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剑之初是雅狄王之子,若是双子是剑之初的血脉,依照四魌界传承,此双子应该继承杀戮碎岛王脉之气,但是为何隐含剑族气息,甚至气息与吾拥有相似的特质,莫非无衣师尹有所隐瞒,剑之初不是雅狄王之子,而是出自剑族遗脉。”

就在殢无伤凝神之间,一阵厉风挟带黑雾,划过戢武王周身,带走象征戢武王的一切,魔王子双手怀抱的双子同时被这阵莫名黑风袭卷带走。

“啊……”

魔王子心弦一惊,正想提气追击,却是腹中袭来阵阵剧痛,顿时头晕目眩,双脚全无力气。

“呃……唔啊……”

“凝渊……”

赤睛情急扶住魔王子无力软倒的身躯,殢无伤利快横剑,自黑雾之中抢回一子。

“喝!”

一滩诡异的暗绿色血迹溅洒石块,显然抢夺者受了伤,此时殢无伤突然感觉身后疾步踏风,身形蓦然一顿,转身定睛一看,剑之初正好赶到,惊见戢武王的遗容,悲痛惊呼。

“玉辞心……啊……”

“剑……之初……”

魔王子刚想上前,眼看剑之初惊愕的目光全然无视远处的自己,顿时硬生生地停下脚步,远远地静立不动。

“剑之初……你……”

赤睛怒气一腾,就要冲上前去,魔王子却是立即按住赤睛,似是毫不在意地轻扬淡笑,却是难掩苦涩失落,摇了摇头,默默地侧身转过,轻垂眉眼,掩饰了心痛绝望。

“算了,死者为大,他此刻听不见的任何声音,别费神扰乱他的心绪。”

咫尺惊愕一幕,剑之初无暇顾及其它,愣愣地缓步上前,轻抚戢武王的容颜,极端愧疚之情刹时涌上心间,顷刻化为近似悲痛的情绪。

“啊……玉辞心……”

情恸的悲伤,愧疚的遗憾,一时之间让剑之初激荡的心绪偏错,顿时陷入情绪的迷障,竟然眼神错看落空,忽略了远处重伤静立的魔王子,完全心无旁骛,无视其它人的存在,心心念念只有悲壮逝世的戢武王。

“玉辞心啊……啊……”

似是感知,似是有应,多时防备,一时卸尽,戢武王落下一滴血泪,诉不尽满腔憾恨,却是从此横隔在原本相映无间的两人心中。

血泪滴落在剑之初的指尖,遗憾悔恨的愧欠情绪交织纠结,一滴无声血泪,至此永劫难灭,剑之初手指紧扣,一时之间悲悔无言。

“这……这……啊啊……”

魔王子侧身静立远处,默默地目睹一切,心冷心寒,心痛无言,轻合双眼,抬手拭去唇边残留的血痕,转向赤睛,轻声叹了一口气,故作毫不在意地无视剑之初,双手轻按拂过头顶的异角,伪装出一贯的随意轻慢的神情,漫不经心地摇头轻笑。

“赤睛,这里没有我们的事情了,走啦,走啦,回去寒光一舍,然后让飞鹭小妹做些糕点,动武这么长时间,吾快饿死啦。”

不用任何感应,赤睛此时也是深知魔王子的痛涩心情,望向殢无伤一眼,赤睛礼貌地点头致意了一下,并未多言,小心翼翼地扶稳脚步摇晃的魔王子,带走魔王子,急速化光离去。

“好……我们回去……”

殢无伤眼神轻掠扫过,突然落在魔王子静立之处,只见地上留下一大滩鲜红的血迹,艳绝的赤红灼目刺眼,轻声沉吟。

“嗯……此处的血迹不寻常……”

缓步走到沉浸在追悔情绪的剑之初身边,殢无伤沉思片刻,向剑之初简言告知双子丢失一子的事情经过。

“看你这般神情,想必她之双子是你的血脉,她费尽毕生之力,豁命守护双子,可惜一阵莫名黑风袭卷过后,吾只来得及抢回这名婴儿,”

殢无伤轻缓地将婴儿放入剑之初怀中,迟疑了一下,仔细想了一想,然后又多言几句。

“你所要承受的,不仅是血泪,此子才是血泪背后的沉重,他才刚刚出生,便已经背负了亲母的血仇,又欠下了救命之恩。你之朋友为了保护此子,想必身受重伤,说不定更是功体耗尽,这份救命恩情,或许更是此生难以偿还。”

殢无伤言罢缓步离去,步伐略显沉重,剑之初此时心绪纷乱,沉浸在悲痛愧疚的情绪蒙蔽,怀抱稚子的沉重,剑之初一时疏忽大意,思绪错偏瞬间,并未将殢无伤后半段的重要言辞听进去。

