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本王若是记得不错,英侯身带之花香,应该是兰花幽香吧。”
“是,不知王爷问及此事何故?”
“嗯,本王此番游历异境,偶然得之一道字谜,与兰花有关,英侯不妨猜一猜。”
“王爷请说……”
“昭穆之情,苍旻隐,慕兰为盖,夜未央。”
闻言心绪猛然一震,穆文英眼中闪过一抹惊愕,急忙躬身拜下。
“文英愚钝,不能为王爷解疑,王爷今日提点之善意,文英铭记。”
北辰凌暗自轻叹,却是不露声色,轻笑淡言。
“英侯是聪明人,何须本王多言提醒,行了,本王还有要事前往长陵,英侯还要回去向景妃娘娘复命,就不耽误时辰了,请。”
言辞深沉,北辰凌说完离开,穆文英在轩辕君离的墓前静静地坐了下来,芳草萋萋,墓冢青青,人迹绝踪的墓园,静得寂寥冷凄,浮动着一丝哀怨。
“君离,从前你总是问吾,为何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吾不说,是不想让你看见另一个吾,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风轻轻而过,犹似当年温柔的气息,吹起眼眸腾起水雾,萧瑟的风声,枝叶悉悉索索,只是当年文雅的笑容与温柔的声音早已逝去。
“君离,想不想知道为何吾为自己取名穆文英。穆如清风,慕风是也,旻,上去日,为文,兰取草,盖央为英。先父槐旻,乃是昔日杀戮碎岛朱颜王与王夫慕风无意之子,先父有恨,弃母之槐姓,愿从父族,养于火宅佛狱肃公明皓膝下,后嫁予圣御主,称明夫人。明取日,英取央,合为映,父王圣御主名讳,尚映,尚映之子,名唤子央。”
轻轻地倚靠墓碑,穆文英扬起微微弧度,心底荡开层层涟漪,细语低沉,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长。
“若是你知道,吾当初与你相识,只是为了报仇,不知如何作想……”
“不过世间感情当真奇妙,吾素来疏冷世情,竟然独独对你怀有别样情意,如今这般地步,也算是昔日对你不诚之报应……”
“也罢,不错也错了,不如就这样吧……”
“将来吾下了冥府,与你相见,你再与吾计较这笔情债就是,只是不知那时你还在不在,若是你还在,不知还肯不肯见吾……”
(补充段落)
苍麓长岭,高峰突兀,气势甚是雄伟,然而长陵庄严,却是意外简朴。帝后合葬的皇陵,陪葬的妃陵,功臣贵戚的陪陵,中规中矩,一切从简,不失肃穆稳重,就像《四魌通鉴》对仁帝的结语,端重沉静,言行识度,仁善纯明,恭俭宽和。
“皇兄,悟净上师的心意,若是你明白,九泉之下,当可瞑目。”
北辰凌走出长陵,一掌击碎断龙石的机关,立于陵前,沉声轻叹。
“玄后狠毒,皇兄却是宽仁,昔日皇兄为小弟筹谋维护之情,小弟今日算是还恩皇兄,既然恩怨尽皆归尘,还是一切尘封才是最好。”
“皇兄此生心系之爱,为之深情,却苦求不得,并非人无情,不是求不得,而是此情之错,不可求之。因缘天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今生之缘定,绝非人力可改。”
“弟代悟净上师转告皇兄,昔日与皇兄相识于江湖,交情深厚,奈何此生之缘阴差阳错,今生唯有遗憾。皈依佛门是悟道,更是悟心悟情,世间有情,修心,从天理伦常,在于透彻人性,并非弃绝世情,但请皇兄来世随缘。”
言罢微微欠身,北辰凌慢慢转身,缓步离去。
“尘归尘,土归土,四魌界这段累世宿怨,应该了结的皆已了结,该留的留,该走的走,既然已非局中之人,吾也应该功成身退了。”
第三十九段
(段落之一)
