴侣，又让伴侣为他担惊受怕，维卡诺眼神一凛，伸出舌头舔过戈柔的脸。
“戈柔，相信维卡诺。”
火龙猛然起飞，翅膀扇动间，风中生出点点火星，越团越大，自动攻击着屠龙队与黑国师。
但戈柔能感受到维卡诺心绪的压抑，每一次攻击都换来黑国师更进一步的控制。
维卡诺的颤抖与虚弱不是骗人的。
而屠龙队也未尽全力攻击，而是故意挑逗维卡诺。
维卡诺在为了他们二人抗争，而她却只能在他的羽翼下，巴巴看着他的每一次受伤。
戈柔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是她连累了维卡诺，她必须想办法解决。
戈柔攥紧拳头，冷静下来，抛开那些软弱的情绪。
维卡诺的弱点是她，而她被这法阵控制，有什么能切割她与法阵的关系，或者破坏法阵。
戈柔快速扫视周围，峡谷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石，而在尘土之下，法阵的轨迹被掩盖，但顺着水触手的方向，那些没入土中的石块映入眼中。
那些石块……戈柔当即奔向石块，双手按住，金色的波浪泛起，石块逐渐金化。
与此同时，维卡诺也感受到身体内的受制减轻了不少。
他兴奋地冲戈柔嚎叫。
水蓝色如浪席卷而来，龙一扫巨尾击退包围。
戈柔在帮助他，他能够带她脱离险境。
躁动的火焰迫不及待想吞噬世界，他的血脉中遥遥与地壳之下的岩浆响应。
万幸，这痛是他再承受，他根本不敢想如果是戈柔，她那样弱小的身躯如何能受得住。
就趁现在，戈柔抑制住影响，他尽快冲破这法阵。
维卡诺的眼睛落在那道渺小的黑影身上，最快的方式就是杀了他。
真是大意，没想到他竟然没死，就让他再次碾碎他。
维卡诺裂开嘴角，森白牙齿像人骨一样令人胆寒，他的眼眸里跳动着浓烈的野性与杀意。
让一个人类将自己逼到这种境地，真是丢脸，他可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火龙。
最里面的法阵石块都被戈柔变成黄金，法阵器物的质的变化，大大削弱了法阵威力。
戈柔正要往外再走，但那里有屠龙队队员虎视眈眈，她被维卡诺的尾巴拦住，额头被轻轻一碰，她一仰头，维卡诺的舌尖擦过她的唇。
维卡诺暂时的焰气收敛起来，生命之火从他的舌下渡过给戈柔。
“戈柔，维卡诺的生命交由你。”
望着维卡诺郑重的眼神，戈柔只将生命之火咽下，胸腔里除了维卡诺的心跳，还多了份他灵魂的脉搏。
戈柔举起双手，生命之火从她的肌肤中渗透出来，如同轻柔的纱。
硝烟中，严阵以待的屠龙队看见，那只庞然大物翅膀收敛，乖顺地低下头，接受公主的吻，如同骑士接受他的加冕。
屠龙队悄然靠近，法阵的水触手渗进他们的铠甲之中，全副武装。
水触手也开始蔓延，伸出，再次交织成天罗地网，将猎物深陷网中。
黑国师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火龙，目睹少女亲吻火龙，这画面意外地让他刺眼，真让他嫉妒。
他不屑地扯扯嘴角。
手掌的水滴在跳动，黑国师想，他该收网了。
水滴刚一膨胀，地面忽而猛烈晃动，似龙的长吟，在地下响起。
天摇地晃，峡谷也要坍塌。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地面陷落，红色的熔浆咕噜咕噜冒出来，像是红色的恶魔从地狱苏醒，带来死亡的讯息。
然而即使这样，戈柔发现脚下的土地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不断生出蓝水，抵御着岩浆，也保护着屠龙队。
黑国师悬在空中，眼底满是计量，这头火龙已经真正动怒。
他望着远处的浓烟，那里，死火山竟然复生，不消多久，火龙的愤怒就会化为最炙热的岩浆，烧掉一切。
面对即将而来的岩浆，黑国师微微一笑，下一刻，万物静止。
水滴里燃烧着火焰。
嚣张的火龙也静止不动，然而细看能发现鳞片之下的抖动。
动不了，身体里像是有绳索捆住他，又像是母亲的大掌压着他。
他动不了。
“我已经见证了你的威风，所以现在该结束了。”
黑国师微微一笑，将水滴紧紧攥住，火龙感受到比前几次更为强烈的疼痛。
他哀嚎一声，重重倒地，心脏被紧攥到连跳动也做不到。
“维卡诺！”
戈柔护在维卡诺身前。
“这里即将毁灭，戈柔，已经是定局了，随我回去。”黑国师说，“去见你的母亲。”
戈柔一愣：“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吗？”
黑国师踩在一块完好的土块上，“如今这个地步，还需要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