“啊,玉辞心,吾错了,吾真的错了,吾应该相信你……”

剑之初上前拥抱戢武王,情绪骤然惊荡,多时奔波,此时只余悔怒交心,错失的感情,淹没在情绪错偏迷障之中,天意,天意啊,眼前一场算局拨弄,心思一时混乱,却是不知将来究竟还有一场何等惨重的痛失。

“为什么,为什么,玉辞心,啊,玉辞心啊,啊……”



第12集17:23-20:18

泄瀑如飞,冲激一方宁谧,碎云天河,回荡着沉沉压抑的气氛,剑之初横抱戢武王的遗体,一步一顿,慢慢走回碎云天河,轻缓放下,跪地思叹。

“啊……玉辞心……”

错得太深,才知道来不及挽回的遗憾,这般磨噬人心的涩然痛楚,又是多么锥心难忘,是应该怪苍天拨弄,还是怪自己太过盲目。明明应该很容易就能识破伪装,几次回眸,几次刻意的掩饰,欲言又止的犹豫,都隐约透露出一丝异样,为何自己不去深思细想,就这样轻易相信伪装无情的谎言。

“吾怨你,怨你为何在吾面前武装自己,就算是错付了感情,就算当初你故意试探吾,但是你吾依然尚有‘义友’交情,难道吾不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吗,为何让吾误解你,为何将吾排拒在你的生命之外。”

剑之初解开肩上的布巾,放下背负的幼子,轻抱怀中,一时无限感慨。

“啊,呜呜,为什么不告知吾,你有了吾之骨肉,你刻意接近吾,你试探吾,你利用吾,你说你对吾毫无一丝情谊,但是你又豁命为吾留下双子,究竟在你的心目中,吾这是算什么,算什么,吾对你无爱,但是吾却怨你,吾真的怨你,可是吾更恨吾自己,吾恨,吾恨自己,为什么明明心中只爱凝渊一人,却与你一夕错情,累及凝渊为吾疯狂得差一点尽毁心识,明明吾已经与你说得那么清楚,如今却与你有了难舍的牵绊,吾对你有愧有错,吾欠了你的情,从此以后,却让凝渊永远有了不能释怀的心结。”

激荡的怨思,翻涌的心绪,引动剑之初体内真气逆冲。

“呃……噗……”

猛地吐出郁结在心的积血,剑之初凝视戢武王平静的容颜,深心愧疚,遗憾之情久久萦心。

“吾希望你平复仇恨,万料未到,吾看到的,竟然是你这样的平息。吾曾经不能认同你对仇恨的执着,如今你安息了,却是留下了这样难以挽回的情仇,此子承受的血泪沉重,让吾恨海掀涛。”

情仇翻覆,剑之初突然心绪急涌,气震激怒,飞溅的水珠碎裂,惊破平静。

“谁说江湖不能涉,哈哈,吾,剑之初,欠你玉辞心一笔情债,吾承担,为此子之沉重,为你遗恨之血泪,手刃仇家,吾儿啊,你哭吧,今夜我们父子同嚎。”

曾经错心执着寻觅,几番转折,错情一夜,造就一段误解的纠缠,待到情缘重归真心,不料多添一份牵绊难断,注定难解心结。佳人杳然为情误,比翼不堪回首,错心难还情,月光柔和之下,剑之初再也不复初心。

“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剑之初哀思心忏,浑然不觉身后一双深情凝视的紫魅清眸,远处暗角,山石遮掩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魔王子扶着山石,远远观望,沉默沉思。

“哈哈,剑之初,吾在你心中,究竟又算是什么。”

腹中的剧痛一阵又一阵,魔王子却是冷眼淡看,似是毫无所觉,脚边的血迹一点一点蔓延。

“凝渊,你别再想剑之初了,我们回去吧。”

身边的赤睛忧心忡忡,却是不敢多说任何安慰的言辞,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凝渊……回去吧……”

沉寂许久,魔王子怔怔回神,慢慢转过身来,脸色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魅眼轻挑,微扬一弯邪笑渺然。

“哈……赤睛……我们走吧……”

脚步迈出,似虚浮,更是沉重,魔王子一步一晃,神情恍惚地从赤睛身边走过。

“走吧……就这样结束吧……”

“唉……凝渊……”

赤睛紧随跟上,同样的慢步,却是揪心不已,前方的背影,挺直悠逸,看似漫不经心,脚下坚定不移,却是步步踏血,身后留下一串惊心灼目的血腥脚印。

“啊唉,凝渊,你这般洒尽血泪,又是为何执着如斯。”

紧扣五指,赤睛回眼一撇,眼角的余光尽显冷肃。

“剑之初,凝渊如此为你,若是你将来真的负他,吾,赤睛,绝不放过你。”