万年春,曾经邪焰摧残过后的惨烈,如今阴霾散尽,百废待兴,重获新生的霓羽族,经历了生死轮回,族民向往平静安定的生活,正在重建昔日悠然世外的桃园仙境。或许族民天性善良淳朴,释魂之时释放了所有的怨恨,或许重生如轮回,前尘就此过去,霓羽族众族民竟然对那一场灭族灾劫毫无记忆,就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昔日坟冢尚在,只为怀念那段不能忘记的灾难,警醒后世来者,仇恨消弭许多,但是曾经发生过的悲惨却不能遗忘,更不容抹去,不论是谁留下了记忆。一袭翠袖黄衫,慕容情驻足远处,默默地看着忙碌重建家园的族民,那一幕惨烈的记忆如同书页翻过,不曾忘却,只是留在了历史。
“呵呵……或许这样很好……”
轻声微叹,慕容情慢慢转过身来,目光无意一掠,只见两道相依相靠的熟悉身影。
“嗯……剑之初……”
魔王子绵软无力地斜靠在剑之初身上,却又倔强地撑持着自行迈步,剑之初小心翼翼揽住魔王子的腰,动作轻缓地扶住他的臂弯,两人时而相望一笑,时而低头轻语,一步一顿地慢慢走来。
“哎呦……万年村长……”
邪魅轻笑,魔王子故作笑语挑逗,原本只是玩笑一言,剑之初神经顿时一紧,原本揽在魔王子腰间的手急忙安抚地按在魔王子肩头,微微紧了一紧,轻声低语。
“凝渊……”
“嘁……”
讪讪地撇了撇嘴,魔王子低头不语,剑之初安慰地将他搂紧了一点,魔王子却是忍俊不禁,靠在剑之初身边笑了。此时此刻的一幕情景,落入旁观者眼中,尽是无限温柔,刺激得慕容情猛然一个激灵,想起愁未央曾经那般温情脉脉,慕容情心绪蓦然一阵落寞,心知愁未央身在天阎魔城,皆因一心为了仇恨而不顾后果之故,挂心担忧之余,更是自责愧疚。
“慕容情,你不必担心,既然暗首前辈留了话,纵然自由受制,想必愁未央不会有危险。”
似乎看出慕容情心绪牵挂,剑之初立即宽言安慰,慕容情轻轻点头,却是沉默不语,看了一眼连走路都困难的魔王子,一时心潮起伏。曾经,霓羽族灭族,魔王子是元凶,后来,就在几天之前,霓羽族重生,魔王子却是关键。
或许谁也无法相信,魔王子极端叛逆,性格反覆疯狂,视一切道德伦理如无物,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剑之初,毫不犹豫地付出沉重的牺牲,剥除蛾翼火鳞。随着蛾鳞一片一片剐落,霓羽族的族民一个一个重生,生死铁律,以命还命,以血还血,当时震撼的一幕,慕容情恐怕一生难忘。剥鳞之后的魔王子虚弱无力,浴血全身,几乎丢了大半条命,魔王子躺倒在剑之初怀中,却是笑意盈盈,剑之初紧抱魔王子,跪在霓羽族墓前,泣不成声。
高热昏迷了整整三天,魔王子才清醒过来,功体废了大半,必须重新修炼不说,尤其是剥鳞留下的伤痛一时难以治愈,只能在新鳞长出之前慢慢调养。慕容情瞄了一眼魔王子,神情略显迟疑,却难掩关心之意,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怎么样了……”
剑之初微微一怔,其实魔王子现在的情况不必多问也很清楚,昨天魔王子浑身痛了一整夜,赤睛与剑之初陪着照顾了一夜,慕容情也是彻夜未眠。
“嗯……这……”
神色犹豫,剑之初一时难言,说“好”与“不好”皆是不当,看着剑之初两难的样子,魔王子暗自一叹,心知他尴尬,于是环抱双臂,背靠剑之初身侧,手指轻拨额发,笑得邪魅。
“吾当然很好,还能怎么样,天天有人随传随到,任劳任怨地在身边伺候着,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还有比现在更舒服的日子吗。”
慕容情闻言一愣,随即沉默无声,剑之初无奈暗叹,轻揽魔王子,淡然笑言。
“慕容情,不必介怀,凝渊并无大碍。”
突然身影微晃,魔王子故作挑情一般,眉眼轻轻一扬,脚下一转,顺势挂在剑之初怀中。
“哎,吾说慕容公子,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想待在这里,你打算去哪里落脚,剑之初很担心,怕你又被什么鬼域魔城利用。”
心底蓦然一震,愁未央清寂的身影猛地跳出脑海,慕容情掩在袖中的双拳微微一紧,眼神倏然一闪,随即转过身去,语气沉冷地丢出一句。
“与你无关!”
