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清波流映,交织一片波光潋滟,烟愁笼江,沾染半山迷花水墨,习习恍恍。双盏灯火,江上破雾,一艘极尽典雅的月之画舫,工艺极巧,从茫雾之中渐渐现形,船头置有长弓两座,用以发箭,船身之上饰有华丽的牡丹意象。

江心漫雾搅漩,漩雾漫漫轻缈,月之画舫迤迤驶来,悠然缓行水雾之中,绮丽现世,刹时飘来一阵牡丹郁香,旋绕不散,旖旎惊艳的氛围,让观者心神一荡。月之画舫停驻江中,薄纱轻掩,胧幔隐约遮幕,依稀映出两道悠淡对坐的身影。

江山画舫,一把竹骨绸伞搁置舱外,画舫之内,云衢轻鸿应修珩,画舫主人,隔案对坐。迎面相望,应修珩清冽的眸光落向画舫主人,映入眼中的是一抹明净清秀的身影,白如凛雪,不染尘埃,气质清冷,温文俊逸,手执一柄简约雕金纹饰点缀的雪璞扇,以船为家的雅客,颇有一派五柳先生的隐士风韵。

“应修珩……茶凉了……”

雪璞扇慢慢展开,画舫主人似乎习惯了一般,为应修珩换上一盏新茶,应修珩端起茶杯,竹叶青的清香飘绕溢散,却是心不在焉。

“绮罗生……”

“嗯,此次归还琉璃长针,吾观你之心绪十分沉重,仿佛感触与以往截然不同,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应修珩闻言一怔,随即按下心绪,眉眼含笑,一双美妙的凤眼清眸刻意盯着绮罗生,故作轻松地调侃玩笑。

“无事,翩翩君子在眼前,吾方才一时走神,吾在想,如何才能博取君之倾心。”

绮罗生倒茶的手倏然一顿,不禁蓦然一愣,随后收拢雪璞扇,微微侧过脸,错开目光,神情淡然地缓言慢语。

“应修珩,若是你再这般玩笑,吾不介意将你踢下月之画舫。”

“哈哈……”

“你究竟怎么了……”

“绮罗生,你曾经说过,在你心中,吾与别人不同,所以看在这份不同之心,你能不能答应吾一件事情。”

眼神交会,刹时气氛似有一丝异样,绮罗生蓦然心绪一触,泛起一丝涟漪,荡开一脉似有似无的莫名情绪。

“嗯……你说……”

轻扬淡笑,应修珩神情凝重,语意深沉地说了一句。

“绮罗生,在你心中,不论将吾摆在什么位置,吾只要你答应,不管将来遇到任何困境,你第一个想到人,是吾。”

绮罗生闻言一时愕然,直觉应修珩有异,心思流转。

“你为何……”

“别问……你答应吾……”

“嗯……好吧……吾答应你……”

“多谢……”

怔怔地看着应修珩,绮罗生心中一丝疑惑,应修珩似是放心地轻轻一笑,心弦轻微一动,恍然的目光有些飘远,心中又是一番思绪。

“绮罗生,错失的遗憾,吾看得太多了,一生的痛惜情殇,吾不想亲身感受。”



(段落之十)

秦岭,分界川岳,光明与黑暗交错,一线子午道,六方六局,黑白交替,窥尽天下局势。

“浩歌雪刃飞凌空,古来青史谁不见。耀华尤觉满云霄,寒霜历尽精魂在。”

潇洒悠然的身影,深藏不露的气息,自信,从容,逸致,寒羽擎苍卿长歌,静观百千棋路,扬袖飞落一子,黑方落子定势,其中一盘棋局随即成为死棋,边角白子尽灭,只余天元一路,看似四面楚歌之势,却是死中藏生,情仇未尽。

“嗯……戢武王这一局……还有变数……”

正在卿长歌沉思之时,忽然天际云层涌动,妖云聚轿,邪气漫天,瑰丽的光芒划过云幕,云轿挟带奇力,妖光驰骋,雷霆气势震撼。

“刀令妖云催九黯,后仪天下立千秋。”

言语轻落,乌云轿缓缓停落,邪尊道新任尊主,妖后,威仪走出轿撵,气势逼人。

“先生……本座求教……”

秦岭隐士,纵横名仕的嫡脉传人,寒羽擎苍卿长歌,泰然自若,不动如山。

“不敢……妖后请说……”

明暗一线分界,妖后会见卿长歌,大局,大观,大势,尽在言谈。

“天下局势,本座特来请教先生,天时,地利,人和。”(妖后)

