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轻轻一笑,少年突然迈出大步,扑过去一下拥抱祁修。

“祁大哥,是吾,殊十二,吾是小十二啊,吾终于长大了。”

微微惊讶一怔,祁修轻扶殊十二的双臂,仔细打量着眼前长大的孩子。

“嗯,翩翩少年郎,玉树临风前,气势不凡,十二果然长大了。”

听见祁修的夸赞,殊十二触及祁修那双清盈迷人的桃花魅眼,脸颊倏然飘过一抹红晕,显得有些紧张无措,看得祁修忍不住轻笑打趣。

“啧啧,才说了两句就脸红,可爱的小十二,真是我见犹怜,果然长大了还是小孩子。”

祁修揶揄笑语,谁知殊十二突然扑入祁修怀中,紧紧地贴着他,双臂环在他腰间。

“若是祁大哥喜欢,十二可以永远做祁大哥的小十二。”

惊闻近乎告白的情话,祁修心绪猛然一震,急忙扶起殊十二,随后退开几步,目光交错,气氛倏然浮动一丝暧昧,祁修在殊十二眼中捕捉到一脉动情的柔光,不禁错愕惊愣。

“十二,你既然长大了,就不再是小孩子了,凡事不能再依赖吾了,而且你未来还有很多责任需要慢慢学会独自承担。”

冷静思绪,祁修故作忽略殊十二的隐约含情,轻拍他的肩,神情如常地轻言笑语。

“好啦,看见你安然无恙,吾就放心了,世宰有新的交代,吾前去见鬼觉神知,暂别。”

祁修言罢立即转身离开,滴水不漏的冷静情绪,殊十二顿时感觉心寒如冰,默默地望着祁修不慌不忙的背景,眼底闪过无尽的黯然失落,更是坚定决心。

“祁大哥,吾知晓,你才华横溢,睿智卓尔,现在的殊十二配不上你,但是终有一日,吾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你的殊十二,祁大哥,你一定要等吾长大。”





第四十一段



第37集19:00:22:24

夜风清寒,水光粼粼微波荡,碎云天河,绽放的玉槐花树,玉辞心墓前,剑之初感怀往事,记忆一幕又一幕回溯,却是回首无尽惜叹错,不堪忆,更不能忘。

“玉辞心,杀戮碎岛王权更迭之事,吾已经从枫岫先生那里了解,目前四魌界通道无法开启,吾暂时将你安葬于此,待日后忘知心性成熟稳重,若有机缘,吾再将你迁葬碎岛,回归王树。”

眼着雪,槐花正愁绝,寒风吹落,花魂寄明月,想当年,一眼不疑,谁曾想,却是错认佳人颜,问如今,何谁可伴,幸而苍天不绝,只想怜惜身边人。

“玉辞心,我们的儿子,忘知,已有成长,或许你难以置信,忘知与凝渊亲近得出人意料,虽然他经常赌气说气话,说他讨厌凝渊,但是背地里却愿意听从凝渊的说教。”

想起父子之间的种种,剑之初不禁无奈掩目,心感涩然。

“忘知在吾身边,或许时常想起你,所以对吾总是有几分不谅解,甚至对凝渊更有误解,吾越是想导正他,他越是向偏途行走。他一身傲骨,与你有几分相似,吾真的害怕他会如你一般,面对困难也不愿意告知吾,不求助于吾。他亲近凝渊原本是好事,但是他学会了凝渊的机灵巧变,却也如他一般任性邪狂,吾免不了过分担心,幸而他拜入空灵谷,跟随暗首前辈修学,在前辈的教导之后,看见他已有转变心态,吾甚为欣慰,却也不免失落,这应该说是吾身为父亲的失败吗。”

剑之初走过去,拿起地上的祭酒,倒出一杯,倾洒暮前。

“自从你出事至今,吾不曾为你好好凭吊,你怨吾吗,怨吾无法及时救你,事后又不能为你报仇,还是怨吾给你这样一个象征性的名分,却不肯给你与此对应的感情,更怨吾不能周全两儿。”

再洒下一杯清酒,剑之初无限感慨,心思怅然。

“唉,原谅吾找不回那名失踪的儿子,吾在看见忘知为仇而扭心性,不由回想你生前为仇为恨所失去的一切,了悟仇恨最是蚀磨人心。”

祭酒洒尽,剑之初抬眼注视墓碑,神色平静,心情坦然。

“玉辞心,抱歉,吾能给你的只有这样而已,或许你会怨恨吾负了你,这段感情纠缠,吾愿意承担因为错误留下的一切罪责,但是不论重新轮回多少次,吾之选择都不会改变,吾只要凝渊。”