剑之初看出慕容情的心事,也知道他迟迟不离开的原因,挂念孔雀的龙骨伤势,于是宽慰。
“孔雀姑娘的伤势,你不必担心,有端木姑娘在,定能无虞。”
话音刚落,端木橙儿走出万年春,手上拎着医箱,身边跟着赤睛与飞鹭。慕容情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眼露担忧,飞鹭立刻明白过来,随即告知慕容情。
“阿多霓,你放心吧,端木姑娘的医术十分高明,孔雀已经没事了。”
听闻孔雀伤势无碍,慕容情稍稍安心,端木橙儿却是冷冷一笑,语带讽刺。
“现在倒是担心了,之前挖人家龙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怜香惜玉,如此凶残的手法,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下手。”
慕容情心绪一怔,脸色骤然一下煞白,剑之初正想圆场,端木橙儿美眸一凛,又抛出一句冷言。
“别说什么身不由己、情非得已之类,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纯属借口。”
两句话堵得众人一时不敢多言,端木橙儿取出一张药方丢给剑之初,随后冷眼轻掠。
“行了,该医的都医了,本姑娘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蘑菇,药方拿好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剩下的你们好自为之吧,别没事到处乱晃,动不动就跟人谈交易,被人利用,害人害己,净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活腻了就跟本姑娘说一声,本姑娘直接送你们下去。”
言罢丢过一记眼刀,端木橙儿径直离开,众人瞠目结舌,只有魔王子靠在剑之初怀中低声轻笑,此时慕容情也要辞别离开了。
“既然孔雀伤势治愈,吾也应该离开了,飞鹭,万年春就暂时交你照顾了。”
慕容情打算离开,飞鹭意外一惊。
“阿多霓……你要去哪里……”
远远地看了一眼,不知眺望何方,慕容情摇头无语,飘然远去,飞鹭一时感怀,赤睛看了一眼魔王子。
“这几天,吾想留在这里陪伴飞鹭,就不送你们了,剑之初,好好照顾凝渊。”
“嗯……放心吧……”
看着赤睛与飞鹭离开,魔王子虚弱地沉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立即放松下来,剥鳞的伤痛如同抽丝割心,此时魔王子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呃……啊呼……”
剑之初心知魔王子撑持辛苦,也深知他的性格,收好药方,动作柔缓地将魔王子横抱起来,疼惜地让他贴在怀中,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侧脸。
“凝渊,答应吾,在吾面前,不要掩饰自己。”
魔王子双臂环住剑之初,头轻轻地枕靠在剑之初肩上,低沉地微微喘息,微笑低语。
“剑之初,吾,魔王子,从来不知何为掩饰,吾永远都是最真实的,就像吾爱你,从不掩饰。”
第28集48:42-50:28
碧空如洗,旭日晴云照高林,云收山林高崖,清风静逸,剑之初静立小屋之外,身边的炉火正在温着已经煎煮好的汤药,槐破梦从剑之初身后缓步走来,眼中流露几分不喜,更多的却是不解。
“吾父剑之初,我们避居云收山林,是为了逃避现实吗?”