“顺天应势,因地制宜,为天下人而和。”(卿长歌)

“计杀戢武王,三方谋算,应在何时、何地、何人。”

“两个月之后,战云梦泽,无衣师尹,号天穹。”

“嗯,无衣师尹,本座始终存疑,不能尽信。戢武王掌握邪尊道动向,突袭吾儿黑衣,本座麾下之虚灵魔官怀疑师尹暗通消息与戢武王,不知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只要派出探子,想要掌握邪遵道的动向并不难,为何妖后不认为,此乃戢武王离间之计,若是无衣师尹泄露消息,动机为何,利益为何。”

“或许师尹是想转移危机,隐于幕后,坐观虎斗。”

“解决危机,最好的方式是彻底铲除危机的根源,不是转移,现今各方势力争雄,聪明人想要坐观虎斗,上上之选,要么置身事外,不与任何一方牵扯,要么合纵连横,置身利益至高立足。”

“嗯,先生似乎意有所指,本座可否再问一二。”

“妖后认为,无衣师尹此人,是聪明,还是愚蠢。戢武王是无衣师尹最大的威胁,芒刺在背,不除之而后快,反而留她与其他势力争斗,如此冒险是为何。各方势力,因利而斗,因利而合,若是戢武王联合其他势力反算师尹一击,师尹岂非处境凶险,更何况天下势力这么多,坐观虎斗,不一定非要戢武王不可吧。”

“那么先生的意思是……”

“妖后问过无衣师尹,自然一清二楚,对于此事,妖后心中早就有底,今日不过试探,何必故作姿态,其实妖后真正想要探问之事,请恕在下大胆断言,应该是灭神号天穹。”

“哈哈,不愧是纵横者之翘楚,既然先生直言,本座亦不隐瞒。”

“妖后的决定……”

“号天穹,本座只有一个字,杀。”

“嗯,诛杀号天穹,天时现在未明,地利需要配合天时,亦不明,至于人和,因果循环,当年封印号天穹的五人,应该就在其中。”

“今日多谢先生指教,本座叨扰多时,告辞了,后会有期,请。”

“妖后慢行,卿长歌不送,请。”

妖后坐上乌云轿离开,邪气散尽,拨云见日,天清气爽,卿长歌看了一眼棋局,又下一子,旧局终盘定胜负,新局开盘启未知。

“戢武王之变数,应在自身,位在天元分界之地,想必一念之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看来促成这一局成事,必须再多下一手。”

思绪再转,目光落在刚刚开盘的新局,卿长歌清眸闪烁。

“嗯,时机未至,漠北这一局,似乎开启过早,看来天阎魔城现世,某人的野心难以抑制,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三十四段



(段落之一)

寒光一舍,后院厢房屋顶,剑之初抱着魔王子静坐休憩,温暖的阳光落落沐洒,魔王子享受惬意地窝在剑之初怀中,虽然现在温情依依,却是各怀心思,都有一丝不安藏在心底。

“剑之初,你一直留在这里,这样似乎不太好。”(魔王子)

“嗯,凝渊,你最近好像心事重重,怎么了,你不喜欢吾一直陪着你吗。”(剑之初)

“你究竟是为了陪吾,还是在逃避一些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有一层,你留在这里,是不是担心她知道吾还没有死,会来这里杀吾。”

“凝渊,吾确实担心戢武王会来这里杀你,但是吾留在这里,只是想陪着你,所有的恩怨,吾会全部担下,你不要再想了。”

魔王子转过身来,伸手按住剑之初的双肩,歪头轻笑,一双清亮的紫眸闪烁着狡黠。

“不想不行,就你这么木头的个性,本少爷……”

“凝渊……你真是……”

剑之初顺势一带,将魔王子拥抱贴近,覆上双唇,不让他再说下去。

“唔……嗯……”

突然被吻住,魔王子一瞬错愕,随后伸手抱紧剑之初,慢慢放松下来,就势回应,两人旁若无人地神情缠吻。

“剑之初……”

“凝渊……”

秋枫映飞花,枫岫主人揽着拂樱斋主坐在花树之下,悠闲地轻摇紫色羽扇,无意抬眼一看,深意地轻轻一笑,更加搂紧了身形略显臃肿的拂樱。

“嗳哟,年轻啊,真是有活力……”

拂樱靠在枫岫怀中,轻合双眼,慵懒闲适地闭目养神,侧身动了一动,更贴近了一些。

“嗯唔……”