沉浸心事,忽然惊闻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响,感觉熟悉的气息,剑之初心下蓦然一紧,立即转过身来,只见魔王子步踏轻风,缓缓行来,手中拎着两大坛酒。

“凝渊……你怎么会来……”

剑之初略显紧张,魔王子却是笑颜魅人,看似毫不在意。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找你喝酒,难道无聊翻旧账吗。”

闻言身形一顿,剑之初脸色倏然一变,魔王子将一坛酒递给剑之初,走到玉辞心墓前,看着碑上的刻字。

“爱妻……玉辞心之墓……”

低吟默念,魔王子心底微微触痛,就算早有心理准备,对剑之初的心意坚定不移,但是亲眼看见这座墓碑,仍是难免不痛快,尽管只有一丝半点。

“凝渊……你别误会……吾只是……”

剑之初急切解释,魔王子却是摆了摆手,刻意忽略心情不适,故作若无其事地谈笑。

“好啦,就你这个木头的心思,吾还不知道吗,四魌界那个破风俗,横死异土者,若无魂魄归宿之处,就会成为孤魂野鬼,不能转世轮回,而且你自感身世,不想你的宝贝儿子跟你一样背上私生子之名,唉,世俗人言真是愚不可及,像本少爷这样奉行真理的人,实在太少了。”

魔王子玩笑感叹,剑之初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得不知如何言语。

“原来你都明白……吾以为……”

“不过一个象征牌位而已,吾还不至于吃这种无聊的飞醋,以你那么死心眼的性格,若是你真的对戢武王别有心思,肯定会依照正式牌位来写,这种让人看了就会浑身起疙瘩的碑文,虽然不是敷衍了事,却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言语轻慢,神情看似无意,心中却是不免介怀,魔王子提着酒坛与剑之初对碰了一下,正想仰头灌酒,剑之初急忙按住他。

“凝渊,别借酒消愁,若是你心里不痛快,直接说出来就是,你伤势刚刚好转,还不能饮酒。”

“剑之初,吾哪有不痛快,吾就是想跟你喝酒,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字怎么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难看,难怪小破梦跟你就是学不好。”

刻意打趣转移话题,魔王子想挣开剑之初,但是剑之初目不转睛地盯着魔王子,按着他的手就是不肯送开。

“剑之初……你做什么……”

情绪一激,魔王子怒言急吼,抬眼触及剑之初痛惜的眼神,顿时沉默无声,柔风轻送,槐花飘飞如雪,纷纷落在两人眉目相望之间,漫漫花雨迷人眼,唯有一人在心间。

“唉……凝渊……”

剑之初轻声一叹,拉着魔王子就地坐了下来,抱起酒坛狂饮,就像那一年,剑之初失去母亲,坐在墓前醉酒。

“剑之初,你别这样,吾不是故意气你……”

心绪骤然惊慌,魔王子急忙阻止剑之初灌酒,谁知剑之初喝完随手抛开空坛,顺手夺过魔王子手中的酒坛,仰头就灌,直到两坛酒饮尽,人也醉得晕晕乎乎,埋头靠在魔王子身边,抱着魔王子酒后吐真言。

“凝渊,吾好累啊,吾现在只想这样,坐在你的身旁,陪伴你一生。”

“吾知道……”

“凝渊,吾不应该忘记你,不应该伤害你,抱歉,你若是愿意原谅吾,就给吾机会,好吗?”

“呆子……究竟是谁原谅谁……”

逐浪江湖疲倦态,回眼烟云,玉颜千载,她不是他,错心一误,愁醉对坟头哀,酒后醉言,不忘心中情。

“凝渊……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木头剑之初……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魔王子与剑之初相互倚靠,轻轻合上双眼,此时一阵疏风飘荡,一缕芳魂道离别,玉辞心的魂魄出现在槐花树下,剑之初魂体飞出,两人相顾无言,心怀释然。

“剑之初,多谢你为吾所做的,现在吾要重入轮回,来此与你告别,望君珍重,请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儿。”

“吾知道,你也要珍重,玉辞心,抱歉,吾心中只有凝渊,以后吾会与凝渊一同游山玩水,大概不会时常来此,待四魌界通道重新开启,吾再送你回归杀戮碎岛。”

“嗯,缘起缘尽随风逝,回归来处,吾走了,剑之初,后会无期。”

玉辞心轻轻点头致意,魂影一闪消失,一卷雪中声,百年倾耳听,云收尽处,恩怨烟消云散。

“呃……唔……”

意识朦胧,剑之初蹭着魔王子肩颈摩挲,魔王子缓缓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扶着剑之初回到碎云天河的山洞。