已经大概了解槐破梦的心性,再次听闻不满的情绪言辞,剑之初心绪平静,目光依然看向温着汤药的炉火,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见到剑之初如此平静,槐破梦愕然一愣,似乎不能接受父亲的淡然,随即情绪骤起激烈。
“你将魔王子带回云收山林,宁愿每天上山下山奔波地关心照顾,却不让他与你同住一屋,难道不是担心他见到吾这个害他失去亲子的情敌之子会心情不快。母亲之仇,你不思报,却是带吾隐居在此,吾想学万人敌之术,你亦是不肯让吾去学,如果不是师尊的出现,或许吾永远也无法了解天下纵横的宏大,你如此压抑吾之雄心壮志,莫非是想让吾一生庸碌,老死在山林之中。”
面对槐破梦夹杂恨意的怨念,剑之初依然平静如常,慢慢转过身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槐破梦的肩膀。
“吾将凝渊安置在此,是因为他伤势特殊,身体太过虚弱,必须隔断静养。凝渊虽然性情超乎寻常人所想象,但是他没有那么多心思,既然他当初救了你们,就不会对你有任何情绪。你母亲之仇,吾自有想法,你年纪尚轻,不应该如此挂记仇恨,暗首前辈也说过,在山林之中颐情养性,除了有助于修行,更是对你之心疾亦有帮助。”
槐破梦心底微微一动,情绪稍有缓和,却仍是难抑偏激。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报仇,原因无他,无非就是为了魔王子。吾之心疾,师尊已经为吾仔细诊断过了,并非如此简单可解,江湖风波,也不是说避就能回避,吾有吾之天命,你为吾父,不过窃其机缘罢了,终有一天,我们的缘分会走到尽头。”
听出槐破梦言语之中透露一丝父子亲情断绝的意味,剑之初心中蓦然一惊,隐隐作痛,却只是无奈地沉声轻叹,慈父情怀,没有丝毫不悦与冷硬。
“唉,忘知,能够吐露心声是好事,或许你现在无法理解吾与凝渊的感情,此事一言难尽,吾暂时也不打算与你解释,不管你对吾有何想法,吾只是希望,你对凝渊保持应有的尊重。”
“是,不知王爷问及此事何故?”
“嗯,本王此番游历异境,偶然得之一道字谜,与兰花有关,英侯不妨猜一猜。”
“王爷请说……”
“昭穆之情,苍旻隐,慕兰为盖,夜未央。”
闻言心绪猛然一震,穆文英眼中闪过一抹惊愕,急忙躬身拜下。
“文英愚钝,不能为王爷解疑,王爷今日提点之善意,文英铭记。”
北辰凌暗自轻叹,却是不露声色,轻笑淡言。
“英侯是聪明人,何须本王多言提醒,行了,本王还有要事前往长陵,英侯还要回去向景妃娘娘复命,就不耽误时辰了,请。”
言辞深沉,北辰凌说完离开,穆文英在轩辕君离的墓前静静地坐了下来,芳草萋萋,墓冢青青,人迹绝踪的墓园,静得寂寥冷凄,浮动着一丝哀怨。
“君离,从前你总是问吾,为何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吾不说,是不想让你看见另一个吾,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风轻轻而过,犹似当年温柔的气息,吹起眼眸腾起水雾,萧瑟的风声,枝叶悉悉索索,只是当年文雅的笑容与温柔的声音早已逝去。
“君离,想不想知道为何吾为自己取名穆文英。穆如清风,慕风是也,旻,上去日,为文,兰取草,盖央为英。先父槐旻,乃是昔日杀戮碎岛朱颜王与王夫慕风无意之子,先父有恨,弃母之槐姓,愿从父族,养于火宅佛狱肃公明皓膝下,后嫁予圣御主,称明夫人。明取日,英取央,合为映,父王圣御主名讳,尚映,尚映之子,名唤子央。”
轻轻地倚靠墓碑,穆文英扬起微微弧度,心底荡开层层涟漪,细语低沉,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长。
“若是你知道,吾当初与你相识,只是为了报仇,不知如何作想……”