第12集41:08-42:35

深夜静谧,稚子沉眠安宁,碎云天河,飞瀑狂哗,声响似是哀鸣,剑之初怀抱亲儿,失神愣愣地跪在戢武王墓前,抬眼哀伤凝望,冰冷的墓碑刻字凿凿,爱妻玉辞心之墓,是愧欠的无奈,亦是责任的承担,这段错情终于划下了出于道义的终点,留下另一段不能回避的心痕。

“初儿……”

一袭金丝孔雀翎紫衣,看似翩然优雅,却是坠满不能为人所言的秘辛,无衣师尹缓步而来,慢慢走近,脚下踏出的是任重道远,然而心情更是黯然无奈。

“唉……初儿……你无恙吧……”

战云梦泽,戢武王战亡,无衣师尹触心悲哀,心知剑之初最后赶到现场,不免担心剑之初的心绪为此偏差而行走极端,但是更为沉重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清醒沉思。邪王之灵原本应该回归心识宿体融合,却是隐伏未有动静,无衣师尹明知此时不宜前来打扰,却还是不得不前来探望关心,借机探查殢无伤抢回的一子是否有所异样。

“嗯,初儿,吾已经听闻戢武王之事,你节哀……”

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沉默无言,剑之初哀思难解,沉浸在悲伤情绪迷障之中,轻抚怀中沉睡的稚儿,仿佛游魂一般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此身偏瘦,那堪萧风摧朽,大梦有涯,无如一场醉酒。”

悄声踱步上前,无衣师尹眼波流转,目光不露声色地轻掠一闪,尽收眼底,以眼探灵,触及灵识的瞬间,骤然心惊心痛,不由思绪惊忧一颤。

“啊……此子竟然……”

隐忍禁咒反噬的伤痛,无衣师尹上前一步靠近,仔细探视剑之初怀中的幼子,情真关切,隐含自责的言辞若真似假,是试探,更是虚言掩饰的真切关怀,重责不能卸,情义难取舍,此生不能言明的亲情,唯有如此矫言,才能传情达意。

“这是你与玉辞心姑娘的儿子吗,唉,吾真是深感遗憾,事态竟然发展到如斯地步,若是吾早一步杜绝妖后对戢武王之敌意,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惨剧。”

言及于此,邪王心识与灵识突然感应,禁咒之力惊动噬心,激痛冲荡,无衣师尹渐渐感觉伤势支撑不住。

“呃啊……”

想起天阎魔城与邪王之力,为了不让剑之初陷入仇恨的无尽漩涡,以致圣魔双子被暗藏深处的阴谋者利用,无衣师尹唯有隐忍心痛,缓言劝慰。

“报仇之事,吾会着手,剑之初,你不可冲动,除了戢武王与这个孩子,你还有更重要的责任必须承担。”

剑之初抬手轻抚墓碑的刻字,愧疚的心情化为落魄迷障,仰望的双眼茫然无神,沉默许久,没有只言片语,无衣师尹心知此时的剑之初听不进任何劝解,只能怅然感叹。

“你,剑之初,唉,算了,你独处吧,吾改日再访。”

无衣师尹言罢离开,脚步缓慢沉重,瑟瑟风中,剑之初怀抱幼子,愣神静望,无限悔意与遗憾不能释怀。

“情与仇……吾应该如何放下……”

走出碎云天河,无衣师尹望向迎步前来的枫岫主人,苦涩地凄然轻笑,隐忍惊恸的心痛,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无奈伤感地摇了摇头。

“枫岫……吾不知应该如何……”

“怎么样……什么情况……”

枫岫担忧不已,只见眸光凛然,寒芒乍现,无衣师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痛楚,随即惊闻清晰的沉声狠言,道出一个让人既惊心又无奈的事实。

“邪王之灵……魔子……”

“啊……什么……”

枫岫大惊失色,还来不及仔细探问,无衣师尹突然身形轻摇一晃,冷汗直冒滚落,刹时脸颊涨得通红,身上散出一股燥热炽烈的炎气。

“啊……呃啊……”

“无衣……不好……”

骇然一声惊呼,枫岫惊觉情况严重,药性提前发作,猝不及防,枫岫立即扶稳无衣师尹,疾行化光离开,惊慌失措地急奔濯风山隅。

“药力惊人,不妙,赶快返回濯风山隅,无衣,撑住啊。”



第13集55:05-57:37

日月交替,剑之初依然困锁情绪愁障,眼若枯井,心似槁木,一场死别之后,错心的遗憾归于心愧的静默,只余飞瀑倾万籁。

“嗯……唉啊……”

素还真踏上碎云天河,入眼一怔,终于了解为何无衣师尹会是那般心绪郁结凝重,眼看剑之初茫然无感,无暇身后幼子啼哭不止,此情此景,令人忧心忧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