“剑之初……”

虚空幻音,魂光疏忽,玉辞心的身影花飞闪烁,相望目送,心怀坦荡,眼神却是难掩寥落。

“玉辞心……时间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舒扬的声音,玉辞心慢慢转身,欠身行礼致谢。

“多谢重帝宽容,让吾与剑之初见最后一面。”

深沉夜幕之下,皓白如雪的身影迎风静立,一袭银丝嵌边雪衣,雪发白冠,银翎冠饰,点缀雪羽轻绒,暗嵌金丝的雪白发带随风轻飘,翩然一身出尘飘逸。

“走吧……”

玉辞心走上前去,跟随来者离开,魂飘远去,身影瞬间消失无踪,唯有听见一阙清朗诗韵,如梦似幻。

“遥看九重,飞逝云烟;浩瀚苍穹,潇湘湛然。百年江湖,咫尺天涯;刹那芳华,落英一瞬。”



(补充段落)

魔王子架着剑之初进了山洞,扶他躺在榻上,剑之初醉得意识茫然,半梦半醒地眯着眼,魔王子的身影朦朦胧胧,在眼前晃来晃去,似真似假,如临梦境。

“呃……吾又在做梦了……”

剑之初呢喃轻语,心中气闷压抑,醉酒之后显得很不舒服,魔王子看着沉醉不醒的剑之初,一时手足无措,虽然咒世主对儿子训练严格,但是魔王子毕竟是王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他,从来没有他照顾别人的时候。

“剑之初……剑之初……”

魔王子伸手推了推剑之初,试图唤醒他,耳边听见魔王子温柔的声音,迷糊的剑之初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嗯……凝渊……”

眼前出现一双邪魅迷人的清亮紫眸,剑之初醉眼迷离,酒意催情,触眼刹那,动情荡漾,剑之初猛然伸手一把拉拽晃动的身影。

“别走……”

猝不及防,魔王子摔倒在剑之初身上,来不及反应,剑之初翻身将魔王子压在身下,魔王子挣扎了一下,怔怔地凝视剑之初片刻,随后伸手抱住他。

“剑之初……吾不走……”

情动意乱,醉香沉迷,恍惚之间,紫魅双眸仿佛闪烁挑逗的光芒,剑之初的理智顿时崩塌,情真急切地覆上双唇,烛火微光跳动,双影交缠。

“唔……呃嗯……”



(段落之三)

晨曦微亮,天幕浅云浮动,清冷的微风,挟带一丝湿润的水气,疏疏漫漫地掠过几缕寒意,魔王子猛地突然惊醒,睁开双眼。

“呃……啊……”

魔王子冷汗涔涔,起伏的气息慢慢平缓,转头一看,剑之初还在沉睡,伸手环在魔王子腰间,温柔地将他拥在怀中。

“剑之初……”

身上的不适感觉提醒着魔王子昨夜的情迷缠绵,此时的气氛沉默而安静,魔王子慢慢转身面向剑之初,看着剑之初柔和的睡颜,小心翼翼地凑近,此时惊闻一声呓语。

“嗯……玉辞心……”

紧拉的心弦“铿”一声崩断,魔王子脑中骤然一片空白,一阵钝痛袭来,心底如陷冰狱,整个人都僵硬了,随后剑之初溢出未尽之言。

“抱歉……吾只爱凝渊……”

魔王子心绪猛然一震,小心翼翼地拉开剑之初的臂弯,转身仰躺,此时剑之初似乎感觉怀中一空,意识不清地凭着直觉贴近魔王子身边,重新将他拥入怀中,埋首轻蹭,这才安下心来,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凝渊……别离开吾……”

靠在剑之初怀中,魔王子抬手掩目,无声低泣,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剑之初,抱歉,原来一直不能放下的人,不是你,而是吾。”



(段落之四)

朗日天清,剑之初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顺手习惯地摸向身边,却只接触到半凉的床板。

“嗯……凝渊已经醒了……”

起身下榻,剑之初穿戴整齐,走出山洞,只见魔王子静静地站在瀑布前,背影显得有些寂寞。

“凝渊……”

剑之初轻声一唤,径直走上前去,伸手正想碰触魔王子的眉眼,魔王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说了一句。

“剑之初,吾有心结,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伸出的手一下僵硬,剑之初慢慢放下手,沉默不语,目光倏然黯淡,魔王子冷静的眼神掩饰难以言喻的痛楚。

“戢武王的死,还有她以命换回的双子,让她横隔在我们中间,成为无法抹去的一笔,你注定不能回避,吾一再跟自己说,根本无需在意,可是吾不得不承认,吾真的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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