“不过世间感情当真奇妙,吾素来疏冷世情,竟然独独对你怀有别样情意,如今这般地步,也算是昔日对你不诚之报应……”
“也罢,不错也错了,不如就这样吧……”
“将来吾下了冥府,与你相见,你再与吾计较这笔情债就是,只是不知那时你还在不在,若是你还在,不知还肯不肯见吾……”
(补充段落)
苍麓长岭,高峰突兀,气势甚是雄伟,然而长陵庄严,却是意外简朴。帝后合葬的皇陵,陪葬的妃陵,功臣贵戚的陪陵,中规中矩,一切从简,不失肃穆稳重,就像《四魌通鉴》对仁帝的结语,端重沉静,言行识度,仁善纯明,恭俭宽和。
“皇兄,悟净上师的心意,若是你明白,九泉之下,当可瞑目。”
北辰凌走出长陵,一掌击碎断龙石的机关,立于陵前,沉声轻叹。
“玄后狠毒,皇兄却是宽仁,昔日皇兄为小弟筹谋维护之情,小弟今日算是还恩皇兄,既然恩怨尽皆归尘,还是一切尘封才是最好。”
“皇兄此生心系之爱,为之深情,却苦求不得,并非人无情,不是求不得,而是此情之错,不可求之。因缘天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今生之缘定,绝非人力可改。”
“弟代悟净上师转告皇兄,昔日与皇兄相识于江湖,交情深厚,奈何此生之缘阴差阳错,今生唯有遗憾。皈依佛门是悟道,更是悟心悟情,世间有情,修心,从天理伦常,在于透彻人性,并非弃绝世情,但请皇兄来世随缘。”
言罢微微欠身,北辰凌慢慢转身,缓步离去。
“尘归尘,土归土,四魌界这段累世宿怨,应该了结的皆已了结,该留的留,该走的走,既然已非局中之人,吾也应该功成身退了。”
第三十九段
(段落之一)
万年春,曾经邪焰摧残过后的惨烈,如今阴霾散尽,百废待兴,重获新生的霓羽族,经历了生死轮回,族民向往平静安定的生活,正在重建昔日悠然世外的桃园仙境。或许族民天性善良淳朴,释魂之时释放了所有的怨恨,或许重生如轮回,前尘就此过去,霓羽族众族民竟然对那一场灭族灾劫毫无记忆,就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昔日坟冢尚在,只为怀念那段不能忘记的灾难,警醒后世来者,仇恨消弭许多,但是曾经发生过的悲惨却不能遗忘,更不容抹去,不论是谁留下了记忆。一袭翠袖黄衫,慕容情驻足远处,默默地看着忙碌重建家园的族民,那一幕惨烈的记忆如同书页翻过,不曾忘却,只是留在了历史。
“呵呵……或许这样很好……”
轻声微叹,慕容情慢慢转过身来,目光无意一掠,只见两道相依相靠的熟悉身影。
“嗯……剑之初……”
魔王子绵软无力地斜靠在剑之初身上,却又倔强地撑持着自行迈步,剑之初小心翼翼揽住魔王子的腰,动作轻缓地扶住他的臂弯,两人时而相望一笑,时而低头轻语,一步一顿地慢慢走来。
“哎呦……万年村长……”
邪魅轻笑,魔王子故作笑语挑逗,原本只是玩笑一言,剑之初神经顿时一紧,原本揽在魔王子腰间的手急忙安抚地按在魔王子肩头,微微紧了一紧,轻声低语。
“凝渊……”
“嘁……”
讪讪地撇了撇嘴,魔王子低头不语,剑之初安慰地将他搂紧了一点,魔王子却是忍俊不禁,靠在剑之初身边笑了。此时此刻的一幕情景,落入旁观者眼中,尽是无限温柔,刺激得慕容情猛然一个激灵,想起愁未央曾经那般温情脉脉,慕容情心绪蓦然一阵落寞,心知愁未央身在天阎魔城,皆因一心为了仇恨而不顾后果之故,挂心担忧之余,更是自责愧疚。
“慕容情,你不必担心,既然暗首前辈留了话,纵然自由受制,想必愁未央不会有危险。”
似乎看出慕容情心绪牵挂,剑之初立即宽言安慰,慕容情轻轻点头,却是沉默不语,看了一眼连走路都困难的魔王子,一时心潮起伏。曾经,霓羽族灭族,魔王子是元凶,后来,就在几天之前,霓羽族重生,魔王子却是关键。