屋顶之上,魔王子倚靠在剑之初怀中,手中抓着剑之初落在肩侧的一缕发束,轻缠绕指,正在得意魅笑,突然胸口一下反应不适。

“唔……呃……”

魔王子捂住胸口,难受地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剑之初立即紧张地扶住。

“凝渊,心口又疼了吗,是伤势反复吗,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轻轻摇了摇头,魔王子虽然感觉有些眩晕,但是知道不是伤势反复,不想让剑之初担心,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转身突然魅惑地亲了剑之初一下。

“唔……嘿嘿……”

剑之初以为魔王子戏弄他,看见魔王子不像伤势有碍,立即定下心来,将魔王子柔缓地抱着靠在另一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拥抱,无奈地轻轻一笑。

“唉……你呀……”



(段落之二)

寒瑟山房后山树林,赤睛潜心修武,突然力招暗袭,赤睛一下睁眼,佛珠串一甩,旋身之间劲走提气,一掌回击。

“喝!”

“呀!”

接掌刹那,惊觉来者虚招试探,功力全无,赤睛立即气劲转换,收功撤力,散影移形,随后恭敬地躬身行礼。

“参见影王!”

来者卸除伪装,正是影王静澜清遥,看了一眼赤睛身后树干被气劲划开的细痕,颇为满意地笑了一笑。

“嗯,悟性不错,短短两个月,竟然将九天玄影的立与破领悟了六成。”

“赤睛只是谨遵影王所传授的心法,九法九路,九九归一,纵横而立,一法一路,以一为始,以一为初,一真九幻,九死一生,破九唯一,九归一而立,武学之道,不破不立,破即为立。”

“说得真玄,其实无非也就四个字,随机应变。武学之立与破,原本就无定数,又何必拘泥固有招式。赤睛,守护者他们三人功力根基不够,只能修习一半,吾时间有限,只能将完整的九天玄影全部传授给你一人,以后佛狱的一切就交给你顾全了。”

“是,赤睛不忘影王之教诲,必定顾全众人之安危,只是赤睛恐怕无法担负佛狱重任,影王既然健在,为何不回归佛狱。”

静澜清遥淡笑不语,似是深有感触,语带深意地说了一句。

“佛狱需要的是真正的力量,自强之力,这是每一个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而不是对王权的盲目遵从与屈膝,更不是对英雄的崇拜与期待。”

“赤睛不明白……”

“呵呵,赤睛啊,不论影王曾经何等辉煌与强悍,终究是人,不是神,影王也会有错,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但是影王无能为力的事情,赤睛或许可以做得到。”

赤睛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嗯……影王……”

“你以后会明白的,好了,吾必须离开了,赤睛,以后一切交给你了。”

“是……赤睛不敢有负影王之托……”

“哈……呃……”

轻轻一笑,静澜清遥此时气息一窒,却是立即故作若无其事,身影一闪离开,瞬间无踪,赤睛心感担忧。

“影王试探吾那一掌,毫无功力,内劲亦是全无感觉,好似废功的情况,怎么可能,疑惑。”

静澜清遥离开寒光一舍,疾步行走,来到中途树林,猛然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撑持不住,脚步虚浮不稳,摁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扶着树干沉沉喘息。

“呃啊……呼……”

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突然一黑,就在静澜清遥倒下之时,黑影一闪,只见一袭黑袍裹身,天阎魔城之主他化阐提前来,情急扶住静澜清遥揽入怀中。

“静澜……你怎么样……”

“吾……无事……”

话音未落,静澜清遥头一歪,晕了过去,他化阐提心绪一紧,立即将他抱起带走。

“情况不妙……速回……”



圣魔战印第8集54:16-55:55

碎云天河,飞瀑从山崖跌宕直下,银链纷垂,在层层叠叠的岩页上撞击,水声哗哗响彻,隆隆震荡河谷,漫雾迷蒙,飞珠溅玉。

“凝渊,吾究竟应该怎么做,你才会安心。”

轻声自言自语,夜空之下,内敛沉稳的身影静立而望,水瀑狂倾的声音直袭心底,犹如一石激起阵阵涟漪。

“凝渊……心之……情之……”

剑之初临渊而立,从怀中取出一卷红纸,缓缓展开,心境早已清澈,之前那些压抑得难以言喻的莫名情绪,如今丝丝清晰。

“凝渊虽然不介意,但是心绪仍有不安,希望他看见此物可以稍作宽心。现在恩怨为解,婚事不宜张扬公开,暂且以此物作为权宜,礼数从简,成亲大礼,以后回到四魌界再补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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