或许谁也无法相信,魔王子极端叛逆,性格反覆疯狂,视一切道德伦理如无物,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剑之初,毫不犹豫地付出沉重的牺牲,剥除蛾翼火鳞。随着蛾鳞一片一片剐落,霓羽族的族民一个一个重生,生死铁律,以命还命,以血还血,当时震撼的一幕,慕容情恐怕一生难忘。剥鳞之后的魔王子虚弱无力,浴血全身,几乎丢了大半条命,魔王子躺倒在剑之初怀中,却是笑意盈盈,剑之初紧抱魔王子,跪在霓羽族墓前,泣不成声。
高热昏迷了整整三天,魔王子才清醒过来,功体废了大半,必须重新修炼不说,尤其是剥鳞留下的伤痛一时难以治愈,只能在新鳞长出之前慢慢调养。慕容情瞄了一眼魔王子,神情略显迟疑,却难掩关心之意,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怎么样了……”
剑之初微微一怔,其实魔王子现在的情况不必多问也很清楚,昨天魔王子浑身痛了一整夜,赤睛与剑之初陪着照顾了一夜,慕容情也是彻夜未眠。
“嗯……这……”
神色犹豫,剑之初一时难言,说“好”与“不好”皆是不当,看着剑之初两难的样子,魔王子暗自一叹,心知他尴尬,于是环抱双臂,背靠剑之初身侧,手指轻拨额发,笑得邪魅。
“吾当然很好,还能怎么样,天天有人随传随到,任劳任怨地在身边伺候着,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还有比现在更舒服的日子吗。”
慕容情闻言一愣,随即沉默无声,剑之初无奈暗叹,轻揽魔王子,淡然笑言。
“慕容情,不必介怀,凝渊并无大碍。”
突然身影微晃,魔王子故作挑情一般,眉眼轻轻一扬,脚下一转,顺势挂在剑之初怀中。
“哎,吾说慕容公子,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想待在这里,你打算去哪里落脚,剑之初很担心,怕你又被什么鬼域魔城利用。”
心底蓦然一震,愁未央清寂的身影猛地跳出脑海,慕容情掩在袖中的双拳微微一紧,眼神倏然一闪,随即转过身去,语气沉冷地丢出一句。
“与你无关!”
剑之初看出慕容情的心事,也知道他迟迟不离开的原因,挂念孔雀的龙骨伤势,于是宽慰。
“孔雀姑娘的伤势,你不必担心,有端木姑娘在,定能无虞。”
话音刚落,端木橙儿走出万年春,手上拎着医箱,身边跟着赤睛与飞鹭。慕容情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眼露担忧,飞鹭立刻明白过来,随即告知慕容情。
“阿多霓,你放心吧,端木姑娘的医术十分高明,孔雀已经没事了。”
听闻孔雀伤势无碍,慕容情稍稍安心,端木橙儿却是冷冷一笑,语带讽刺。
“现在倒是担心了,之前挖人家龙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怜香惜玉,如此凶残的手法,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下手。”
慕容情心绪一怔,脸色骤然一下煞白,剑之初正想圆场,端木橙儿美眸一凛,又抛出一句冷言。
“别说什么身不由己、情非得已之类,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纯属借口。”
两句话堵得众人一时不敢多言,端木橙儿取出一张药方丢给剑之初,随后冷眼轻掠。
“行了,该医的都医了,本姑娘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蘑菇,药方拿好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剩下的你们好自为之吧,别没事到处乱晃,动不动就跟人谈交易,被人利用,害人害己,净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活腻了就跟本姑娘说一声,本姑娘直接送你们下去。”
言罢丢过一记眼刀,端木橙儿径直离开,众人瞠目结舌,只有魔王子靠在剑之初怀中低声轻笑,此时慕容情也要辞别离开了。
“既然孔雀伤势治愈,吾也应该离开了,飞鹭,万年春就暂时交你照顾了。”
慕容情打算离开,飞鹭意外一惊。
“阿多霓……你要去哪里……”
远远地看了一眼,不知眺望何方,慕容情摇头无语,飘然远去,飞鹭一时感怀,赤睛看了一眼魔王子。
“这几天,吾想留在这里陪伴飞鹭,就不送你们了,剑之初,好好照顾凝渊。”
“嗯……放心吧……”
看着赤睛与飞鹭离开,魔王子虚弱地沉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立即放松下来,剥鳞的伤痛如同抽丝割心,此时魔王子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呃……啊呼……”
剑之初心知魔王子撑持辛苦,也深知他的性格,收好药方,动作柔缓地将魔王子横抱起来,疼惜地让他贴在怀中,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侧脸。
“凝渊,答应吾,在吾面前,不要掩饰自己。”
魔王子双臂环住剑之初,头轻轻地枕靠在剑之初肩上,低沉地微微喘息,微笑低语。
“剑之初,吾,魔王子,从来不知何为掩饰,吾永远都是最真实的,就像吾爱你,从不掩饰。”
第28集48:42-50:28
碧空如洗,旭日晴云照高林,云收山林高崖,清风静逸,剑之初静立小屋之外,身边的炉火正在温着已经煎煮好的汤药,槐破梦从剑之初身后缓步走来,眼中流露几分不喜,更多的却是不解。
“吾父剑之初,我们避居云收山林,是为了逃避现实吗?”
已经大概了解槐破梦的心性,再次听闻不满的情绪言辞,剑之初心绪平静,目光依然看向温着汤药的炉火,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见到剑之初如此平静,槐破梦愕然一愣,似乎不能接受父亲的淡然,随即情绪骤起激烈。
“你将魔王子带回云收山林,宁愿每天上山下山奔波地关心照顾,却不让他与你同住一屋,难道不是担心他见到吾这个害他失去亲子的情敌之子会心情不快。母亲之仇,你不思报,却是带吾隐居在此,吾想学万人敌之术,你亦是不肯让吾去学,如果不是师尊的出现,或许吾永远也无法了解天下纵横的宏大,你如此压抑吾之雄心壮志,莫非是想让吾一生庸碌,老死在山林之中。”
面对槐破梦夹杂恨意的怨念,剑之初依然平静如常,慢慢转过身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槐破梦的肩膀。
“吾将凝渊安置在此,是因为他伤势特殊,身体太过虚弱,必须隔断静养。凝渊虽然性情超乎寻常人所想象,但是他没有那么多心思,既然他当初救了你们,就不会对你有任何情绪。你母亲之仇,吾自有想法,你年纪尚轻,不应该如此挂记仇恨,暗首前辈也说过,在山林之中颐情养性,除了有助于修行,更是对你之心疾亦有帮助。”
槐破梦心底微微一动,情绪稍有缓和,却仍是难抑偏激。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报仇,原因无他,无非就是为了魔王子。吾之心疾,师尊已经为吾仔细诊断过了,并非如此简单可解,江湖风波,也不是说避就能回避,吾有吾之天命,你为吾父,不过窃其机缘罢了,终有一天,我们的缘分会走到尽头。”
听出槐破梦言语之中透露一丝父子亲情断绝的意味,剑之初心中蓦然一惊,隐隐作痛,却只是无奈地沉声轻叹,慈父情怀,没有丝毫不悦与冷硬。
“唉,忘知,能够吐露心声是好事,或许你现在无法理解吾与凝渊的感情,此事一言难尽,吾暂时也不打算与你解释,不管你对吾有何想法,吾只是希望,你对凝渊保持应有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